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19、第19章

　　苏尚可没收到林敬肴的回复，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眼日历没剩两天假，振作起精神来陪外婆去了小区对面超市，她准备今天和外婆再学一道家常菜，偶尔心血来潮可以做给自己吃。

　　尽管苏尚可让外婆悠着点买，不然自己走后两个老人又要收剩菜不健康，外婆还是挑了两大袋食材，说你不轻易回来，我就想把你喜欢吃的东西都做给你吃一次。
　　苏尚可听着，眼中渐渐有热流涌动却没真淌出来，吸了下发酸的鼻头，故作轻松道：“那我以后常回来，争取每个月都回来。”

　　外婆理解她的工作忙，也希望看到她在工作中越来越好，只是偶尔思念浓重，需要有流露的缺口，“别，你录节目也辛苦，外婆不想你瞎折腾。逢年过节人家年轻人都往外跑去旅游，你倒好，孤身寡人的回来陪我们这两个老疙瘩，你不无聊的啊？”
　　苏尚可搂着外婆闲着那条胳膊靠得更近些撒娇道：“不无聊啊，和你们一起吃饭我就很开心了。”

　　在外婆家吃完晚饭，苏尚可回自己房间收拾衣服，外公杵着拐棍慢慢悠悠挪到她房门口，眼睛定定地盯着她收行李，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苏尚可撑着膝盖起来去床头柜拿水乳，回头发现外公又在门口盯着自己，吓一跳，捂着胸口呼了口气，“外公，你在那站着干嘛，不累呀？”

　　被发现后，外公笑呵呵地往里挪步，苏尚可走过来把他牵到床上坐下，“要看坐着看呗，在那站着小心摔着。”嘱咐完又过去蹲下继续收行李。

　　行李箱夹层放了两张拍立得相片，是她昨晚找邻居帮忙给自己和外公外婆拍的合照，苏尚可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揭开手机壳，藏在了里边。
　　“我听骏尘说你们这两天都没有录制，怎么这么着急走，不考虑再多待几天？”外公看她收拾得差不多，突然问道。
　　苏尚可有种次元壁破了的割裂感，贴着外公坐下，问他：“你说的骏尘是我们公司的肖骏尘？”

　　外公点头，“好像是姓肖，怎么了？”
　　苏尚可笑，“你连人姓什么都没弄清，还找人打听消息呢。”

　　外公说：“你别管这个，你先说这几天有没有工作吧。”
　　苏尚可不顺着小老头，执拗地问自己的问题，“不，你先告诉我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我再告诉你这个问题。”说完还挑眉做个鬼脸，外公气，上手在她脸蛋上轻拧了一把。

　　“之前老李问我你们家苏苏是不是和肖骏尘在一起了，还说什么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就让他把肖骏尘长什么样拿给我看……”“后来……”
　　“后来什么？”看着外公忽闪的眼神和躲避的神色，苏尚可心中有不好的直觉，催着小老头快说。

　　外公豁出去的语气，道：“我不放心，那个男生看着一表人才，但我担心你被骗，就跟着老李一起去你们公司找了他。”
　　苏尚可闭眼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吸了口气又呼出去，“那人家出来见你啦？”
　　“一开始他助理说什么需要预约，我和老李哪懂这个。我说我不管，我是来给我外孙女把关的。”“助理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什么不重要，我外孙女是他同事，叫苏尚可。”

　　苏尚可听后瘫倒在床上，想把这个老李这小老头一起打包扔漂流瓶里。生无可恋地继续提问：“他见你啦？跟你说什么啦？你没找人家麻烦吧？”外公当年不同意爸妈的婚事，没少给周业成脸色看，这苏尚可也是知道的。可人家肖骏尘和自己纯粹是同事关系，甚至是于自己有恩的前辈，被她外公仅凭另一个小老头的风言风语就找上门，完全是无妄之灾。
　　外公提到肖骏尘，脸上充满欣慰，“骏尘是个可靠的孩子。他说你们只是同事关系，欣赏你的品质看重你的潜力，对你没别的想法。”“我和他互留了电话，说平时不敢打扰你，他说他可以替我看着你。”

　　苏尚可垂死病中惊坐起，真想穿越到那时候阻止这场闹剧，“您不想打扰我工作，怎么着就没想到人家工作比我还忙呢，人肖老师是我前辈。”她话说得有气无力，也就不显得咄咄逼人。
　　外公诶了一声，“人家主动说关照你，我还能拒绝不成？再说了，我也没经常打他电话，最多几个月一通。”

　　事已至此，苏尚可也不能做什么，嘱咐道：“那您之后尽量别和他联系了，本来网络上那些消息就是假的，您这一联系，倒给人家造谣的递证据了。”
　　“行，你不想我联系我就不联系。”外公又把话题绕回去，“既然没录制工作，怎么就不能在家多待两天，我和你外婆都舍不得你。”

　　苏尚可何尝不是想多待在他们身边一段日子呢。只是每次靠近外公外婆，被他们无底线地包容着和爱着，就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变得越来越柔软，柔软到她没有力气去记恨周业成，柔软到没有意志力去为母亲扳回一局。只有一个人时她才能保持清醒，才能谨记那些曾经痛极的时刻。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外婆在厨房收拾完进来，走到床边，“你们俩聊什么呢？”
　　苏尚可趁机告状，扯着嗓子在床上嚎：“外婆，外公不让我回去工作，让我多玩几天，这在逼着我堕落呀！”

