《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63、第63章 共建

　　康卓扬处理完门店的事，回工作室马上让助理给自己报了个班。这次事件让他对工作有了实感，也让他意识到要做老板不是脑子一拍桌子就能决定的事。如果只懂设计没会带团队，那他迟早关门。

　　事件起因是西百新开的门店上新，门店外的灯牌上投了Nova穿着新品的宣传照。那是Nova为KōNFLOW拍摄的最后一组宣传广告。

　　一对情侣进店选购，男生指着广告牌上的Nova给女友讲起Nova为嫁富豪抛弃男友的事，言语中全是不屑和恶意揣测。恰好被看电影路过的Nova本人听见，三人面面相觑。

　　Nova不是吃素的主，听那男的这么讲就上前对线：“你好像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男生见是本人，张惶片刻又镇定下来，嘲讽道：“我不是富豪，对你也不感兴趣，你要发展下家也找错人了。”
　　Nova嘴角一挑，直接一巴掌给男的扇过去，女朋友过来拉架，被男的一把扯开，冲过来边骂边和Niva动手：“牛逼啊，KōNFLOW代言人对顾客大打出手！都来看！”

　　店长打电话叫来商场安保，又赶紧联系老板。康卓扬过来一看，店里围着一群看热闹的。
　　这种问题他也是第一次处理，来时已在电话里和员工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到现场后走到吃瓜群众中间解释。

　　他不是一个多正经的人，解释时避重就轻，先放低姿态说明KōNFLOW还是个成长中的小品牌，请不起Nova作代言人，人家只是念及旧情帮忙拍了宣传片，强调她与品牌调性的相符一面，绝口不提她的感情生活。对于嘴贱的那男人他也尽力安抚，给他们情侣一人送了2000的商场购物卡，最后对吃瓜群众承诺，凡事在场围观者，今天进店消费均享受会员89折。

　　送走Nova和那对情侣，店长过来问康卓扬：“康总，您怎么不给那对情侣送我们店的折扣呢？折扣还好说，购物卡送出去就是真金白银。”
　　康卓扬一路跑过来在人群中安抚，这会儿汗珠已经被商场里的暖风吹干，他把外套重新披上，道：“这种在公众场合都嚼人舌根的人不是我们受众。我们是挣钱的，但不能跪着挣。客户选择我们的同时我们也要设置准入门槛。KōNFLOW并不想做多大，我们只服务好发自内心认同我们的那一小部分群体即可。”

　　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他碰见了洛盈。
　　两人自西塘分别后就没再联系，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且那个人快结婚了。

　　康卓扬并不悲观，也没因为她心里有人就打算放弃。只是他也需要时间，确认自己能否有足够恒力和信心去捂热一颗凉透的心。

　　“这是你的店？”
　　“一个人逛街？”

　　两个人在商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聊了些有的没的，随后洛盈告辞，康卓扬心底那些不甘再次被勾起。

　　*
　　苏尚可的任命正式下来，与此同时年终奖和工资一起进账，224000。苏尚可望着那串数字，在办公室算账。除去请客买礼物以及分配部分用于购买家私的，还能剩五位数。

　　她在微信分别给两个姐妹发消息称要请客，想了会儿又给肖骏尘发。要感谢的人太多，一一请客不仅占用自己时间，还得和对方时间卡的上。苏尚可一拍脑门，索性一起请得了。

　　时间就定在明晚，姚星怡和苏玫率先响应。曾瑶收到苏玫私信，猜测苏尚可所谓的好事不止升职这一件，好奇心驱使她连夜驱车从外地赶回来赴宴。

　　这次阵容几乎就是她在宜市生活和工作的全部联系人，倒是个把对象介绍给朋友认识的好机会。只是苏尚可不知道林敬肴怎么想，想着等会儿一起吃饭时再问。

　　两人去吃了医馆附近的一家番茄鸡，开在一个旧社区里，位置很偏，不是熟人带路很难找见。

　　汤底鲜美浓郁，鸡肉软烂入味，就连随手打的一碟小菜拌得也很绝，苏尚可连着喝了两碗汤，一碗米饭见底还想再盛时硬生生忍住了。
　　她发现林敬肴是个对生活很有追求的人，倒不是盲目跟风追求品牌和潮流，但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论和审美观。

