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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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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尚可在办公室提前收拾,准备下午去外婆家打一趟,姚星怡在她溜走前两分钟推门进来。
人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两只胳膊架在靠背上,松弛得仿佛这是她的办公室,“下午没安排吧?一起吃个饭吧。”
苏尚可很少和姚星怡单独吃饭,最多就是公司聚餐时在餐厅打个照面,通常都不坐一桌。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她跟着肖骏尘来秋水台。
苏尚可坐那没动,准确地说是在思考如何拒绝姚星怡。她和姚星怡算不上死对头,普通同事约她吃饭她尚且要想想如何委婉拒绝,更何况姚星怡是姚彦钧亲近的外甥女……察觉到自己这一顾虑时,苏尚可首先被吓一跳,这还没上任呢,她已经提前适应这些溜须拍马的“潜规则”了。
姚星怡看苏尚可坐对面跟入定了似的,站起来走过去,手在她眼前一挥,“喂,看呆啦?”姚星怡捋了捋渐长的发尾,“我承认自己有几分姿色,但还是麻烦你收一收心思,我只对帅哥感兴趣。”
苏尚可听清了,张嘴作呕,夸张程度让姚星怡大为光火,“幸亏你当年没入行演艺圈,否则你这演技也够让人喷上十年八年的。”
“不去,没时间。”听完苏尚可立刻就做了决定,管他什么“潜规则”不“潜规则”的,她现在宁可相信姚彦钧不会是一个任亲信左右决策的好领导。
“你一不录节目而没整项目,还没时间?要是我不来找,你早就翘班回去了吧?”姚星怡抱着胳膊,下巴点点苏尚可手里勾着的车钥匙。
“你干嘛非要找我吃饭?”我们也没有很熟啊,苏尚可心头腹诽……
“你升职了,不想找人庆祝吗?”姚星怡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作为公司目前为数不多知道你升职的同事,是接受你分享欲的不二之选,不找我找谁?”
苏尚可仍没有和姚星怡吃饭的兴趣,只是看她这样似乎找自己真有什么事,如果不答应,保不准她还会找什么理由缠着自己。
“行吧,去哪儿?”苏尚可妥协了。
姚星怡“嘿”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亮白的两排牙齿,“跟我走吧。”她朝苏尚可勾勾手指,自顾自起身往外走,心情雀跃,苏尚可在后面看着,姚星怡要是这会儿突然停下在空中投个篮她都不觉得奇怪。
又是一家烤肉餐厅,苏尚可有点ptsd,悄无声息地在手机上看人均。姚星怡注意到她小动作,轻轻扣了下桌面,“咳咳,这顿我请,你把心放肚子里!”
苏尚可被她戳中心事,干笑两下,“庆祝我升职,按道理不该我请?”
“这样啊…”姚星怡还真思考起来,“那你请吧!”
“嗯,我请。”苏尚可倒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默默在那盘算,除去家居的钱后她卡里几乎不剩什么。工作四五年,归来仍是应届生……的余额。也不对,人家应届生平时兼职什么的存款也比她多。
走一步算一步,苏尚可这样笼统地安慰自己,然后就不再想。放下手机,问姚星怡:“说吧,找我究竟什么事?”
“我没说找你有事啊。”姚星怡两手一摊,苏尚可没信,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姚星怡。姚星怡没抗住,讶异的神色还是出卖了她,撇撇嘴,“不愧是做访谈节目的哈,观察能力是比我强点。”
“你今天下班准备干嘛去?”姚星怡开始铺垫,想听听苏尚可答案后再决定要不要说。
“不干嘛啊,打算去看下家里老人。”
“是去医院看吗?”姚星怡追问一句。
……苏尚可道:“家里,两位都健康。”
“噢噢这样啊,”姚星怡看着苏尚可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有些腼腆,苏尚可警惕道:“不会是让我给你介绍什么帅哥吧?我真没那方面资源也不爱好做媒。”
“你看你看!”姚星怡急了下,“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把自己撇干净,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真不待见你就不会和你出来吃饭,更不会答应请你。”苏尚可语气没什么波澜,脸上也没多大表情,姚星怡听着却逐渐牵起嘴角,“原来你心里挺喜欢我啊,我以前怎么没发觉。”
……苏尚可直接闭上嘴,决定不再多说废话。
“我之前喜欢林敬肴,你知道吧?”姚星怡终于开始讲重点。
苏尚可心头一震,着实没想过姚星怡会说这个。姚星怡对林敬肴的心思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也能看出来林敬肴对姚星怡没男女方面的意思,不知道姚星怡突然提这干嘛。
“看来你对自己情感外露这件事认知挺清晰。”苏尚可答道。
“呵,”姚星怡不以为意,继续说:“我知道,你对他也有意思。”
苏尚可抬起头,盯着姚星怡,心说:我之前表现有这么明显?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姚星怡看着苏尚可愣神的表情发笑,指着她兴奋地说:“笑死,你不会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淡定,给自己立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设吧?”
