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64、第64章 没打算天长

　　苏尚可认为这段恋爱中她是有进步的，至少，她和林敬肴心平气和地解决了谁去谁家这一问题。
　　这问题原本小得不能再小，可她拧巴别扭的性格把这个问题无限放大。幸好，他懂她的拧巴，也愿意好好沟通。

　　如今这个结果让她欣喜，苏尚可心想，诚实说出内心想法其实也没那么难的。

　　请客这天肖骏尘没能过来，给苏尚可转了个账，恭喜她升职。
　　苏尚可没收，回瞬映这几天都没见到肖骏尘，她难免担心。心想这两天就要搬到云森和林敬肴同居，同在一个小区，去看肖骏尘倒也方便。

　　林敬肴下午给苏尚可打了个电话，问她：“我能不能叫上康卓扬？”
　　苏尚可本想说不行，我叫的全是女方“丈母娘”，你叫康卓扬算怎么回事啊？虽然康卓扬和她也是朋友。转念一想又觉得人多热闹，且也有必要请康吃饭，于是说：“行啊，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她直觉林敬肴在这件事上有些没告诉她的顾虑。

　　电话那头，林敬肴的笑声从话筒传来，转瞬即逝，“我也社恐啊，叫个熟人好歹让我有点底气。”
　　苏尚可噗嗤一笑，没忍住，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林敬肴会社恐，“你社恐还录职场综艺当带教老师？”

　　“不一样，那是工作。这次全是你朋友，我孤军奋战难免紧张。”
　　“你越说越夸张，”苏尚可心想：这至于吗？随后故意找他茬：“我也在啊，我不能当你的底气吗？”

　　“行，你到时候别和她们串通一气整我就行。”林敬肴口吻悠悠，完全听不出紧张的感觉。
　　“放心吧你，我要是联合她们整你，那你下次和你朋友整回来就好。”苏尚可说得义正言辞，暗自却在偷笑，她下次完全可以耍赖不出席，怎么说也是她赢。

　　林敬肴来接她一起过去，苏尚可系上安全带给他输入导航地址，“不是说和康卓扬一起过去么？怎么改道来接我啦？”
　　“他能有你重要？”林敬肴侧头，下巴点她，苏尚可撇撇嘴，听着高兴却不真的相信。

　　“他最近不知着了什么魔，除了工作室的事，其他时间都泡在健身房。说是要约他时间得提前一周。”林敬肴解释康卓扬没来的原因。
　　苏尚可想了会儿让康卓扬如此着迷健身的原因，想了会儿没得出结论，索性不计较，“所以，你这才来接我呢？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可没说要来接我哦。”

　　“管那么多前情提要呢，现在坐在我副驾上的是你就行。”林敬肴拍拍她肩膀，“我要出发了啊。”
　　“踩油门还有必要报备啊，又不是开过山车。”苏尚可抱着胳膊往后靠，不用自己开车，她倒也乐得自在。

　　林敬肴边看路况边和她讲话，听她刚才那语气，断定道：“生气了。”
　　“我没有。”苏尚可立马否认。

　　“真生气了要告诉我，我怕过了时候哄不好了。”
　　“真生气了谁还和你说话？”

　　“真生气是不说话的吗？”林敬肴问得很诚心，车也开得很认真。
　　他这态度把苏尚可惹笑，半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盯着他：“林敬肴，你没见过人生气啊？”

　　“还真没有见过你说的这种内敛型，”　林敬肴发誓：“我身边人好像都是情绪外露型，生气那火窜天高，语气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
　　“那你这是生活在火坑里啊，”苏尚可伸手去摸了下他出发前特意抓的头发，没忍住唇角的笑意。

　　“是啊，所以感谢你解救了我。”林敬肴配合着，语气凄凉嗟叹道。

　　*
　　苏尚可订的是家瑞典餐厅，曾瑶给她推荐的，说是东西好吃环境不错，最适合这种朋友间的聚餐。

　　本以为有七人到场，苏尚可订的是中包，最后实际到场五人。五人独享近三十平米的包厢，夸张到大声说句话都会有回声的程度。

　　苏玫调侃道：“这就是我们苏部长的实力，包了个广场。”
　　苏尚可回她：“我们期待苏总高升的时候包个足球场。”

　　聊了一圈，姚星怡对苏尚可这些朋友有了大致了解，很快和几人打成一片，加入她们侃天侃地毫无违和，“苏总自己创业升不了了，再升要上天了。”
　　“哎哟我去，升天不行啊，我还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呢！”苏玫作惶恐状抱拳作揖。