　　就比如这家番茄鸡，位置偏僻难寻，味道却一等一的好。又比如经由他手送出去的那些礼物，相机音响等，都是点缀生活的好物。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也挺幸福，知情知趣，出手阔绰，情绪稳定，几乎没有缺点。

　　但靠得越近，也能发现他身上一些每个人或多或少的执着。苏尚可把林敬肴的这种执着称之为霸道，甚至给他戴上“大男子主义”的帽子。

　　饭后林敬肴开车送她回秋水台，两人告别吻后苏尚可下车，他拉住她胳膊，问她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
　　林敬肴不悦地皱了下眉。

　　“哦…”苏尚可想起来，道：“考虑清楚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这几天没给我台阶，我总不能上赶子拖着行李箱去你家吧？”

　　“顾虑的点在哪？”林敬肴不懂她的脑回路，“男女朋友同居不是天经地义？而且我们暂时都不考虑结婚的事，难不成你打算一直这样分居下去？这叫哪门子谈恋爱？”
　　苏尚可暂且不去纠结婚不婚的，抓住他前一句话的漏洞，“情侣同居是很正常，你也给了我思考的时间。但我怎么听你这话，就认定我一定会同意？像你这么说，要是我不打算搬过去，那我们不就是一直分居？给我时间思考意味着当我提出拒绝时你有对策，而不是我说拒绝你就默认分居，你只是在等我向你妥协。林敬肴，你不觉得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吗？”

　　她就是在那个点上没过去，总认为自己搬过去是一种妥协。这妥协代价并不沉重，可就是因为这点代价林敬肴都不愿意承担，所以才让她介怀至此。

　　下午还在想要不要问他明天见朋友的事，这下苏尚可庆幸没问出口，还有见的必要么？

　　她突然感到懊丧，为什么这段感情会让她这么累呢？回想她的前两段恋爱，男朋友对她都是言听计从的。

　　林敬肴有他自己的坚持，也有他自己的思考。苏尚可一瞬间醒悟，她不能让林敬肴做一个任她提线的木偶。她不正是因为他是他才喜欢他的吗？如果执意把林敬肴变得与前两任一样好敷衍，那她前两段恋爱就没分手的必要，这段恋爱也没必要开始。

　　静默间，苏尚可已然完成一次复盘和醒悟，林敬肴还在思考她那段话。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大男子主义，也想不通为何突然间气氛就剑拔弩张到这个地步，“苏尚可，你最近情绪很不对劲。”
　　说着，他就要上手把她脉，苏尚可用力把手抽开，“你给我坐着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苏尚可气鼓鼓地撇头望向窗外。

　　林敬肴过来拉她的手，“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炸毛成这样。我有说过你拒绝我们就一直分居的话？”
　　“你就是那意思。”苏尚可手被他前在手里，眼睛却仍然执着地看着窗外。

　　“那公寓门有这么好看？”林敬肴托住她下巴把人转过来，四目相对，“我们就事论事，你不愿意搬过来，是因为我的态度还是因为你觉得搬过来不方便？”

　　苏尚可不太情愿地承认：“你的态度。”
　　林敬肴点了下头，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前面说的，如果我搬过来是会增加通勤距离这不假。还有，我承认，我一个大男人搬过来住女朋友的房子，这的确会让我抗拒。不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更多是出于自我要求。我希望自己有能力，给我爱的女人提供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衣食住行，我不接受你说我是大男子主义。”

　　苏尚可见他这么认真解释，态度有所缓和，又揪住他最后一句话逗他：“你看，我说你几句你还一口一个不接受，这还不是大男子主义么？”

　　“你对大男子主义的定义这么浮于表面？”林敬肴有点吃惊，随后拉过她手，没因气氛缓和而把刚才那个问题忽略过去。

　　“我们现在重新梳理下刚才的问题，好吗？”
　　苏尚可抬头给他个眼神，“你说吧，我听着。”

　　“关于让你搬来我家这件事，你对于事件本身没有异议，但你认为这带给你不好的感受，让你认为这是一种我对你的征服，你对我的妥协对吗？”
　　苏尚可又把头垂下去，林敬肴拉住她的手晃了下，她这才点了下头。

