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20、第20章

　　苏玫订的餐厅在大学城附近。
　　苏尚可开车路过一所高校，坐在车里看见窗外好几对小情侣，女孩化着精致妆容，穿着平时上课不会穿的漂亮裙子，男孩脖子上挂了好几个不同的相机，牵着女孩的手在街边等车。
　　苏尚可看着青春的男孩女孩不禁莞尔，倏然间想起她也有过这样的好时光。

　　苏尚可总共交往过两个男友。一个是大三时蓄意结识的谈易勋，一个是高中时被人怂恿主动追求的张昂。提起谈易勋，不可避免会想起他的身份进而黯然神伤。所以在怀念青春这个话题上，她通常会想起后者。

　　她和张昂是高中校友，张昂高她一级。读书的时候座位每周轮流，轮到苏尚可坐窗边时，她总爱走神看窗外走过的行人。
　　苏尚可好奇，上课时间那些在校园里到处逛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不用上课的吗？

　　后来偷看窗外的人不止苏尚可一个，越来越多的同学趁着课间跑到窗边，手撑在窗沿够着脑袋向外看。
　　苏尚可问苏玫她们在看什么，苏玫笑嘻嘻地朝她招手让她自己去看。窗边好似一个闹市，周围夹杂着女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和男同学针对他们球技的不屑与鄙夷。

　　苏尚可就是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中遇见的张昂。

　　楼下有一片篮球场，但篮筐老旧不如操场的，男同学大多愿意去操场上抢位置，而这个古老的篮球场鲜少有人光顾。
　　场上大概六七个男生，大多穿着白色校服短袖和长校裤，裤脚挽起，发型各异，但都算安分守己，没有烫头的。

　　苏尚可一眼注意到其中一个穿白色球鞋的男生，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身高腿长，在球场上跑得很开。庆祝赢球后男生张开双手绕着球场跑，夏天的风吹过，少年飘逸的发型和好看的眉眼正正出现在眼前。耳边响起低低的惊叫声，女同学你推我我推你的笑着打闹，苏玫率先开口：“谁去替姐几个谋福利要个企鹅号啊？”
　　另一个胆大些的女同学开口问苏玫：“你说的是要哪一个啊？”

　　苏玫笑一声，“这还用问？自然是刚才绕场跑那帅哥啦！”她看一眼说话的女生，“怎么，你打算去啊？”
　　那女生秒怂，火速摇头，“我不行，我和男生说话过敏。”
　　“切”周围不敢发言的同学却加入嘲讽的队伍。

　　“干嘛呢干嘛呢！”班主任走进来上最后一节班会，把吵嚷的人群轰回座位，走到窗边往外看。
　　“这群小子！”班主任突然嘿了一句，“这球场破成这样还在这打呢！”于是把头伸出窗外吼了一嗓子，“喂，哪班的？不知道上课了啊？”
　　球场上的男生往这边看过来，见是老师，虽不情愿却还是灰溜溜地抱上篮球跑开了。

　　班会课上同学也都不老实，开始传纸条，讨论起谁去落实企鹅号这个问题。体委作为妇女之友加入“群聊”，写道：【我知道，你们说最帅那个是高三7班的，叫张昂！】
　　苏玫问：【消息可靠否？】
　　体委回：【错了我吃屎！】

　　苏玫继续吩咐：【行，那这事儿交给你办。】
　　体委立即推诿：【别，你们这些情情爱爱我不参与。】
　　后来苏玫写了句骂体委的话，还画了一坨超级形象的便便，被后面传阅纸条的同学划掉，苏尚可看着，心里笑，还挺讲文明。

　　苏尚可从头到尾看得津津有味，不知怎的，最后众人一致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苏尚可和苏玫在班上性格都比较大方，谈不上社牛，但在这个女同学普遍和异性说个话就会脸红的年纪，她俩只要愿意和陌生人说话，也能唠唠嗑。

　　下课铃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女同学就围过来，催着苏尚可过去：“苏尚可，你快去呀，待会儿他们放学走了。”
　　苏玫也围过来看戏，跟着催她：“你快点的，待会儿再回来收拾。”

　　苏尚可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苏玫说自己舍命陪君子，可以在她身后等着。苏尚可问：“那你自己怎么不上？”
　　苏玫嘿地给苏尚可胳膊一拍，“你忘了我是有主的鲜花吗？这方面的道德还是要讲的好吧？”
　　苏尚可奚落她：“网恋也算恋吗？”
　　苏玫拧她胳膊，警告她：“请尊重我的恋情。”

