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77、妈妈跨越时空来信

　　探监结束后，奚月看到越止正在不远处停车场等候。
　　他急匆匆走过来，关切地询问事情如何。
　　奚月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事情都结束了。”
　　是吗？事情都结束了……
　　突然，奚月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着备注的来电人“爸爸”，心里有说不出的心酸。
　　“抱歉，他可能有急事找我吧。”
　　奚月到一旁接通电话，越止静静在一边等候，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微微感到不安。
　　他们已经经不起风吹草动了。
　　直到奚月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走来，似是看出越止的焦灼，她挤出笑容，安慰似地说道：“他说奶奶给我留了东西，已经寄给我了，刚刚到，一起去看看吧。”
　　听到和奶奶有关，越止瞬间松了口气，说道：“好。”

　　来到奚月家，门口确实躺着一个包裹，但只是小小的一个，不起眼的一个，甚至都谈不上有什么体积。
　　两人面面相觑，奚月不知道奶奶留给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到现在才给自己。
　　她捡起那片小小的薄薄的包裹，猜测大概是卡片之类又或是信函。
　　“这……难道是奶奶留给我的信？”
　　她看向越止，面露激动。
　　“进去看吧，说不定还真是！”
　　因为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奚月无比遗憾。可是……自己不是她亲孙女，她知道的……
　　那留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进到屋内，奚月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只见一封信函露了出来。
　　她猜的果然没错。
　　但……
　　那信纸不像新鲜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了，虽然平整，也抵不住岁月。
　　她微微颤抖的手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取出，越止随即凑了上来。
　　二人震惊地毫无预料地同时看向彼此，又赶紧将目光转移到那一行行文字上。
　　那字迹十分清秀，即便过了那么多年，白纸微微泛黄，但每一个字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似乎有无尽的故事要倾诉。
　　那封信整整齐齐地写着：
　　亲爱的小奚月，见字如面。
　　我的女儿，你还好吗？不知道你有没有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也许你已经考上了大学，开始工作，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你有没有交到几个知己好友？有没有遇见那个能携手一辈子的人？天冷了有没有给自己添一件衣裳？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做噩梦？
　　我好想知道，好想见证你的成长，好想陪在你身边，替你遮风挡雨；好想等你放学，牵着你的小手一起回家。
　　可惜命运是多么残酷的东西，就连这寻常人家的生活都变成了奢望……
　　妈妈自记事起就孤身一人，在孤儿院里长大，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做过谁的女儿，只能凭借不甘平庸的心一步步在社会上立足。
　　直到你降临的那天，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割舍不下的东西。
　　你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饭，第一次发烧，太多的第一次每一次都牵动着我的心。你之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但你要学会自己面对，那时，分享那些瞬间的人不再是我。
　　我孑然一身地来到这里，又孑然一身地离去。世人遗忘我无妨，嘲笑我无妨，践踏我无妨，我不再是一个人，因为你，我的女儿，你是唯一与我血脉相承的亲人，是我存在过的证明，是我给这无情世间留下的礼物。
　　人人都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我觉得这句话太无情。
　　我是因为爱自己的丈夫才生下自己的孩子，假如有一天我后悔了，我也只是因为不爱他了，绝不会后悔将你带来这世上。
　　我的孩子，如果你永远看不到这封信，怨也好，恨也罢，就当作我远游离去，此生不见。如果有一天你知晓真相，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如果有来世，妈妈还想做你的妈妈，护着你一辈子。
　　亲爱的女儿，人生无常，或许坎坷。我不求你光明灿烂，只求你一生顺遂。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别怕，一直走下去，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照亮你来时的路。
　　……
　　信到此便再也没了下文。
　　奚月反复确认，看了又看，找了又找，仔细搜寻，直到确认只有这一封信以后才作罢。
　　“阿霜……”
　　越止想安慰，但以自己特殊的经历和与奚月母亲的关系，让他不知怎么开口。
　　“哒”……“哒”……
　　两滴眼泪不知不觉落在信函上，晕湿了两处字迹，吓得她急忙用袖口擦拭，生怕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被破坏。
　　突然，她无助地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她从不轻易哭的，更别提像孩子般地哭出声音来。
　　越止眼疾手快，接住了瘫坐的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不断抽泣，手机紧紧抓着那封信，像抓着救命的稻草，那几行字像一个开关，将奚月的心绪打开，从此，这些年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渴望无处可逃，如洪水猛兽般袭来。
　　“我不是……我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他们都错了，他们不知道……”
　　“她没有抛弃我，她一直记着我呢！”
　　“我原本以为除了爷爷奶奶，没人为了我来到这个世界而感到高兴，可是不是，不是的……我不是因为恨而是爱才出生……”
　　“我是有人要的孩子，我是有人要的孩子对不对？”
　　……
　　越止眼眶泛红，鼻子一酸，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阿姨很爱你，奶奶很爱你，我也是。”
　　“如果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那至少今后的每时每刻，至少我会为你来到这个世界而感到高兴，你的到来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接着说道：“阿姨虽然不在了，但她不止就给你这封信，还有我，你忘了吗？因为她我才能重见光明，我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从今往后你的一切，我的所见就是她的所见。”