　　苏玫和姚星怡各有各的抽象，两个抽象的人聚在一起完全带动了这场聚会的氛围。只有曾瑶相对正常一些，会和林敬肴聊聊天，关心一些现实的问题。比如：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将来什么打算？

　　“曾瑶你能不能年轻点！别问那么老派的问题。”苏尚可扯她手腕与她耳语。
　　“这些问题也很重要的好吧，我这是为你好。”曾瑶同样小声和苏尚可讲。

　　这是把一段属于两人之间的恋爱公之于众必不可少的经历，既然决定出席，林敬肴就做好了被盘问的打算。

　　“在一起不到一周，但我和尚可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林敬肴和曾瑶中间坐着个苏尚可，他说话时苏尚可就把背往后靠，林敬肴暗自用力托住她后背不让她退后。

　　苏尚可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怕尴尬不好意思和自己朋友面对面交谈？
　　“我去上个洗手间啊，你们慢慢聊。”苏尚可拍了下曾瑶大腿，又歪过头看一眼林敬肴，他抿唇几不可见地摇头示意苏尚可别走开，苏尚可捂着肚子煞有介事的样子：“真上厕所！”

　　苏尚可没进包厢内的洗手间，直接去了外面大厅，想着路过厨房还能催催菜。洗手时抬头照镜子，蓦然间撞见姚星怡站在她身后盯着她一言不发，双手抱胸看着镜中的苏尚可在笑。

　　“靠！”苏尚可下意识喊了声，真被吓到了，“你是鬼吗走路一点没声音。”
　　姚星怡咧了下嘴角，笑出声来，“我就当你夸我轻夸我瘦了。”
　　“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苏尚可扯纸巾擦手，姚星怡还站那没动。

　　“这是…定住了？”苏尚可把沾湿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我回去找人给你解穴，哦对了，里面有个中医，你等着啊。”
　　“等下。”姚星怡上前一步，把苏尚可扯回来。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问过林敬肴了？”

　　姚星怡说那件事苏尚可心中犹疑很久，认为暂时没有必要开口，开口难免会把场面弄得难看。她了解自己，她找林敬肴拉投资那阵，他解释过他帮前任拉云森投资的事，那时候林敬肴尽管说得很客观，她还是难免酸涩吃飞醋，如今林敬肴和前任根本没联系，她又有什么必要把风平浪静的湖面搅动起波澜呢？

　　那天姚星怡也在，她和朋友在西百逛街。正巧碰上康卓扬赶过来处理那场纠纷，散场后康卓扬和身边一个女人闲聊，解释找Nova拍摄的原因，其中就提到了林敬肴的名字。
　　那不是姚星怡第一次见到Nova真人，她在医馆也碰见过Nova几次，只是大多时候Nova都戴着墨镜和口罩，直到今天见到真人，姚星怡才肯定之前在医馆见到的就是本人。

　　在喜欢林敬肴那段时间，她在网上搜过很多他的消息，但他这人太低调，除了百度百科上相关的学历证明和投资消息，其余社媒一律没公开。林敬肴她约不出来，又渴望了解更多他的消息，于是继续在互联网上海底捞针。刷到了他前任Nova在外网上传的两人恋爱时的合照。

　　两人就是在正常不过的情侣，只是颜值比常人高些，经济比常人自由些。Nova是模特，审美很好，即使在外网，两人的合照也总能获得很多浏览和高赞。

　　分手再婚后Nova仍旧旁若无人地出入前任所在医馆，而林敬肴一直拒绝女人的搭讪，这让姚星怡有了些猜想，她自觉荒缪，可又推想不出别的可能。

　　“他们可能没断干净。”姚星怡这样告诉苏尚可。

　　那天苏尚可听后说自己考虑一下，今天就把林敬肴带出来见朋友了，姚星怡心说这苏尚可就是看着聪明，恋爱脑起来比她还吓人。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有没有必要问我自然会衡量。你都说了，那都是之前的事，我不想旧事重提。”苏尚可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怕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而她又处理不好。哪怕是表面的宁静，她也可以装作无所谓。

　　“苏尚可，你拧不清！”姚星怡替她着急。
　　“又没打算和他天长地久，当下快乐就行，我不想计较太多。”苏尚可觉得这是她和林敬肴之间的共识，他们都不是一定要在恋爱关系中追求最终结果的那种人。既然结果无所谓，那就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同样，若是林敬肴追问她的过去，她也不见得乐意提起。所以他们都很聪明，都不多问。