　　苏尚可两只手向上支起来求饶，“我错了姐姐，我特别尊重您和XXX的恋情。”
　　XXX是个当红男星，读中学那阵每个女生都称自己有谁谁谁的企鹅号，苏玫宣称自己和XXX在恋爱，甚至在动态官宣过，同学们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如果苏玫那个是假的，那自己手机里加的也是假的。

　　当时张昂正提着水桶出去换水，被苏尚可拦截在门口，他们班上几个男生跑到讲台上起哄。
　　“学长！”他们前后都站了乌泱泱一群同学，苏尚可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松弛，“可以给我你的企鹅号吗？”

　　张昂盯着她好半天，才说：“我手机没带在身边。”
　　苏尚可乘胜追击，道：“我背得自己的，那我把我的写给你，你回去加我行吗？”

　　张昂听她说完笑了一声说行，接着苏尚可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塞给他，丢下一句“学长再见”就溜走。
　　教室内，几个男生挤在一起爆发出阵阵戏谑的笑声，争相模仿两人的对话，张昂走过去踢了带头起哄的一脚，在黑板上写：“保持素净。”接着又是被一顿嘲笑。

　　苏尚可本以为那是张昂的推辞，没想到回去之后对方还真加了自己。第二天在班上问有没有女同学要张昂企鹅号的，结果没一个吭声的。苏尚可搞不懂，跑去问苏玫：“不是都怂恿我去要么，怎么要到了反而安静了？”
　　苏玫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始讲课：“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苏尚可如实回答。
　　“你能不能听我讲完？”苏玫白她一眼，自己正起范儿呢！

　　“你不懂，她们只是图个热闹。加之心里有些小九九，但那点小九九又不至于让她们豁出去和男生搭讪，所以只能找一个人替她们勇敢。”
　　“替她们勇敢？”苏尚可觉得这搭配有点怪，追问，“那之后呢？”
　　“之后她们就不管了呗，反正帅哥那么多，这一个她们已经默判给你了，心有不甘也得忍着。”

　　“好怪的心理。”苏尚可评价道。
　　“进入社会以后还有更多怪谈呢！”苏玫一派看透一切的语气。

　　和张昂在一起那天也是中二又好笑，苏尚可每次回忆起来都会感叹，那时候真是青春啊。

　　两人在手机上约好周五下课一起去市图书馆，馆里有家咖啡厅，环境很好，价格也不贵。
　　张昂心思不在书本上，但看着苏尚可捧着书专注的模样也不好意思打扰，默默在一旁喝了六七杯咖啡，把店里的招牌几乎都喝了一遍，那晚回去当然没有睡着，不全然是因为咖啡。

　　从图书馆出来，苏尚可一直沉默。张昂揣摩她的用意，约自己到图书馆，是让他看着她学习的模样，然后暗示他们不是一路人？张昂越想越觉得心灰意懒，心里原本准备的告白也说不出口。
　　正打算分道扬镳，苏尚可突然抓住他胳膊，深呼吸一口，道：“我们班同学都有李XX，张XX的企鹅，我没有。”

　　张昂认真地盯着她，听她准备说什么，听到前面句话笑了下，但还是挑眉，意思是然后呢？

　　苏尚可眼神忽闪，看一会儿周遭又看一眼张昂，“然后啊，”一向口条不错的她也变得结巴，“她们有明星的企鹅号所以和明星在网恋，那我有你的企鹅号，可以和你谈一段真实的恋爱吗？”
　　纵使自己语文不太好，但张昂也知道苏尚可这句话毫无逻辑可言。可眼下不是纠正逻辑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眼里满是笑意，伸手在苏尚可头顶揉了一把，“你把我话抢了，我说什么？”

　　后来换成张昂表白，苏尚可红着脸说了句“我也喜欢你”。分开的时候，张昂把苏尚可叫住，“那些明星企鹅号是假的，你别被骗了。”
　　苏尚可楞了一会儿，眯着眼笑，两只手手牵着张昂胳膊晃悠，“我当然知道。但你这话就别当着女同学的面讲了，她们会打你的。”
　　“和异性讲几句话就脸红，这会儿又敢打我了？”张昂显然不够了解女生。

　　“你别管，记住就对了。”
　　“行，”张昂牵住她的手，按在手心里摩挲，“她们我也不想管，只是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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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尚可听后踮起脚尖，在张昂脸上啵唧一口就涨红着一张脸跑开。