　　距离一切纷争嘈杂过去半年，大家的生活回归平静。
　　易安的网店经营越来越熟练，吸引了很多回头客。偶然的一天再次听到姜南的消息时，她已经不会再有所触动了。
　　林晓雨突然在四个人的群里发消息，晒出女儿的熟睡照片，瞬间让另外三个炸开了锅。在她看来，如果遇到对的人，成家立业似乎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徐伊大小姐在国内巡展作品后便出国了，不想一直活在父母朋友给她编织的梦境里，她打算进行深造，顺便在国外开办自己的工作室，虽然总是嫌弃饭菜不合口味，但在国外呆久了也觉得比较之下国外的生活方式更适应。
　　大小姐总是很任性，只是苦了姜南那个浪荡子，无数次示好之后只收到女神一句“你以为是偶像剧吗？难道我得不到男主角的爱就要接受追求者的心意吗？”。
　　听说他的酒吧暂时停业，订了机票准备追到国外去。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以前都是他三心二意享受别人追捧，如今却换了另一种情况。
　　世界太大了，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热点新闻，就连饥荒，战争，种族灭绝似乎都见怪不怪。对于半年前的事，随着时间也被渐渐冲淡，淡出大众视野。
　　昨日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即便某一时刻突然想起，也会令人恍惚不已。
　　可喜的是，清溪峡游客中心的项目最终落到SAH事务所手中，奚月和时序以及小伙伴们努力了这大半年，丝毫不肯松懈，对于最终成果没有过多惊讶。
　　再过一段时间项目就开始实地建设了，相信通过建筑师的奇思妙想一定能再次唤醒清溪峡的活力。
　　不过大半年来奚月忙于工作，有时甚至连续一个月都见不到越止，越止也找不到她人所在，只能闲暇时抽出一两分钟在手机上相互慰问一下。
　　越止辞去职位回到了天科，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入了自家公司，走向了他既定的命运。
　　奚月问起时，他只是说早晚都要接手的，如今奚月往返于亚洲各地做项目研究，自己在天科立足，她任何时候想回来都有落脚点。
　　越妍常常催促哥哥赶紧行动，但越止始终觉得时机还未成熟。
　　周末之际，越止收到了奚月的消息，约他明天在姜南酒吧见面。越止问她也不回答，只是告诉他说来了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如约而至。
　　按照奚月的要求和嘱咐，他着正装应约。
　　往常一到晚上就热闹无比的酒吧此时却异常寂静，甚至一盏灯都没亮着。
　　越止给姜南发去消息，疑惑了一阵儿，但发现酒吧的并没锁，而姜南也不回消息，于是他决定进去看看，看看聪明的小奚月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刚踏进里边儿，两侧几盏萤灯暗暗地亮起，呈现出幽幽的淡蓝色，宛如夜里的萤火。
　　那些萤灯一路渐次亮起，最终环绕着舞池结束，将越止的目光一路引到舞池中央去。
　　一束顶光映在舞池中央，还未等越止反应过来，一阵优雅的钢琴曲随着荧光和黑夜缓缓流动起来。
　　纤纤玉指富有节奏地在黑白琴键上跳动，音符一个接一个宣泄而出，演奏之人明眸善睐，一袭暗红色丝绒质感的长裙衬得皮肤雪白，乌发如瀑，每一处色彩都恰到好处。
　　她不再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只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演奏间隙奚月看向越止，给他投来的眼神，经过了十年洗礼，多了岁月的沉静，仿佛终于跨越了时间，再次拥抱他。
　　偌大的酒吧里除了音乐再无别的。
　　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
　　越止静静地看着她，似乎预料到什么，眼尾渗出几丝泪，不说话，不多想，而是站在萤灯围绕之间，看着他的女主角送给自己的独奏曲。
　　世界只有他们，时间属于他们。
　　他的思绪随着音乐戛然而止。
　　奚月优雅地收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随后缓缓起身，看着她的唯一观众。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八步，九步，十步。
　　整整十步，正好十步，她走到越止面前，正如这十年来越止坚定地走向自己。
　　看着精心打扮过的漂亮姑娘，比平日的清丽多了很多美艳端庄，直叫人移不开眼。
　　越止看呆了一会儿，直到奚月被他逗得发笑，他才回过神来。
　　他将手慢慢靠近她的脸颊，快触碰到时又停了下来。
　　因为好不真实，就像梦境一样，万一触碰的时候消散了可怎么办？
　　如果是梦，那就多做一会儿吧。
　　“阿止”，奚月轻声唤他，“有朝一日，我会坐在舞台上弹琴，那时，你愿意做我的观众吗？”
　　越止的思绪瞬间回到十年前。
　　如果有一天，我将会在台上演奏，像那些演奏者一样。到时候，你会不会来做我的观众？
　　他激动到颤抖的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温温热热，证实了不是梦境。
　　“你……都想起来了？”
　　奚月握住他的手，脸轻轻蹭了蹭，说道：“生日快乐，越先生。”
　　“其实他们对我的实验，我不仅没忘记，还获得了之前丢失的很多记忆，我们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但不是全部。”
　　“过去发生的事情，我可能会想起来，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但现在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也从未给异性送过礼物，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独自准备了这些，你喜欢吗？”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