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18、第18章

　　林敬肴开车回了老宅，林敬轩神秘兮兮地给他发消息：【今天这场面活久见，速归！】
　　林敬肴在车上猜了下，应该是林宗原和陈岚带着林敬轩来了老宅，一起吃中秋团圆饭的。

　　硬骨气那么多年的林宗原，怎么就想通了回来？林敬肴猜不到，回了条语音：在开车，快到了。

　　院子里停了辆商务车，林敬肴知道自己没猜错，提上后备箱里给老人带的礼物，锁车往屋子里走。

　　林敬轩听见门口的动静，从里面小跑出来迎接，一见到林敬肴就挤眉弄眼，走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可算回来了，里头那气压快把我逼疯。”
　　“妈催爸回来的？”林敬肴把礼盒自然交给林敬轩提，林敬轩也十分有眼力见儿接过。
　　“你再猜猜？”林敬轩贼眉鼠脸，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爸生意上有什么事，人脉撒到爷爷身上了？”林敬肴循着林宗原的性子，保守着猜测。
　　林敬轩把林敬肴拉到一边，暂时不往里走，小声道：“其实是不知道去哪儿听了个讲座，大师讲到了什么中国的父子关系，爸当场就哭了，回到家还偷偷抹泪呢！”说完两兄弟对视，憋笑险些憋出内伤。

　　两人在门外笑了好一阵，收拾妥当才推门进屋。客厅里，林宗原和陈岚紧挨着奶奶分侧而坐，爷爷还在里边书房没出来。

　　“敬肴，过来这边坐。”奶奶朝林敬肴招手，安排他坐到那边去。
　　“我也在边上，奶奶怎么不叫我？”林敬轩佯装生气的样。

　　“你再这个长不大的样儿试试？”陈岚站起来薅着林敬轩头发坐到边上，小声警告他：“今天这气氛，少哗众取宠。”
　　“哦，好。”林敬轩秒怂，不动声色拍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示意他哥坐过来。

　　林敬肴接收到他的信号，也不想挨着林宗原，半道变了方向，对奶奶解释：“我坐那儿，看看这小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陈岚和奶奶在聊节后出行的事，叫林宗原一道去，林宗原打着马虎眼儿拒绝道：“我也想陪妈逛逛，但那天可能要从天津来个客户，得亲自去陪。”
　　此行本就是为缓和林宗原和他老爹的紧张关系，带着他妈妈出去逛逛也能在老头那里搏一搏好感，没想到这孙子一点力不想出。自己和老太太婆媳关系倒不至于说是剑拔弩张，但单独和老太太出行，陈岚心底还是有些顾虑，总感觉走得太近不是件好事，恨恨地瞪了林宗原一眼。林宗原不为所动，神色甚至还有点挑衅。

　　林敬肴和林敬轩看在眼里，但都不吱声。林敬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奶奶对自己很好，母亲同样爱着自己，但看着眼前父母把老人当块烫手山芋似的暗中推来推去，心底有酸酸涩涩的汁水泛滥。在这场难过的细流中，却没有人该为他的难过负责。
　　林敬轩把自己的想法在微信上发给了林敬肴。他时常把自己心里不能为外人道甚至不能同爸妈说的想法、秘密都告诉林敬肴。林敬肴虽然不是每次都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但却能稳妥地接住他的情绪，告诉他他的这些想法都很正常，财力和权力无法改变的东西，随着时间都会过去。

　　林敬肴见黑屏的手机亮起，看清发信人是林敬轩时皱了下眉，偏头与他耳语：“人就在这，你搞什么飞机？”
　　林敬轩早已习惯林敬肴用严肃正经的口吻猝不及防地幽默一下，咬着下唇憋笑让他自己打开看。

　　林敬肴皱着眉看完他发的“观后感”，而后静了几秒，略昂首思考，稍后低下头在手机上给了林敬轩一个简短的回复：【爱屋及乌是小概率事件。别替奶奶委屈，她活得比你明白。】
　　林敬轩在这简短的回复中得到了安慰，似乎有了林敬肴那句话，他就真的可以相信奶奶是无所谓他们夫妻二人没有人对她真心这件事的。

