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5、第5章

　　“方便卸妆吗？”林敬肴收回手，把手枕放回原处，又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
　　“你过敏集中在脸上，我需要看清具体是什么样的症状。”他抬头向她解释。

　　“我是不介意素颜，只是没随身带卸妆油。”苏尚可暗自嘀咕，先随便开两副药吃着，下次卸妆再来看看呗，吃药总比不吃好。
　　只是这话有些过分随心了，她不好向医生开口。

　　“这里有。”他递过来一罐卸妆膏。
　　苏尚可顿时联想到哆啦A梦，他那箱子里究竟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惊喜？

　　自己用过那个品牌的卸妆膏，清洁力不错，上脸效果却意外的绵密温和，当然价格也不菲。后来自己嫌麻烦，换回了卸妆油。没想到他一个男生，还挺会挑清洁产品，或许是职业性质使然，苏尚可心想。

　　“洗手间在那儿。”他手指了下右手边的玻璃门。
　　苏尚可把包搁在位置上，拿着卸妆膏往他指的地方走去。

　　细高跟在木质地板上踏出的声响有些让人无法忽视，低分贝的噔噔声，有些像鼓槌敲击音叉，震得心脏持续发麻，痒意倍增。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V领修身针织裙，裙身上下分体，衣摆与半身裙衔接处，细腰不盈一握，走路却大步流星，丝毫不扭捏造作。

　　看着苏尚可走远的背影，林敬肴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好友家见到的苏尚可。和现在相比，那时候好像比较生动。

　　记得那阵他们大学放假，好友康卓扬生日，邀请林敬肴去家里聚会。林敬肴本来因着要陪爷爷去外地看中药材推拒，后来供应方那边时间协调不开，暂时没去成。林敬肴去商场补了个礼物，开车去了康卓扬家。

　　“林子，过于现实了啊？”康卓扬接过林敬肴提来的礼物，仍不忘打趣他：“合着我当时说有漂亮妹妹，你假惺惺的拒绝是演戏，准备给我惊喜呢？”
　　林敬肴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康卓扬把他迎进家门，脑袋往书房那块抻了抻，小声道：“我妈的学生，学播音的，很正点哦。”
　　“大学生？”林敬肴不明白，艺术学院的孩子假期都这么努力吗？

　　康卓扬摇头，解释道：“艺考生，文化成绩还可以，最近找我妈念口条呢。”
　　客厅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人，林敬肴走到沙发上自然地坐下，背向后靠，脑袋搁在椅背上，懒懒的调子，“骂”道：“高中生你都下得去手，不做人了是吧？”

　　康卓扬不配合他的假正经，同样坐过去，辩驳道：“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人就比我小两三岁。两三岁哪里违背人/伦了？”
　　林敬肴微抬眉头，想了会儿道：“27和30挺配，16和19，一个高中一个大学，你说渗人不渗人？”
　　“得，我说过不你这严谨的医学生，我认输行了吧？”康卓扬找出游戏，和林敬肴在外面打发时间。

　　“这个不开声音没意思，去你房间看电影吧。”林敬肴考虑到书房离客厅太近，就算隔音好也多少有影响。
　　“行啊，我室友又给我推了几部，戴着耳机听也挺刺激。”康卓扬眨眼对着林敬肴坏笑。
　　林敬肴这次倒没说什么，跟着康卓扬悄声上楼。

　　“你房间怎么信号还是这么弱？”林敬肴看着半天加载不出来的视频，不禁吐槽一句。
　　“我妈说信号弱挺好，防止我玩手机。”康卓扬自己也觉得扯，说完以后自己先笑了。

　　“阿姨准备让你二/战高考？”
　　“她怕我瞎。”

　　林敬肴无言以对。
　　“你等着，我去楼下下载好再上来。”

　　康卓扬再上来的时候，顺手端了盘坚果进来果腹，“她们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先垫垫肚子。”
　　“待会儿出去吃？”林敬肴在想，现在已经快18:00，等她们结束，再动手做饭，吃上饭估计已是八九点了。