或许姚星怡说对了,但苏尚可不愿承认。一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些不屑在姚星怡眼中是种痕迹明显的表演,她脸色就有些挂不住,尴尬油然而生,叉了块肉送进口中,“什么人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诶诶诶,还在装,”姚星怡眯着眼乜斜着看苏尚可,“其实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你喜欢林医生什么。”
苏尚可咀嚼的动作停下,一时间感到荒诞——姚星怡费这么半天功夫,就为弄清这个问题???
姚星怡自然也看出苏尚可的诧异,解释自己的想法。这些年她前前后后对很多优质男人心动过,但那些心动却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心动因子最后都在她的奋力追求中逐渐趋于平静。
这次林敬肴是个很好的契机,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弄清原因,在理清思绪后再去安放下一段感情。
姚星怡和她说:“你肯定觉得匪夷所思,可我真就这么想的。或许你会说我凡尔赛,但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坚持认为,花很长一段时间去弄明白一件一直困扰我的事情不算浪费,就算浪费又怎样呢,我不赶时间去挣人民币。”
苏尚可前一秒还为姚星怡能说出这么有营养的话而感动,下一秒就清醒了,共情的气氛全无,抬手装作要扇她巴掌,“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挣人民币啊!”
姚星怡要弄清症结所在的决心很大,苏尚可配合着问了她几个问题。
诸如:
“你因为什么对他动心?”
“他身上哪些特质是你渴望拥有的?”
“哪个瞬间让你的心动趋于平静?”
“现在提起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姚星怡见苏尚可一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怪怪的亢奋。这个瞬间,她确定自己很喜欢苏尚可,哪怕苏尚可心中并没把她当做朋友。她喜欢苏尚可平时“吊儿郎当”一副厌世模样,可一旦认真起来就自有一番魅力。
苏尚可听姚星怡回答,见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有点疑惑地蹙了下眉,“我也不是专业的,只能给你分析个大概。如果你真的对此好奇,还是建议你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当然,我不是说你有病啊,就是这个问题牵扯很多心理知识,我不能以己度人。”苏尚可连忙找补一句。
“嗐,我知道,”姚星怡不在意这些细节,“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呢?”
苏尚可一下顿住,恍然大悟:“你就为了这盘醋包了一冰柜饺子是吗?”合着就是八卦呗?多余扯那么多专业名词呢!
“不是!绝对没有!”姚星怡急忙把人拉住,“你不许逃单啊,我还没吃完呢!”
苏尚可抓起手机看一眼消息,暂时没看到想看的,也就不着急走,“我告诉你答案就能解开你的心结?”
“不能完全解开,但应该有点帮助。”姚星怡回答得比较保守,怕再大放厥词苏尚可看清后就不搭理她了。
苏尚可用自己问她的模板作答,“动心大概是因为他长得不错,注重细节。特质的话…情绪稳定、边界感强、行事果断,这些都是我暂时希望培养而他恰好拥有的。”
姚星怡“哦”了很长一声,然后投给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什么勾搭?”
“别装了,我那段时间经常在他们组帮忙,那时候我就觉着你俩暗流涌动来着。”姚星怡羞赧地笑着拨了拨头发,“我那时还故意在你面前提林敬肴呢,为的就是刺激你看你反应。”
“刺激我会让你更开心吗?”苏尚可不解,“我一直没懂,我们并没撞型也抢不走你的资源,你之前在和我较什么劲?”她话并没有咄咄逼人意味,只是气氛到了这,苏尚可忍不住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姚星怡没想到苏尚可会如此直接,哑在那半天,搓了下手,气势矮下来,难以启齿道:“其实吧…我一开始挺喜欢你的,但你好像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面孔,我知道你那是种伪装。最初我是想靠近你的,但你仍然那副没有真心的标志性社交微笑,就让我切却步了。我不甘心,想让你注意到我主动找我做朋友,所以才…”姚星怡说不下去了,灌了一大杯果汁,朝苏尚可递一个眼神,“你懂的吧?”