　　外婆给老头子一击肘，批评道：“个老颠东，哪有孩子想努力还不放手的？”
　　外公委屈，和外婆当场对峙：“还说我呢，你昨晚不还说舍不得苏苏？”
　　“我什么时候说了？再说，舍不得是一回事，不放手又是一回事……”

　　苏尚可放松地侧趴在床上，听外公外婆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推诿，虽然聒噪却也不舍，深深地用眼睛感受着当下。

　　苏尚可最终还是走了。副驾上放了两个布口袋，装着外婆腌制的咸菜和冷冻的梅菜扣肉，叮嘱她要吃的时候就拿一碗出来蒸。

　　马路上车流涌动，一辆辆小汽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留下条条冰冷的红色印记。街旁行人款款漫步，仍然沉浸在节假日的休闲氛围中，与三五好友在阑珊的灯火中言笑晏晏。
　　这一刻，苏尚可载着亲人的爱意在车道上穿梭，并不渴慕窗外的温情。

　　回到租住的公寓，把从家里带来的食材放进冰箱后就去洗漱。脑子里仍在回想外公说的话，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
　　她就说为什么肖骏尘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得有些过分，原来是为这啊。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冲动告白，不禁莞尔，那时候肖骏尘心想：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苏尚可强制让自己思绪回到正轨，在家里充足了电回来就得奋斗，她迅速洗漱好换上睡衣，包着笔记本在床上剪视频。回家为了全心全意享受和家人团聚的生活，她一点工作没带回去。眼下为时尚早，就这么睡过去总觉得不划算，干脆处理起工作。

　　她有工作时手机开免打扰的习惯，以此让自己专注手中的任务。剪完视频已经快23：00，打开手机来看，才发现半小时前石唯给她发了微信：【你之前说的推荐人选，是不是叫林敬肴？】

　　苏尚可之前并不能确定可以把林敬肴谈妥，没事先和石唯透露姓名，于是问他：【怎么了？】
　　石唯很快回：【方不方便语音？】

　　苏尚可会意，直接拨了过去，石唯那边也很快接起：“早先姚总给我来个电话，说是姚星怡推荐了个中医上节目，还把对方资料发了过来。我点开一看，那医生工作的医馆，不就是你前段时间常去的嘛。”
　　“你知道我去的哪家医馆？”苏尚可疑惑，自己和石唯不在一个区办公，如果不是约好碰头，同在一个公司也见不到几面。

　　“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没见着你人，看见你垃圾桶里有药，就多看了两眼。”石唯道。
　　“知道我在吃药也不关心关心同事，真冷血。”苏尚可没听出什么急事，还有心情同他玩笑。
　　“干我们这行喝中药多正常，我们上个组的陈pd，人拿中药当水喝。”
　　“行吧，这part不跟你计较。”苏尚可问他正事，“你接着姚星怡那事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确认一下这林医生是不是你一开始准备推荐的？”
　　“是，怎么了？”

　　“姚总特意提了姚星怡的名字，意思是这事儿是姚星怡谈妥的，”石唯暗笑起来，“你也知道，我不相信姚星怡眼光。但要是你看上的人，那我接受。”
　　“什么叫我看上的人，你这话让人误解，”苏尚可从他话中也听出个所以然，“人姚星怡先谈妥了呗，我给林敬肴发了消息人家没回，这次我的确没功可居。”她说得飘飘然，好像林敬肴在这件事上选择姚星怡没选择自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做这行天天与人打交道，都是人精。石唯当然听出了苏尚可的口是心非，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你独具慧眼，选的人我看了，的确有话题有实力。只是人也不傻，姚星怡和姚总有关系，通过姚星怡进来和通过你进来待遇不说天差地别，至少后期的兄弟姐们不会胡来。”
　　苏尚可喂一声，嗔道：“你这是安慰人呢还是往人心口戳刀子。意思是我既没说服力又没背景呗。”
　　“小的惶恐，苏主持自己过度理解了哈。”石唯笑道。

　　“行啦，预祝你们节目录得顺利。我要睡了，先挂了。”
　　苏尚可挂了电话，又点开微信和林敬肴的聊天框，还是定格在她那条【考虑好了吗？】

　　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不打算回？苏尚可坐在床上琢磨他的意图，思来想去抓肝挠心，瞬间有一种回到学生时代，喜欢的男孩不回自己消息时的焦灼。
　　是她对自己的筹码太有自信，还是她高估了林敬肴？也许他并不是多高尚的人，就像石唯所说，选择姚星怡还是自己，哪个对他上节目的加成更大他心里自有分寸。聪明人都会选择姚星怡。

　　纵然这是一个事实，且只是工作中万千选择中的一个，但这种不被选择的挫败感还是让苏尚可失望。
　　过往的工作也有很多企划不被选择甚至被讽刺毫无价值的时刻，但苏尚可明白这一次的失望和以前不同。

　　因为这次主角是林敬肴。他们既是因康卓扬而联结在一起的朋友关系，也是病患关系，这次有姚星怡参与的抉择中，她潜意识里把林敬肴归为自己人，而林敬肴的选择让她感到自己被背叛。
　　不甘、谴责、生气……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杂糅在心头郁结难舒。苏尚可打开手机给苏玫发微信：【你上次说的约饭是明天吧？】

　　苏玫立刻甩了个餐厅链接过来，附言：【嘿，我还说你忘了呢】
　　苏尚可假意吃醋：【怎么，约了别的妹妹啊？】
　　苏玫配合她道：【没事，为了你我可以不做人，把其他妹妹全鸽了】
　　苏尚可发过去一个火柴人推“呵呵”二字的表情包：【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