　　“我妈说她联系了个餐厅，和中药馆合作的，待会儿打电话送过来，很健康的药膳。”
　　林敬肴被气笑，翻了个白眼，“你叫我过来吃药膳？怎么不直接去我家吃？”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肝火太旺了？”康卓扬笑起来，“行了行了，待会儿让餐厅单独给你加个丝瓜汤。”

　　两个正值青春的男大，在自己的房间里，戴着耳机，看起了《了不起的黄帝内经》。

　　康卓扬没看几分钟就把耳机摘了改成外放，“太催眠了，我受不了，你慢慢看。”说完就从桌上抓起平板，玩起了游戏。
　　林敬肴仍旧没有分心，专注地盯着投影布在看内容。

　　正看得认真，中间突然闪出来条澳门新葡京广告，林敬肴问康卓扬在哪里下载的视频。
　　“夸/克啊，怎么了？”康卓扬思忖：“还非得在大网站下啊？”
　　林敬肴摇摇头，也就是随口一问，很快想明白其中原因。各大视频网站康卓扬都有会员，但用来用去还是夸/克最顺手，无非是其他网站找不到的资源这里都能找到。

　　38分钟一集的节目，很快播到尾声，林敬肴听见外面有敲门声，与康卓扬妈妈简书妤风急火燎的性格大不相同，盲猜是他口中的那个漂亮妹妹。

　　康卓扬打游戏正上头，走不开，让林敬肴去开门。

　　苏尚可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却迟迟没有敲门。康卓扬她还算熟悉，妈妈和简书妤是旧识，自己小时候也常和康卓扬一起玩。但听简书妤说，楼上还有个哥哥，是卓扬哥的高中同学。
　　苏尚可有些轻微社恐，和朋友一起还好，单独面对陌生异性就比较明显。站在门口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才把门敲响。

　　房间门被拉开，刚才在门外模糊不清的声音也渐渐明晰起来。
　　“啊啊啊”破碎孱弱的女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冲入她的耳际，苏尚可被吓得睁大双眼，却又瞥见了大屏幕中两具赤身裸/体。

　　苏尚可脸色刷地蹿红，慌忙尴尬之际也不忘传达简书妤的嘱咐：“阿姨叫你们下楼吃饭！”说完就屁滚尿流地逃命似的溜走了。

　　林敬肴在原地懵了那么一两秒，回过头，看见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才反应过来她看见了什么。
　　康卓扬在沙发上笑得一抽一抽的，但也知道害臊，很快把投影关了。

　　“你手机里下了些什么？”林敬肴质问他。
　　“刚跟你说的小电影啊。”康卓扬很快分析了下原因，“你那个什么内经我就下了一集，估计自动播放了本地视频。”

　　“你丫故意整我呢？”林敬肴还是忘不了刚才落荒而逃那小姑娘仓惶失措的样子。
　　没看清她长什么样，表情倒是生动得很。不学播音，学表演估计也是个好苗子。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我是那种人吗，纯意外啊。”康卓扬收起平板，搂着林敬肴往外走，“吃饭去吃饭去，别让人妹妹来请第二道。”

　　林敬肴和康卓扬收拾好下楼，就看见小姑娘站在餐桌旁和简书妤推拉，“简老师，我真的要走啦，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生日，我不去她会不高兴的。”
　　简书妤喜欢这姑娘，漂亮不说，关键是身上那股机灵劲儿和肯吃苦的精神尤得她心。上课一上就是两小时，很多时候自己嘴皮子都累了，人小姑娘还学得津津有味，让她都不好意思叫停。

　　上课之余简书妤也喜欢逗逗她，“那今天也是卓扬哥的生日，你就不怕卓扬哥哥气吗？”
　　听见楼上有脚步声传来，苏尚可往这边瞥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涨红几分，“卓扬哥哥有好朋友在呢。”她指的是林敬肴。

　　“康卓扬，你这当哥哥的不行啊，小苏妹妹要跑去给别人庆生，也不给你个面子，你自己说说怎么办？”简书妤在餐桌旁坐下，气定神闲喝了口水，准备看看两小家伙怎么个解法。

　　“小苏妹妹，好歹留下吃一口蛋糕吧？”康卓扬没怎么被刚才的事影响，毕竟他曾经看的时候还被他妈撞见过，脸皮也是这么厚起来的。

　　见苏尚可犹豫，他又问：“你朋友那边几点吃饭？在哪里？待会儿我开车送你过去，比你打车快点。”

