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4、第4章

　　苏尚可和菲姐闲聊了几句，道谢后表示自己今天下午录制结束就过去。菲姐叮嘱她尽早，省得医馆下班她白跑一趟。

　　化妆的时候，Daisy顶着一副讳莫如深的笑容，时不时和苏尚可眼神对视。

　　苏尚可被Daisy藏不住事的眼神逗笑，直接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是有一个事……”她给苏尚可化妆的时候，苏尚可一直在默词儿，Daisy一直纠结怎么在恰当的时机开口才能不打扰到她，可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又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事，她只想尽快告诉苏尚可。

　　“你说吧。”苏尚可把台本放到桌面上，做出一副准备听她讲话的神情。
　　Daisy于是快速整理思路，生怕耽误苏尚可太多时间，“我前两天不是给你的妆面拍了几张实况吗，我把它们发到小红书上。可能是我那个账号的第一条内容有新手保护期吧，刚发出去数据就意外的好，现在已经有3万多点赞了，将近40万的浏览量呢！”

　　等于是说Daisy的第一条笔记小爆了，而苏尚可这张面孔也被推到了40万人的面前。
　　苏尚可很快从这种让人晕眩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你把那条小红书给我看看。”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苏尚可大致了解了下风向。
　　有路人让Daisy出妆教，有苏尚可的粉丝在感慨她们家小苏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还有很多因为苏尚可颜值垂直入坑的颜粉……

　　苏尚可想了想，对Daisy道：“她们让你出妆教，这是可以持续吸流的好事，你怎么想？”
　　Daisy若有所思，“小苏姐，这个问题我想过，但纵观整个小红书的妆教领域，同一个妆面，妆容展示和妆教均由同一个人出镜效果会更好，可你又太忙，我不好意思和你开口。”

　　苏尚可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马上给出答复：“我可以，到时候我把我有空的档期告诉你，你挑一个你合适的时间录。”
　　Daisy闻言，眼睛亮了不少。她接触苏尚可这短短几天，虽然总能看见她对别人和颜悦色，但却隐约觉得那笑着的美丽皮囊下掩盖着淡淡的疏离。从没想过，苏尚可竟然这么好说话。

　　作为一个职场新人，遇见这么nice的前辈，Daisy感动得就差泪眼汪汪了。

　　化完妆Daisy让苏尚可对着镜子check，苏尚可左右转脸瞧了瞧，瑕疵都被遮住了，笑着转头，手指头指着自己侧脸对Daisy道：“不好意思啊，皮肤换季过敏，今天可能拍不了实况了。”
　　Daisy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小苏姐，我的账号也不能每条都发你，不然就成拿你引流了。”

　　苏尚可听完克制不住地大笑，“笑死，说得跟我有多大流量似的。”
　　“还是有的，反正评论区挺多夸你的，专业能力啊，美貌身材啊，人品人缘啊什么的。”Daisy跟粉丝一样，坚决不允许有人说苏尚可坏话，哪怕是正主！

　　下月1号之前，《宜江边事》仍然维持录播不变，每天16:00-16:40录制，总共40分钟的功夫。

　　苏尚可从录播室出来时16:43，担心医馆下班，妆也来不及卸，急匆匆换身衣服就要走。
　　肖骏尘问她这么着急去哪，用不用自己送她，苏尚可摆摆手，“我打车过去就行。”

　　瞬映附近有个西百商场，苏中医馆就和西百挨着，一二公里的距离，她从瞬映打车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赶到医馆时不到17：00，苏尚可在前台看了眼营业时间，18：30才下班，早知道不那么着急了。

　　她站在那儿等着排队登记，期间听到几个护士闲聊。

　　年轻那个调侃道：“林医生这该死的魅力，才来多久，挂号率就稳坐第一了。”
　　旁边胖胖的护士不怀好意的笑了声，“嗐，一半都不是来看病的，尽看帅哥来了。”说着下巴往斜前方走廊处点了点，悄声道：“这姐们儿这周我见第三次了，有这毅力跟林医生耗，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几人嘀嘀咕咕，笑作一团。

　　很快就到了苏尚可。
　　她学着观察前几个挂号流程，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大致描述了下自己的问题，对面很快给她登记完毕，问她要挂哪个医生的号。

　　她想起菲姐在微信上和她叮嘱的：【直奔最帅最年轻的那位林医生去，别看脸，人家是真有实力！你信我！】

　　刚刚听完几位护士的调侃，苏尚可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说挂林医生的号，保准会被她们误解。
　　但她是正儿八经想来治病的，也就不在意她们如何想。

　　“我挂林医生的。”
　　不止眼前这位护士，旁边几个也都偷偷抬眼，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见眼前的护士没有动作，苏尚可又补充一句：“最帅最年轻那位，谢谢。”
　　“哦哦，行。”护士埋下头，很快敲好名字，把单子打印下来交给苏尚可，“走廊右转7号诊室，门口机器扫码交挂号费，等着叫号就可以了。”

　　前面还有两人，苏尚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手机。想到Daisy化妆时说的那条爆贴，自己还没怎么仔细看，于是就打开小红书看起来。

　　评论区有位自称是她四年老粉，开头就讲什么美貌是苏尚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然后开始回忆自己第一次见苏尚可的经历。

　　苏尚可记起来了。那天是苏尚可第一次录制《浮生职旅》，有户外录制情景。从棚里回公司会走一段露天的路，她看见旁边棚外站了好多女生，每人手里都举着一台摄像机，心想这棚摄影师这么多，都挤到外面来了？

