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3、第3章

　　6:30的闹钟在床头响了又响，这是苏尚可工作以来头一次对上班有了抵触。

　　她一边洗漱一边回忆昨晚自己的犯蠢时刻。

　　昨晚饭局结束，苏尚可开着肖骏尘的车送他回家。事情一直到肖骏尘家时都很正常，她的蠢是从肖骏尘接下来的话而引发的。

　　“今晚辛苦了，你开我的车回去，明早开去公司就好。”肖骏尘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她。
　　“那你呢？明天怎么去公司？”肖骏尘住在近郊的一幢小洋房，附近交通不是很方便。

　　肖骏尘喝多了酒，却也不至于神志不清。他慢悠悠从兜里摸出手机，食指在打车软件上操作。
　　“这是近郊，不是荒野。”他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能叫到的车，苏尚可随意一瞥，有好几十辆，只是价格高得惊人。

　　“其实，明早我可以开过来接你的。”苏尚可盯着肖骏尘，眼神真挚又诚恳。
　　肖骏尘眉头向上抬，在思索她这句话的可行性，“你住秋水台，我住云森，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说到这似乎觉得滑稽，他转头看向苏尚可，逗小姑娘的语气：“那你说我让你开车回去的意义是什么？不如让你今天留宿，明天我们一起上班，这样更方便。”

　　苏尚可闻言，顿时心头警铃大作，却又想将这两年来一直纠结的问题问出口。
　　肖骏尘见她眉头都快蹙得比天高了，忙问：“你想说什么？”

　　苏尚可听完他的询问，感受到他语气里的鼓励，于是脱口而出：“骏尘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肖骏尘像是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张着嘴停滞半天楞是没说出一个字来，而后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她脑袋，“你这小姑娘，一天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苏尚可此刻还没有“表白”失败的尴尬，只想在这件事上问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昂首，很快追问：“那你前面说让我留宿，究竟是谁在让人遐想？”
　　肖骏尘确有此言，但她的理解和他的本意大相径庭，反问她：“还主持人呢，我那是玩笑话你听不出来？”

　　“可我会当真。”苏尚可手松松垮垮扶着方向盘，补充道：“你那么大年纪，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是会当真。”
　　肖骏尘被她的话逗笑，是这么多年的紧绷后，为数不多发自内心的笑，“什么意思，你说你喜欢我？”

　　“不喜欢啊。”苏尚可从容不迫地吐出这几个字。
　　肖骏尘更加匪夷所思，“你不喜欢我，那我和你表白，你就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觉得能。”苏尚可答。
　　“什么毛病！”肖骏尘被气到无语。

　　“你工作能力在我之上，阅历财力也在我之上，而且身高长相人品都不赖。”苏尚可眼睛亮亮的，此刻人也变得大胆起来，看向他，道：“骏尘哥，我没什么好挑的。”
　　肖骏尘阖上眼皮翻了个白眼，轻叹一口气，道：“苏尚可，我挑，我挑行了吧？”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啊？”
　　“怎么听你语气还有点遗憾？”

　　苏尚可摆摆手，“不是，我就是疑惑。”
　　肖骏尘看着她，“你疑惑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两年前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我去替班？咱们公司那么多优秀的女主持呢。”
　　“因为你最合适。”

　　见苏尚可沉默，肖骏尘开口：“怎么，要我把你的专业能力、爱岗敬业等等从头到尾夸一遍？”
　　苏尚可嘿嘿笑了一声，“原来是欣赏我啊！”她顿时轻松很多：“骏尘哥，你吓死我了。”

　　肖骏尘不解：“怎么，被我喜欢压力就那么大？”
　　苏尚可重重地点头：“当然啊。”

　　她在驾驶座上碎碎念：“你想啊，你在咱们公司主持人里，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吧？能和你搭档主持，不仅人气、观众缘会提高，专业能力也能有不少长进，这是咱们公司多少主持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要是你喜欢我，而我拒绝了你，那你不得把我踢出去？就算你大人有大量，不把我踢出去，那咱们以后的相处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死了。氛围变了，观众火眼金睛，察觉到之后就不买账了……”