　　“那边8点，在滨江大道。”苏尚可答。
　　“滨江大道离这边有些距离，你打车过去估计要半小时，还不算堵车。”林敬肴走过来，也加入劝说的阵营，“刚下课就过来上课，现在快19：00了，肚子就不饿？”

　　都这么劝她了，苏尚可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抬头，看着几人说声：“好吧。”

　　林敬肴这才看清了小姑娘长什么样。
　　白皙的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额头饱满，细眉杏眼，马尾高高束起。身材有些清瘦，蓝白相间的长袖校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一派青春模样。
　　估计都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难怪刚刚听见那动静会尴尬成这样。

　　想到这，不禁觉得有些滑稽。林敬肴收回自己的视线，被简书妤招呼着和康卓扬去厨房盛饭。

　　两个哥哥都去干活了，自己在这干坐着也不像样子。虽然苏尚可很不想过去，但还是碍于该死的体面，慢腾腾地往厨房挪动，“我来端饭吧。”

　　林敬肴正在盛饭，饭煲旁突然伸过来一只细腻白净的手，指节细长骨节泛着微微的青色，指腹上那一点红在一片的白的汪洋里很是惹眼。

　　“你手受伤了？”林敬肴把碗放到台面，刚想拉过她手瞧，又觉出不合适，才又把手收回。
　　“啊？”苏尚可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伸出右手食指去搓搓那颗红色的痣，不知怎的忽生出一丝胆量，开了个玩笑：“小时候去扎针，护士没处理好，留下了印子。”
　　林敬肴轻笑了声，配合道：“看着挺像。”

　　饭桌上，简书妤招呼大家举杯，为康卓扬简单祝贺，随后问苏尚可是否和她胃口。

　　“我第一次吃药膳，比想象中好吃，而且很健康，我喜欢！”实际上苏尚可觉得这桌菜无功无过，属于吃完第一筷子没下第二筷欲/望那种，奉承的话却是脱口而出，配上甜甜的招牌笑容，哄得大人很开心。
　　“喜欢那就多吃点，这些都是清淡口，不发胖的。”简书妤说着就为苏尚可又添了碗汤。

　　看着苏尚可一瞬而过出乎意外的表情，林敬肴开口道：“浓肉汤里含高嘌呤，再是药膳也要注意用量。”
　　简书妤闻言倒是不尴尬。她以前去班上给康卓扬开家长会见过林敬肴几次，那时候就知道这是个直率坦诚的男生，拒绝起别人来不讲究一点技巧。

　　某次从林敬肴家里吃饭回来，简书妤还私下和自己儿子讲道：“你呢跟着林敬肴混就学人点好，但千万别学他那张嘴，那张嘴以后追姑娘可有得苦吃。他弟不错，比他圆滑多了。”
　　康卓扬为自己哥们儿鸣不平，“妈，他弟那是傻，纯傻，哪来的圆滑啊！”
　　“呱”的一声，简书妤给康卓扬脑袋瓜一下，“小声点！有你这么说人弟弟的吗！”
　　康卓扬仍旧委屈：“那有你这么说我兄弟的吗！”

　　除了简书妤对药膳热衷，其他几人都是做做样子，很快就开始分蛋糕。
　　男孩对蛋糕也不十分欢喜，只是走个流程，许个愿吹蜡烛，至于往朋友脸上扔蛋糕抹奶油，要私下才玩得开，简书妤在家，康卓扬兴致缺缺，直接略过这一part。

　　流程终于走完，简书妤上了一天课也累了，于是让两个孩子送苏尚可去滨江大道，待会儿还有几个同事要过来坐坐，她得在家休息休息。

　　“林哥，你去送送，我把这家这些收拾收拾，待会儿还要来人。”康卓扬和林敬肴同岁，但比林敬肴晚出生俩月，平时都是直呼其名，只有求人办事儿的时候才叫声“哥”。

　　林敬肴没什么所谓，主要是看人妹妹愿不愿意，抬头看看对面的苏尚可，“你愿意我送你还是你卓扬哥送你？”
　　反正待会儿有人来接自己，顶多把她送到楼下，自己就要摊牌，苏尚可也无所谓，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圆滑：“还是你送吧，让你一个客人在家里收拾卫生这种事，卓扬哥也做不出来。”