　　棚里灯忽然暗了不少，紧接着有人影走出来，棚外的人群一下躁动起来，闪光灯开始不要钱似的闪，有个短发戴眼镜的女生被挤出来，差点摔在旁边的阶梯上。苏尚可见状及时伸手，握住女生的手臂和腰，把人稳稳扶了起来。

　　“老师，您没事儿吧？”看见肖骏尘从棚内走出来，苏尚可以为这些是公司约的记者。
　　“谢谢你！不过我不是老师，我是骏尘哥的粉丝。”女生尴尬地挠挠头，而后一脸惊讶，“你是瞬映的主持人？我们进来的时候在海报上见过你！”

　　彼时的苏尚可对“主持人”这一身份尚未适应，毕竟才参加过一次正式录制，今天还发生了这样的窘况。

　　和女生分开后，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苏尚可频频回头，看见被人群簇拥的肖骏尘，一身黑色西服，环绕在无尽的镜头和闪光灯之中，竟然觉出背叛理想的哀伤。

　　而此刻的自己，竭力渴望拥有的，却是自己最初所鄙夷的。何尝不是另一种悲伤。

　　一个小孩从走廊尽头跌跌撞撞跑过来，咚的一声摔在苏尚可腿边，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她单薄的脚背上，巨大的充实感和钝痛向她拥来。
　　小孩的妈妈随后赶来，见孩子没事，便笑着打趣：“你看看，还知道往漂亮阿姨身上撞呢！”一面说，一面将小孩扶起来带走。

　　苏尚可被这一屁股坐回了现实。她告诉自己别矫情了，这时候还去想什么理想和情怀呢？只有痛和苦才是真实的，而想要逃离这种困境，就别再自许清高。

　　看着那篇热度仍然居高不下的帖子，苏尚可眼神闪烁，飘过一些想法，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冰冷的机器女声，叫到苏尚可名字，让她前往7号诊室问诊。

　　前一位病人从里边出来，苏尚可顺势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和她过往去的医院不同。
　　这家中医馆没有浓重的消毒水的气息，自她踏入起，大厅和走廊就充斥着淡淡的药材馨香和药膳鲜香。

　　走进7号诊室，气味又发生了变化。脚初踏入，就被冷冽的木质香调包围，是淡淡的，却无法让人忽略的存在。苏尚可脑子里闪过自己在异性身上闻过的类似香气，檀道、乌木沉香又或是超级雪松，她暂时辨认不清。

　　总之，这诊室如同从整个中医馆抽离出来的一个真空空间，悬浮在地面，味道、氛围，一切都和外界隔离开来。

　　偌大的诊室，只有高跟鞋鞋跟踏在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和钢笔落在诊疗单上书写的沙沙声。
　　苏尚可走近，才发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前，正伏案写着什么。

　　“苏尚可，是叫这名没错吧？”
　　苏尚可刚坐下，对面的医生便抬起头来。

　　我名字里也没有生僻字吧？苏尚可在心里暗忖，正想开口回答，就看见一张俊朗的脸貌出现在眼前。

　　男人戴着副银丝眼镜，高挺的鼻梁因着眼镜框架更加抓眼。眼睛里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自然地看向她。

　　苏尚可摘下墨镜，彻底看清了对方的脸。

　　朗俊独绝，世无其二。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早先录制时肖骏尘说过的这句话。她忽然就能理解刚才在前台护士们的那番讨论了。

　　然而苏尚可也没被对面的美貌冲昏头脑。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只是，这么年轻，真有菲姐口中说得那么神？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苏尚可摘下墨镜放进包里，而后抬起头冲他微笑。林敬肴觉得她有些眼熟，视线不禁在她脸畔多停留几秒。

　　“咳咳。”苏尚可十分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心想：好吧，我承认自己也有几分美貌，但你好歹是位医生，还是受一众人等吹捧的医生诶，不至于对我一见钟情吧？

　　“身体哪里有问题？”林敬肴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投注到电脑屏幕。

　　苏尚可如实交代自己的皮肤问题，注意到对面男人略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叫衰，自己这个不能是疑难杂症吧？

　　“手抬上来。”说着，林敬肴从桌旁拿过一个手枕，示意苏尚可把手腕搭在上边。

　　苏尚可听话地把手搭上去。男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指发力时会带出手背淡绿的青筋，是一双让人赏心悦目的手。
　　林敬肴温热的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两厢沉默，都没有开口说话。苏尚可莫名紧张起来，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脉搏跳动皮肉触碰他指腹。

　　“放轻松，均匀呼吸。”他语气淡淡，似乎是疲于说这样重复的话。
　　“哦。”苏尚可小声回了句，莫名对这位初次见面的男人多了几分忌惮，总觉得他气压偏低，给人压力。

　　“另一只手。”
　　苏尚可乖乖照做，左手手腕搭上去，注意到他眼神落在自己食指指腹的那颗红痣上。

　　见他眉宇微皱，担心有关病情，苏尚可主动解释：“那个是胎记。”
　　男人手指再次搭上她的手腕，给她号脉，眼神却是直勾勾盯着自己，透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

　　苏尚可面对镜头都没这么紧张过。不断琢磨他这一眼究竟是何意。在电视上看过她的主持，认出自己来了？又或是在借机冲自己抛媚眼，在和她搭讪？总不能是在小红书上刷到过自己的妆容爆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