　　“那在这一点我们就产生了误会。我让你搬来我家，绝不存在让你妥协的目的，更多是一种邀请，邀请你进入我的生活。而且，如果说‘你搬来我家’这种说法让你介意的话，我们周末完全可以去逛逛家私，做一些小的改造，把这变成我们共同的空间，而非谁的家。”

　　苏尚可听到这抬头，唇齿微张，有些讶异他会这么说。平心而论，他们不过才谈几天恋爱，同居都有些早，而他却邀请她装饰他们“共同的家”。不过这人是林敬肴，她又觉得能理解了，他总是这样，认定的事就不会中途犹疑。

　　“关于最后一点，”苏尚可感受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僵了一下，看见他把头转向前方，唇形完美的嘴一开一合，夜色般凉的嗓音传入耳中：“我知道你的纠结是在确认我们之间关系的平等，这一点我理解且无异议。你想确认我对你的喜欢中包含着‘愿意为你做出改变’的意愿，对吗？”

　　“你说对了一半，”林敬肴转过来看她，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穿透力却强，顺着夜色经耳道流进心房，“我不想要你为我改变，‘改变’这个词在恋爱中更像一种绑架。我不希望我们为了迎合对方而改变，那会磨平一个人的棱角。让一个人磨平棱角去迎合另一个人，那就不是爱，而是消耗。”
　　“林敬肴，我没有过多深刻的恋爱，我甚至觉得自己不会谈恋爱，我总是把恋爱关系弄得一团糟。可即使是这样，我仍然不想把棱角磨平去谈一段所谓顺心如意的恋爱。同样，你也是如此，我不要你为我改变，我就是喜欢此时此刻的你，真实的你。”

　　两人在夜色中视线相撞，林敬肴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理解并不那么准确，也为这一次她的袒露心声而喜悦。好像一株他精心侍弄的昙花，终于含羞带怯地绽放，哪怕只有一瞬，他也知足。他伸过手把人揽进怀中，下巴搁在她肩头，道：“所以，我邀请你来云森，装饰我们共同的空间，把它作为一个过渡。等将来时间合适，我们再买一套真正属于我们共同的房子，好吗？”
　　“好啊。”苏尚可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但听上去却充满期待，对于他话中的将来有期待。

　　林敬肴送她上楼，走到门口，看一眼安静的走廊，随口问了句：“你一个人住这一层？”
　　苏尚可解锁的手顿住，也往隔壁望去，指了下旁边的门，小声道：“这住了位老人，平时除了买菜什么的很少出门。”
　　林敬肴了然，点了下头，她已经把门打开，他走到玄关看着她扶着鞋柜换鞋，“你在咖啡厅说有事要问我，什么事？”

　　苏尚可在那拖鞋，听见他的话侧仰着头看他一眼，眼角透出点笑意，勾起林敬肴好奇，催她：“笑什么？说事儿啊。”

　　“我不是升了个部长吗，挨个请朋友吃饭太费时间精力，索性明天一起请了。我想着，好朋友都聚齐了，倒也是个介绍你给大家认识的好时机，你认为呢？没强迫你答应的意思。”
　　“我知道，”林敬肴掏出手机看了备忘录，问她：“定的几点？”

　　“下午18：30，大家那时候差不多都下班。”
　　“可以。”林敬肴收起手机，把换好拖鞋的女朋友又重新拉入怀中，他感觉苏尚可真是有魔力，让他怎么也抱不够。肉眼看瘦削单薄的身材，抱在怀里却不硌人，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软肉。她身上无疑很香，他知道苏尚可是香水重度爱好者，但让他着迷的不是那些香水味，而是靠近她她毛孔喷发出来的淡淡体香，远一点都闻不见。

　　“明天聚餐结束我来帮你搬家？”林敬肴靠在她肩上问她。
　　“好啊，那我先收拾收拾。”

　　“不急，明天我来和你一起。你今天早点睡，别熬夜。”
　　林敬肴退出来一点，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印下一个吻，随后勾起嘴角笑了，在她脑门上轻敲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