苏尚可面上堆笑,这是打死她也想不到的原因。她忽然发现这有点像小学时候班上那些男同学,想引起一个女孩的注意于是拼命在她面前犯贱现眼,幼稚死了。
“姚星怡,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心智年龄不到八岁。”说完心头一想,也是,姚星怡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自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娇纵着长大,又能成熟到哪里去呢。无端地,她有些羡慕姚星怡,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样被迫的成熟。
“说到八卦,我真的有一件事儿想和你说。”姚星怡忽然凑过来,手掌别在嘴旁小声道。
苏尚可被她这副架势勾起兴趣,果然,八卦才是拉近人与人之间最有效的方式!
*
这顿饭吃到最后苏尚可心头百感交集。姚星怡被家里一通电话叫走,上一秒骂骂咧咧道不去相亲,下一秒不知对面摆了什么条件,姚星怡屁颠屁颠挂了电话转头和苏尚可say byebye.
苏尚可在餐厅隔壁的咖啡厅等林敬肴,期间琢磨着姚星怡和她说那事。
愣神间林敬肴已经推开店门朝她走来,车钥匙还勾在手里,看样子是没打算在这待多久。
苏尚可听见推门声抬头,看他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来。他今天穿了件灰绿色飞行夹克和黑色长裤,挺拔利落,简约廓形,长腿带动步幅,没几秒就走到她对面坐下。
印象中他一直都是这种简约的穿搭,或许是他优越的身材比例和丰朗俊逸的脸,给人一种套麻袋都有型的错觉。
人已经在她面前坐下,苏尚可迟迟没有开口,脑子里仍在想事。
林敬肴手放兜里,还没从室外的冷空气中缓过劲来,看着苏尚可愣神的脸“喂”了一声,“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尚可回神,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到他脸上。分明才一天不见,她却在他脸上看出了不同于昨日的神色,胡茬剃过了,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比在旅行中更注重形象。
这些细节又把她拉回姚星怡刚才所说的秘闻中。她再次看向对面那张脸,昨日前日还亲密无间,如今相对而坐却生出几分陌生之意。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林敬肴明早还有工作,直奔主题:“到我车上?我给你带了东西。”
苏尚可没意见,在哪都是聊,叫来服务员结账,林敬肴拉起她手放自己兜里,两人并肩往外走。
林敬肴从后座抱过来一个很大的包装盒,苏尚可看清上面写的字,是上次公司尾牙宴的一等奖。
“你把人奖品买下来了?”当时她调侃因为林敬肴自己错失抽奖机会,林敬肴直接给他转了账。
“重新买的,看你喜欢拍照,就当交往礼物吧。”
苏尚可有点不知所措,她并没有想过要互送交往礼物的事,根本没准备,也没料到林敬肴会是在这方面如此注重细节的人。其次这个礼物让她有些负担。同样的价值,但货真价实的相机摆在面前就让她有些压力。她没有多高的摄影技术,她觉得这东西给她完全是暴殄天物。
林敬肴看她眉头紧锁,完全没有收到礼物的愉悦,不解,直接问她:“不喜欢吗?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喜好,下次我照着买。”
苏尚可摇头,还是抬头头来对着他笑了下,解释道:“我的技术配不上这样的设备,就是觉得有点浪费。”
“那拿去退了?”林敬肴手搭上包装盒。
“嗯……算了吧。”苏尚可把盒子固定住,真让他退掉她会有种罪恶感。试想自己满心欢喜给恋人准备了礼物,对方说不喜欢让推掉,她自己也觉得扫兴。
“那就开心一点。”他的手移到她发顶,缓缓揉了两下。
车上,林敬肴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苏尚可想了一会儿,还是认为恋人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她把自己转幕后的想法告诉林敬肴,以及明天要宣布的人事任命。
看林敬肴表情,似乎他对于自己转幕后一事更为惊讶,但也不是多浓烈的情绪,转瞬即逝,似乎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走过一遭后就有了合理解释。他说:“自己做项目好啊,你脑子里有很多美妙的想法,能把想法最大程度付诸实践,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苏尚可意外他会这样说,她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注重效率和结果导向的人。这番话却让她隐隐觉得他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浪漫的理想主义者。