　　回复完林敬轩的“观后感”，林敬肴坐在那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他由爷爷奶奶带着长大，和两位老人感情更深。如果说林敬轩的感受是细流的冲刷，那他当时的感受应该是瀑布的震颤。
　　那时候年纪小，觉得爷爷奶奶爱自己，那他们便是顶顶好的人，爸爸妈妈理应爱他们如同自己一般。后来林宗原和家里决裂，陈岚面上缓和两边关系私下也会说两位老人也是自私之类的话，林敬肴全都看在眼里。一种强硬的割裂感让他无法直视这些所谓爱他的人。是自己判断力出了问题，还是大家改变了，那时候根本不理解人性的复杂。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念书，工作后见识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对于那时候不解的问题，如今渐渐有了答案。

　　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他人之爱才能屹立于这个世界。一颗强大的心脏，一具强健的躯体，坚不可摧的意志力，远大的理想，都可以让人很好地活着。
　　或许奶奶根本不需要陈岚的爱，因为她们二人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又或者林宗原根本不需要爷爷的爱，纵使他们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关系。林宗原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逐利为本的商人，驱使他活下去的是前方尚未拓展的商业版图。就连他今天所谓想通回来和老爷子和解，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良心更好受，而不是来祈求父亲之爱。

　　他想起自己上一段恋爱，分手时对方骂他自私他没有反驳。林敬肴认可这一评价，如今他又在心中评价林宗原自私，大概这就是血缘吧。

　　今天中秋，老太太给家里阿姨放假，团圆饭一半由她和陈岚张罗，一半在餐厅叫了外送。
　　林宗原在沙发上坐着抽烟，林敬肴和林敬轩在餐厅把送来的菜从餐盒中倒进家用瓷盘，林宗原在那儿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发表高见：“这样过家家不如听我的，直接去餐厅吃。”
　　陈岚从厨房转身白他一眼：“是，知道你本事大，逢年过节不用预约就能去。但在家里吃和在外面吃意义却不一样，老人家就图个家里热闹。”

　　林宗原听了陈岚的呛白有些不忿，感到自己的男人尊严在父母孩子面前受损，起身手指着她道：“陈岚你阴阳谁呢，要说话就好好说……”
　　“行了！”老太太走过来给林宗原肩头一掌，“回来就安静些，不会说话就别说。这里是家，不是你公司，你要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就去外面指挥，是家里一份子就起来干活。”

　　“妈，你怎么说我呢？明明是她先开口呛我的啊。”林宗原一把年纪了，在母亲面前仍然是和大人告状的姿态。
　　“要吵出去吵。”老太太突然冷下来。
　　“谁吵了……”林宗原自觉把嘴闭上，晃晃悠悠溜到厨房去，“这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爸，你来这儿。”林敬肴朝林宗原招手，“我出去接个电话。”
　　“外面多冷，这家里不够你说话呀？”陈岚回头招呼一句。

　　“有情况呗。”林敬轩幽幽来了句，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打开餐盒，把瓷盘盖在盒子上倒扣。
　　“什么情况？”林宗原和林敬轩八卦。

　　林敬轩正要说点儿胡话找点事儿出来热闹热闹，就收到林敬肴投来的警告一瞥，忙说：“放心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林敬肴暂时管不了这么多，往外面走去接电话。

　　电话是姚星怡打来的，两人加上微信到现在还没聊过天，对方直接一个语音打来，林敬肴疑惑着接上。

　　姚星怡本和朋友散场后在家宴上闲着无聊，在饭局上听人提起公司那个中医职综的赞助一事就想起了林敬肴。
　　她第一次见林敬肴是个偶然。原定陪外婆去看中医的母亲临时有事，姚星怡那几天刚好没事就带着外婆去了。她以为中医都是一把年纪的地中海，初见林敬肴时还在心里质疑他的专业能力，简单把脉后能把外婆的病症说得准确，下药时也有轻重缓急，那时起她就觉得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一来二去对林敬肴产生了兴趣，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接招，前前后后认识两个月，连个微信都不带给，更别说一起出去吃饭。
　　照她以往的经验，男未婚女未嫁，两个人看对眼就能来段露水情缘的。再难一点，女追男隔层纱，不过就是请吃几顿饭，请帮几个忙，一来二去也就搭在了一起。

　　姚星怡自认不是多深情的人，但林敬肴越是不搭理自己，她心头就越是痒痒。时常在心里幻想把这人拿下后让他俯首称臣的爽快模样，她想，她要让他知道自己多么有眼无珠。
　　白天在餐厅的偶遇是个契机，她见到了林敬肴有别于在诊室坐诊的模样，甚至加到了林敬肴的微信。本来一切都是顺利而又值得庆祝的，可有一个人的存在她心头有些芥蒂。那人便是苏尚可。