　　“嘿，你这小鬼，这么会说话呢！”康卓扬感叹这漂亮妹妹的嘴啊，以后上了大学不定怎么忽悠男生呢。
　　林敬肴脸颊向两边略一提起，不易察觉的笑容一闪而过，拿上桌上的手机起身：“那就走吧。”

　　等电梯的时候林敬肴一直琢磨着不太对劲，刚才那么害羞一姑娘，都恨不得挖个地道溜走，竟然不怕和自己独处？毕竟自己是带给她尴尬的当事人。

　　果不其然，一出电梯人家就开口了：“林哥，你就送我到这儿吧，待会儿有人来接我，我和他一起过去就好。”
　　苏尚可不知道他名字，于是也跟着康卓扬叫他“林哥”，反正左右是比自己年长，这么叫也无甚不妥。

　　林敬肴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主意，但始终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毕竟人年纪尚小，又是个女生，心思又细腻，怕她多想，开口道：“刚才你在楼上听见的声音，是个意外。”
　　苏尚可脸色又红润几分，低低地埋着头答应：“我猜到了。”

　　“别多想，我是医学生，其实人的躯体我们在课本上看过挺多，你可以把刚才那个当成是我的课下学习。”林敬肴一本正经地扯道。
　　“不是说是意外吗？”苏尚可蓦地抬起头，这才第一次看清了对面人的脸。心道：咦，果然看男人不能只看脸啊，帅哥胡说八道的本领也挺强的。

　　林敬肴一时哑然，呆滞片刻，果然言多必失，于是不再多言，转问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哥，我就得为你的安全着想。天色晚了，你又一小姑娘，我至少要看着你上了谁的车，车牌号是多少。”
　　这下轮到苏尚可呆住，正愁怎么转圜呢，就看见张昂穿着皮衣大喇喇地朝她走来。

　　苏尚可连忙冲张昂使脸色，示意他别过来别过来。
　　张昂见自己女朋友身边站了个大高个，模样看着还不赖，而苏尚可却示意自己赶紧走，他心下生疑，铁了心要过去问个清楚，刷个存在。

　　“宝贝，这是哪位？”张昂快步走来，一只手自然地搂上苏尚可。
　　苏尚可顿时脸色铁青，对面的人又不傻，她这时候装不认识张昂也无济于事，只好另想对策：“林哥，我们做个交易吧？”

　　林敬肴讶异，还有自己的事呢？兴致缺缺开口：“你说。”
　　“你别把我早恋的事告诉简老师，卓扬哥也不能说，他藏不住话。我呢……”说到这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坏笑道：“自然也不会把你们在房间看动/作/片的事告诉大人。”

　　张昂听到这表情一下生动起来，心道，嚯，我还以为多正派呢，搞半天也是俗人一个嘛，随即放松许多。

　　林敬肴听着她着重强调“动作”两字，配合着丰富的面部表情，不禁失笑，却也懒得同两个小屁孩耗时间，点头，道：“可以。”说完就准备离开，又被苏尚可叫住。

　　“你不能马上回去……”苏尚可觉得挺难为人的，但都已经难为了，那就索性让他帮人帮到底，“你现在回去，他们肯定生疑，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呢？”
　　“小姑娘想得还挺周到。”林敬肴想了一会儿，手指着小区门口那家咖啡厅，“我去那喝杯咖啡再回去，这样行了吗？”

　　苏尚可对他这个解决方案很满意，掏出手机，“我请你，毕竟你是在帮我……虽然我也帮了你。”一点不让自己落下风。
　　张昂这时候也加入进来，掏出微信扫一扫，“哥，你打开收款码，我请你。”

　　林敬肴实在是很久没和人这么拉拉扯扯，又不怎么喜欢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耐心就快告罄，“赶紧走，不然我就上楼叫简老师……”
　　话还没说完，苏尚可已经拉着小男友一溜烟飞也似的逃走了。

　　这叫什么事儿？林敬肴站在原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