　　她吧啦吧啦说一大堆，比他更像喝醉了。肖骏尘听得有些头疼，出声打断她：“所以你刚才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考量，来我面前演个以进为退？”
　　苏尚可又嘿嘿笑两声，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他。

　　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

　　“小姑娘，你这想法很危险啊。”肖骏尘语重心长地和她讲：“你才多大，就已经到了可以爱情为事业让步，甚至不惜为了事业牺牲爱情的地步？”
　　苏尚可调笑道：“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你在我这个年纪，还在搞纯爱？”
　　肖骏尘不愿在这方面多说，让她滚蛋。

　　“得嘞！”苏尚可下车把他那边车门打开，做出一个“请下车”的手势。
　　肖骏尘从车上下来，挥手再见后又转身过来，手指着苏尚可的脸蛋，劝慰的语气：“工作要好好做，恋爱也要好好谈。别对生活失望，也别把真正爱你的人推开。”

　　苏尚可作势就去推他，还欠欠儿的语气，“那这个假爱我的人可以推开了吧？”

　　完了，全完了！
　　苏尚可开着肖骏尘的车，把车停在地库，迟迟不敢上去。

　　装了那么多年的职场完美新人形象，全都崩塌了！怎么就突然做自己了呢！！苏尚可一边蚂蚁似的挪步，一边在心头懊悔。

　　最不想碰见的人，在最微妙的场合碰见了。
　　生活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电梯在一楼打开，肖骏尘从外面走进来。
　　此刻不到8：00，公司9：00上班打卡，整个电梯就他们两人。

　　肖骏尘按了关门键，从反光镜中看见站在角落缩脖子的苏尚可，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招笑，“苏尚可，你当我瞎了？”
　　“骏尘哥，你怎么在这儿？！”苏尚可抬头，表演了一个很刻板的惊讶。

　　“我也在这上班，你说巧不巧？”肖骏尘语气里含着调侃意味的笑。
　　“哈哈。”苏尚可咧咧嘴角，不再说话。

　　两人在19层前后出了电梯，分开时肖骏尘在她耳边叮嘱：“我就当你昨天疯了，别影响以后的工作。”

　　苏尚可嘴角的笑瞬时僵住，你怎么不说你疯了幻听了呢！？

　　事实证明苏尚可偶尔也可以疯一下。
　　碰上这么多傻杯的人和傻杯的政策，不疯怎么能行！！！

　　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苏尚可就被李蓓一个电话叫去楼上办公室。

　　李蓓向她宣读公司最新政策，从下月1号起，司内所有非娱乐性质的栏目都从录播改为直播。

　　直播对主持人的上镜要求更高，且对突发状况的容忍度更低，言外之意就是《浮生职旅》要换人了。

　　“这是我一手策划出来的栏目，凭什么让我走？”苏尚可扔下手里的通知，气不打一处来。
　　李蓓倒是难得的好心情，捡起那几张通知，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勾画，“你看看，谁说让你走了，只是你的皮肤状态不稳定，扛不住每周准时的直播啊。”
　　她语气逐渐刻薄：“再说了，作为一个主持人，说话还是严谨点，你自己的节目你平时都不看的吗？策划人那一栏，什么时候写过你名字了？”

　　苏尚可简直要被气炸了！当小偷的还跑到主人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到李蓓脸上。

　　“苏尚可！你疯了？？”李蓓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登时泛红的脸，“你他爹的竟敢打我？我是你领导！！！”
　　看着李蓓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苏尚可瞬时觉得解气，爽了！看她装了那么久，这一巴掌早就在心里扇了无数次，只是没想到，真正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会有这么爽！