　　和张昂的开始就是这样，虽然足够主动却也带有少女的娇羞。

　　餐厅前边停车位满了，工作人员出来带路，把苏尚可带到后边马路上泊车。苏尚可停好车后从餐厅后门进去。

　　苏玫比她早几分钟到，见她从后门过来，“没停车位了吧？我也停后边马路上了。”
　　“知道，看见你车了。”苏尚可把包放在里边椅子，拉出外面张椅子坐下。

　　说起车，苏玫手托着腮哀嚎一声：“去年看上的那款，今年降了大几万！”
　　苏尚可喝了口餐厅里的大麦茶，道：“降价难道不是好事？现在买正好啊。”

　　苏玫悔不当初，“全买基金了，也没捞到个好，又不能马上套出来。”
　　听到这苏尚可坐正身子，手里挽着一绺头发绕着，“姐呢，最近挣了点小钱，你要是实在想，我可以先借给你。”

　　“怎么，终于想通回去抱你爹大腿了？”
　　苏玫听说过苏尚可的一些家事，但苏文丽那天在电话里讲的内容苏尚可谁也没说。她觉得那是一把精准刺向自己的利剑。母亲去世，死无对证。说出来对于逝去的母亲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办法将打人的畜生绳之以法，只会徒增生者的烦恼，让长辈和身边人跟着操心。

　　苏尚可听到别人提起周业成很难开心，但也没禁忌到不能提的地步，只是摇头，说：“你就不能往好了猜？”
　　“不劳而获天降巨款还不算好？我做梦都在想好吧！”苏玫笑起来，似乎真是做梦梦到过。

　　“喂，你一个风里来雨里去恨不得蹬上风火轮跑业务的女强人，在这和我说做白日梦发财？教坏我啊？”苏尚可拖着声调和苏玫逗笑。

　　“我那是生计所逼！形势所迫！”苏玫义正言辞。
　　“小成语一套一套的。”苏尚可笑她，“说点开心的，你的小伙伴呢？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约他约我啊。”

　　“小伙伴也要休息，榨干了我还得另寻新人，麻烦。”苏玫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意味深长的口吻。
　　“咦～”苏尚可受不了抱着头用胳膊捂住耳朵，“你低声些，这边学生应该还挺多。”

　　“这有什么，正常生理需求啦，”苏玫继续道：“大学生都成年了，不至于谈性/色变吧？你不了解现在的学生，比我们早熟多了！”
　　苏尚可急着撇清自己关系，“比我早熟我认可，比你早熟的恐怕难找。”

　　苏玫从桌下替她一脚，假装凶苏尚可：“闭嘴好吧？”
　　“好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将全程闭嘴。”

　　“那你吃东西也闭着，我盯着你呢。”苏玫威胁道。
　　“苏老板真抠门，请人家出来吃饭还不让人家张嘴。”苏尚可手机扫码后在看菜单，捏嗓撒娇也是张口就来。

　　这下轮到苏玫受不了，警告她：“你给我正常点。”
　　“好的苏老板！”

　　接下来两人开始认真点菜。这家餐厅设计很人性化，菜品有常规款，也有小小份尝鲜款。苏尚可和苏玫一致决定通通点尝鲜款，这样可以多尝试。

　　她们点的菜小而多，上菜断断续续，两人也没顾上给菜拍照，上来一道就开始品尝。苏尚可觉得不错的苏玫说一般，苏玫说牛逼的苏尚可觉得无感。就这样两人的友情还是从高中持续到现在，大概得益于两人不常见面。

　　她们坐的位置临窗，透明玻璃窗外是一墙之隔的大学校园，校外的护栏上缠绕着繁盛的三角梅，在秋日暖阳下添加了天然滤镜。
　　一瞬间，两人仿佛置身玻璃花房。

　　“来，食物拍不了人还是可以拍的。”苏玫打开手机相机准备给苏尚可拍照。
　　苏尚可摆手，“别，没化妆。”
　　“和我出来还不化妆，态度有问题。”苏玫撇嘴，手上动作仍然没停。

　　“我在吃中药，化妆自然也要减少频率。”苏尚可学她，“不关心我近况，态度有问题。”
　　“sorry最近忙忘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就医医后感。”苏玫腆着脸笑。

　　“待会儿和你说。”窗外的风景很美，苏尚可也打开手机拍外面一窗之隔的三角梅。
　　“诶别动，这个角度巨美！”苏玫火速抓拍，苏尚可早已忘记推拒，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脸稍微侧过来一点。”苏玫指挥她动作，苏尚可依眼扭头。
　　“绝了，这光刚好打在你右半边脸！”苏玫沉浸在姐妹的美貌和自己的技术中无法自拔。
　　“真的假的，你给我看看。”苏尚可伸手要去拿手机，苏玫忽然一抬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