　　姚星怡不太喜欢苏尚可。照理说她比自己早进公司，自己应该叫苏尚可一声前辈。可那声前辈从没叫出口过，就算在公司碰见，也是一声违心的“尚可”了事。
　　苏尚可总是一副和谁都相处愉快，失去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觉得虚伪。明明在意得要死，面上还故作松弛，姚星怡在心底这样评价苏尚可。

　　苏尚可在瞬映人缘比姚星怡好，团建时无论把她分到哪一组她都能适应良好。姚星怡把这归结为“普通人的团结”，嘴上说着不care，但晚上常常躺在床上内耗：苏尚可功底比她深，苏尚可皮肤比她白，苏尚可声音比自己更温柔，苏尚可比她先和林敬肴成为朋友！最后一条是她今天刚加进去的，却也是她当下最介意的。

　　饭局上听着长辈谈品牌赞助的事，姚星怡一念忽起，拿起手机给林敬肴打过去一个语音电话，没想到林敬肴真的接了。

　　老宅，林敬肴接完电话后心情不错。陈岚和林宗原刚刚找林敬轩八卦了一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这会儿主角进来，一屋子人噤声，却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火，一会儿抬眼看他一下。
　　“工作上的事。”林敬肴被几人纠结的神色逗笑，“我去叫爷爷出来开饭。”

　　林敬肴把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到桌上充电，人往里边走。
　　那手机几分钟后亮了一下，伴着微信提示音，爸妈耐人寻味的眼色向林敬轩投来，林敬轩侧过头，正义凛然道：“偷看人手机没道德。”

　　林宗原嘿了一声，“跟你爹在家还讲上仁义礼智信了是吧？”走过来就要拿手机，林敬轩眼疾手快拔掉充电器单手把手机举高，林宗原就碰到了充电线，而后耍赖挠林敬轩胳肢窝。
　　林敬轩痒痒肉发达，格叽格叽笑个不停。奶奶走过来给林宗原手臂狠狠一巴掌，正色道：“没点父母样儿。你小时候被同学偷看了日记为什么要揍人？不也觉得那行为侵犯了你隐私吗？”
　　林宗原悻悻然松开手，咧嘴尴尬一笑，强词夺理道：“我这不是关心我儿子终身大事，”又寻求母亲认同，“你孙子给你找个孙媳妇儿，你不好奇啊？”
　　奶奶不受他蛊惑，“敬肴要说自己会说，在这之前你不要使手段。”
　　“您都这么说了，我再干涉岂不是我不懂事了。”林宗原不再说什么，走到陈岚身边去取碗。

　　“给你哥把手机充上，防着点你爹。”奶奶对林敬轩说完后就上楼去。
　　“诶妈，马上开饭了您上楼干嘛去？”陈岚仰着头对楼梯上的婆婆喊道。
　　“不着急，我拿个东西下来。”奶奶对楼下的儿媳挥了把手。

　　林敬轩按捺住心里的好奇把手机息屏，拿过桌上的充电线充电插回槽口，屏幕再次亮起，与此同时又发来一条消息。林敬轩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好奇战胜理智，决定匆匆扫上一眼。
　　【考虑好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敬轩往前看发消息的人，“苏尚可”，霎时间整个人定在那儿，百感交集。

　　前段时间康卓扬的暖房party自己被林宗原逮着去参加了几个老登中登的饭局，遗憾和女神错过。他托哥哥帮自己要个微信，有卓扬哥这层关系在问题不大。
　　当时林敬肴回来告诉他，他问过了，人家不给，他又什么办法？林敬轩失落过后很快振作起精神，追人是他自己的事，哥哥没帮上忙也无大碍。

　　但眼下，林敬肴非旦没帮忙，很有可能还从中作梗。否则为什么隐瞒加了微信一事？还有，苏尚可让林敬肴考虑什么呢？联系到林敬肴刚才接完电话进来后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林敬轩心中七上八下，急于求证这一切可又迫于长辈的压力，只得按捺住，等只有兄弟两人时才能对证。

　　“林敬轩？”
　　林敬肴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林敬轩身子一抖，慌乱之中划掉了那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