　　“是又怎样？”
　　“你要把我开了？还是把我踢出《浮生职旅》？”
　　“顺便《宜江边事》也把我踢了吧。只是不知道昨天和骏尘哥谈下的云森赞助，会不会因为人员变动而跑空。毕竟，人家就是冲着主持班底才答应投的钱，这点你是知道的呀？”

　　“苏尚可！你就是个疯子！”李蓓彻底被她激怒，偏偏她又说得在理，有云森压着，自己现在的确没办法将她踢出局，只得发疯：“你给我滚！不要让我看见你！”
　　苏尚可鼻间叹息，闭上眼摇着头轻笑，“蓓姐，你现在也体会到了，被资本压住无能为力的感觉了吧？”说完，她拿起那叠通知，缓缓道：“至于这些通知，我会拿回去好好研究，毕竟上面也没明说要我滚蛋不是？”

　　“白眼狼，滚！”李蓓坐在椅子上声嘶力竭。
　　苏尚可离开的脚步一滞，没再给她眼神。

　　和李蓓的关系竟然会白热化到这种程度，这是甫入社会的苏尚可绝不会想到的。

　　那时候苏尚可还在念大学，绝大部分假期都在旅行。机场、高铁站、火车站，这些地方总是等待最多的地方。为了利用那段时间，苏尚可开始采访各个场合的路人，了解到他们的职业和生活习惯，想在他们的职业和价值观中找到一种关联。
　　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她会定期在社媒账号上分享自己采访的文稿，以及自己对于此的看法和见解，引起许多人共鸣，被平台推流，久而久之被李蓓关注到。

　　那时候的瞬映刚从娱乐性质转型，正在积极研发访谈类节目。李蓓觉得这是一个可开发的idea，于是联系到苏尚可。
　　彼时的苏尚可觉得和李蓓很投缘，以为她是真正懂自己的伯乐，毫无防备地把这个创意交给李蓓，相信她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因为她们是“一路人”。
　　这就是《浮生职旅》的来时路。

　　后来《浮生职旅》在瞬映正式上线，突然被强行加入的制造噱头环节，以及片头策划人那一栏自己消失的名字。从那一刻起，苏尚可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时候她不过甫入社会的小姑娘，心底的理想情怀都还温热着。刚提出抗议，就被李蓓浇了一盆凉水。
　　“解约可以，千万赔偿金准备好了吗？”李蓓用资本嘴角压着她，让她翻身不能。

　　苏尚可回到办公室，盯着那几张单子琢磨。下个月开始实时直播，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她的皮肤维//稳问题。
　　困扰她好多年的问题，如今需要她在一个月之内解决，苏尚可正愁找不到解法，碰巧苏玫打来电话。

　　“菲姐推荐的那个中医馆，你去没去啊？”苏玫刚从外面跑完业务回来，正坐在办公室吃午饭，想起这几天忙得跟孙子一样，好久没和苏尚可联系。

　　苏尚可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回答：“没去，正准备去呢！”她迫切想知道答案：“吃中药，你说一个月能见成效吗？”
　　苏玫对中医没多大了解，但凭借自己不多的几次吃中药经验给她回答：“一副药大概吃三四天，你一个月能吃六七副，效果肯定是有点的，但不可能根治。”她语重心长地说：“中医讲究循序渐进，你肯定是要长期坚持吃才能好得快的。”

　　“那行，我决定试试。”苏尚可在电话那头很满意的语气。
　　苏玫直觉出不太正常：“你头回对这皮肤问题这么上心，不对劲，很不对劲。”

　　苏尚可呵呵笑两声，“周末忙不忙？电话里说不清楚。”
　　“本来是没时间的，但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必须出来！”苏玫肯定地答。

　　“皮肤问题就是我终生大事了啊？”苏尚可略无语，但也没再反驳。

　　结束和苏玫的电话后，苏尚可翻出苏玫之前推过来的微信名片，点了添加。
　　对面没两分钟就通过，大概苏玫在推的时候和菲姐打过招呼，菲姐很热情，还没等苏尚可开口，就把中医馆的位置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