她很少会称自己为理想主义,似乎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振臂高呼理想万岁是一件幼稚的事。可心里那块最滚烫的地方一直为理想主义而存在,只是很少再示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有很多美妙想法?你是我肚子里蛔虫吗?”苏尚可莞尔,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一个什么项目,脑子里有很多细碎想法,但总感觉应该有一股力量驱使她去做她目前最感兴趣最在意的那一个。
林敬肴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的灵感不会枯竭,只是它们尚未遇见合适的人事物和天时地利。”
林敬肴的话让她最近心头的焦虑少了一些。她并不是枯竭了瓶颈了,而是所有创造性的工作都是需要外界赋予能量的,在那股力量到来之前,她应该放松生活。
时间快21点,林敬肴对苏尚可道:“你搬来云森吧,那离瞬映很近,我们也能有机会多见面。”
两人工作上全无交集,且都是朝九晚五性质,如果不住在一起,每天见面只能挪到榜晚,这还是两人都没应酬的情况。
这完全不像谈恋爱。苏尚可明白,若是想增进彼此了解,就需要尽可能多地相处,即使搬到一起住,两人能相处的时间也就晚上那几个小时。林敬肴的提议没问题,但她对于突然进入一个人的生活感到恐惧。这份恐惧并不多强烈,只是让她在做决定是不那么洒脱。
“为什么是我搬去云森,不是你搬去秋水台?”苏尚可下意识启动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林敬肴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转过头解释:“你那离我工作地方远,且你那公寓空间也不够大。我们两人一起住,很显然云森比起秋水台是最优选。”
苏尚可点头,心念一动,问他:“如果,我执意要你搬来秋水台陪我呢?”
“我要你搬来云森的动机已经解释过,你让我搬去秋水台的动机呢,你得告诉我我才好回答。”林敬肴并没为她的纠结产生情绪波动,耐心地尝试去理解她这么问的出发点。
苏尚可想了会儿,“比如我对秋水台有感情了,我舍不得离开,但我又想和你朝夕相处,你搬过来就是最优解。这样呢,你会同意搬过来吗?”
她当然没有一定要林敬肴搬过来的想法,只是虚荣心作祟让她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证明她在他心中很重要的答案。
“我们没必要在这种假设的情景中纠结,有问题解决问题,而非没有问题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这样大家都会累。”林敬肴选择不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从根源上说明她这个假设的不必要性。
“行吧,我考虑下。”这时再答应他的提议就太没气势了,苏尚可暂时还不想妥协。
手拉住门把手准备开门,林敬肴伸手拉住她胳膊,身子凑过来,手移上来托住她下巴,“你不开心了?”
“讨论一些相处之道,有开心的必要吗?”苏尚可神色如常,“情侣之间,不一定聊什么都需要放声大笑吧。”
“这倒没错,”林敬肴没放她走,视线由她的眼逐渐下移,落到她红润的唇上,低头吻了上去,苏尚可下意识闭眼,他的气息颈间喷薄,酥酥麻麻的痒意传遍全身。林敬肴抬手关了顶灯。
在西塘的记忆随着他的动作在脑中苏醒。林敬肴含住她的唇瓣打转,感受到她的热情后撬开唇齿长驱直入,舌尖有力地在她嘴中翻转搅弄,气息渐急促,滚烫的脸颊紧密相贴,苏尚可没忍住嘤咛,在事态不可控前把人推开。
“我来例假了,不能做。”
林敬肴退开,视线隔着几十厘米在幽暗的车厢中盯着她,嗓音暗哑:“你觉得我叫你出来就是为这个?”
“我没说,只是提醒你。”苏尚可拢了下被他蹭乱的长发,满不在意的语气:“擦枪走火的事,谁也说不准。”她特意打开车前抽屉扫一眼,以论证自己所言非虚,“你看,你车上连套也没有。”
林敬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一连串小动作,笑了声,配合她道:“行,以后买个十盒八盒在里面备着。”
苏尚可眼睛瞪过来,脸色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敬肴靠过来,手背贴着她脸颊给她降温,没忍住亲一下,“好,就是想你了,你看着一点也没想我的意思,我很难过。”手从后背伸过去,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苏尚可受力前倾,下巴搁在他肩上,一颗心因为他的话而忽上忽下。究竟是谁口是心非,又是谁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