　　“先生，借过一下。”
　　林敬肴回头，侧身贴墙让出一条通道，提着蛋糕找工作人员把蛋糕推进去。

　　苏尚可和姚星怡一同回到包厢，林敬肴仍在位置上和曾瑶聊天，只是神色更加冷峻几分，凭自己对他的了解，大概是他紧张时的保护色。

　　她没去干涉他们的对话，坐到苏玫和姚星怡那一堆，姚星怡回来后就和苏玫继续火热开聊，苏尚可听几句就不想听了，注意力又分到对面的林敬肴身上。他略侧着头在听曾瑶讲话，留给苏尚可的是左边侧脸。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林敬肴比在西塘时瘦了点，下颌线更加清晰，五官愈加深邃。他脸上没多余的肉，头顶明亮的白炽灯在他立体眉弓下投下阴影，他的半张脸就落在这阴影中，如同山顶浓雾中的幻影，让人琢磨不透。

　　注意到她的视线，林敬肴往苏尚可这边看了一眼，眉梢轻挑，又看看自己身边的位置，意思是：你怎么跑那去坐着了？

　　苏尚可摇头，走回原位坐下，刚准备和他聊几句，就有敲门声。

　　服务员推着一个餐车过来，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蛋糕，蛋糕前卡片上写着：恭喜苏尚可女士勇攀事业新高峰。

　　苏尚可惊喜之余眼光在朋友间流转，几人纷纷耸肩表示与自己无关，她最后看向林敬肴，林敬肴走到她身边，重复卡片上的贺词：“恭喜苏尚可女士勇攀事业新高峰。”
　　“是事业爱情双高峰！”苏尚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但显然，她很惊喜，主动凑过去抱住林敬肴，林敬肴隔了几秒才在她背上拍了拍。

　　餐车下面是林敬肴和其他人分别准备的小礼物，祝贺苏尚可升职。
　　礼物被全部打包带回秋水台，上楼时电梯外拉了警戒线，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苏尚可要上楼收拾行李，而现在拉起的警戒线让她没法回家。她在人群中找到物业工作人员，对方见她是住这的，便和她交代了原由，还很良心地劝她，要是害怕就另找住处。

　　住苏尚可隔壁的邻居郑奶奶在家中去世，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已过六小时，内部微生物开始繁衍，刺鼻气味从口鼻涌出，打扫楼道卫生的阿姨发现异样后报了警。

　　在场警察了解到苏尚可是邻居后过来找她谈话。按理说苏尚可有不在场证明，但按照程序她也是案件相关人员，需要接受调查。

　　林敬肴陪同她去了警察局，做完笔录已经快24点，苏尚可还没有实感，郑奶奶离开了，住她隔壁的那位老人离开了。

　　苏尚可说不清心里那些情绪是害怕还是震惊，又或者二者兼有。这些不清晰的情绪让她久久说不出话，林敬肴过来抱住她，把她脑袋按在肩上，“别害怕，有我在。这段时间我送你上下班，嗯？”

　　初步判定结果是自然死亡，苏尚可没有那种陷入恐怖氛围中的惶恐，只是难免唏嘘，纵使没有很深的联结，可毕竟是条生命，她没办法立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没事，我自己可以。”苏尚可拇指去搓其他四个手指头，是她无措时的惯有动作，“我只是在想，如果在‘好几天没见到郑奶奶了’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时我去敲敲她家的门问一声，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好像没有亲人，没有伴侣，我没见过有人来家里找过她。”苏尚可眼中不知何时有了热泪，“她离开的时候一定很孤单。”

　　“你没有任何问题，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林敬肴双手环住她后背，两人贴得更紧，“或许这样说显得冷血，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判定不是说了吗，郑奶奶是自然死亡，这是命数。”

　　苏尚可闭上眼，泪水从眼眶滑落，沾湿他肩头的衣襟。睡前她默默拿出手机，想给外公外婆打电话太迟，又迟迟不想睡去。最后索性打开小程序，赶在放假前给两位老人安排了一次体检。

　　她通常会在每年春节后带两位老人去医院体检，但今天的突发事件让她无法静心，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那颗浮躁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林敬肴拿过她手机息屏，放到自己左手边，把被子拉上去掖好，“该睡了。”
　　“可是睡不着。”苏尚可翻身，侧身对着林敬肴，林敬肴指腹按上她眼眶，在温热的眼皮上轻抚，“那就闭上眼，什么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