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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相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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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终于能在轮椅上坐着出来逛逛了。
奚月好奇地问越止,他是怎么安然无恙的?为何手机的定位一直没变?
越止告诉她,多亏了她提前告知,自己早有防备,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三两下就被他解决了。然后威逼加上利诱,让他们传递给时正错误的消息。至于手机嘛,他察觉时正他们在追踪他,于是随便找了个垃圾车扔进去了,说不定现在在哪个垃圾场埋着呢。
她醒了之后,易安她们呐,还有福利院老师,甚至徐伊那个大小姐都来探望她。
易安她们一见到她,看她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躺着,一上来啥也没问就是哭,最后反倒变成受伤的奚月反过来安慰她们。
易安边哭边问道:“小奚,之前在江明市,是不是你让司机送我们回去的?我看见他名片上写着讯科集团,我现在想想出手相助的就是你嘛!可惜我没多留一个心眼儿。”
祝瑶附和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缺心眼嘛!”
这些天林晓雨刚生产完,是个漂亮的女儿,因为也住院,所以没法过来,两个病号只能线上视频交流。
时序来了一次,除了心疼和抱歉的话也说不了其它的。
毕竟他也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但他是个正直的人,正忙于处理时正留下的烂摊子和赔偿这些年被他坑害的那些人。
他说很抱歉让奚月独自去做危险的事而自己却一直在犹豫。
可是毕竟是把他养大的父亲,至少一直以来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心里肯定会有偏颇。大义灭亲这种事虽为美谈,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奚月理解,也从未责怪他,只是安慰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幸好最后的最后还有颜芷陪着他。
她终于做回奚月了。
其实无论是奚月也好,时月也罢,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坚定不移的她,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都改变不了。
今天的落日格外好看,似乎冬季的落日伴着雾蒙蒙的天空别走一番若有若无的韵味。
越止推着她到医院天台,奚月说这里登高望远,视野开阔,而且寂静无人。
夕阳殷红如血,正悬于天边,毫不吝啬地将一抹余晖映在奚月脸上。
今日没下雪,不过还是冷飕飕。
他问出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阿霜,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直记得?”
奚月回想起来,依稀有些感伤。
“我当时留信给你,又一走了之,只是打算去完成我自己的事。就像你说的,时正是个精明的商人,唯利是图,甚至不择手段。所以我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我花了好大心思接近他,当然也知道我对他有用,他需要我,需要我这个成功的试验品。”
“他很警惕,所以第二次实验我非做不可。但他没想到,他之前害了那么些人,对他不满的又何止我一个,但好在我比其他报仇无门的人多了一重身份——他的女儿。第二次实验,我知道时正想要重塑我的记忆,不只是单纯的删除。我和试图反抗他的研究员私下联合,他没有按照既定程序来,而是偷偷做了修改,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怕时正发现端倪。于是我只能冒险一试,顶着极大压力令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影响。”
“过程很痛苦,因为实验不是一蹴而就,还要分好几次。这期间,我不能离开他的监控,一直战战兢兢地挨了一个月。我没忘,没被机器打败,多亏了实验员,也多亏了自己。但我要瞒过时正,只能演出他想要的样子,顺从他。他看到二代实验成功了,一高兴就对我放松警惕,那样一来我就能博得信任,进而在讯科站稳脚跟,搜集他这些年的实验数据和记录。”
“就是因为我的假装,他误以为自己的科技已有效果,才会开新闻发布会,想扬名立万,而我就是要在他自己的主场给他致命一击。”
奚月平静地把这将近一年来的遭遇讲述出来,那是一年的煎熬和苦难,此刻却如流水般被她淡然诉说。
越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混迹商界以来,各式各样的人如过眼云烟,可对眼前的奚月——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蓄谋已久、接近、取信于人、以身入局、忍辱负重、最后摧毁……瞒着他们,她独自完成。
如果没有莫大的决心和勇气是做不了的。她是个顶厉害的姑娘!
他不想说那些恭维和赞赏的话,只是心疼地说道:“做这么多事,你该有多累啊——”
奚月反握住他的手,答道:“很痛,真的很痛,每做一次实验都很难熬,每时每刻演戏也很痛苦。”
“越止,我好累。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明明有满腹心事却从不与人诉说吗?现在我就要告诉你,我真的好累,好痛。”
越止红着眼眶,半跪在她面前,轻抚她的脸,轻声说道:“不痛了,再也不会痛了,以后等待你的只有幸福。”
一滴眼泪滑落在他的手上,温热得与冰凉的空气格格不入。奚月的眼泪是幸福的,即便现在右肩的伤还隐隐作痛。
夕阳无限好,渐渐隐没不见。
它落下了,明日又会升起来,朝而复始,给予世界无穷无尽的光明。
在医院折腾了好一段时日,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越止给她订了一个高级康复中心,说让她再多休养几天。
但奚月生着病都不忘工作事宜,毕竟建筑设计才是她的事业。
于是越止不得不时时盯紧她,生怕她右肩的伤口恢复不好。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越止最大的情敌竟然是工作?!
因为奚月受伤一事,他想拥抱她或亲吻她都怕自己情不自禁会碰到伤口处,所以只能由奚月主动抱他或亲他。因此越止成了一个索抱索吻的机器。
不过目前,奚月还有一件事没做,便是去看看那被绳之以法的时正。
他看上去憔悴多了,一点儿没有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两鬓斑白。
见到奚月来探监,他并不吃惊,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做了那么多事,伤害了那么多人,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羞愧的心思。
奚月也没想到时正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是问道:“你是奚月还是时月?”
她真是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到了这个节骨眼,哪怕关心一下自己的枪伤,或反省一下,都不至于让她觉得无可救药。
她一字一句地严肃地告诉他:“我是谁不重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重要的是我怎么想,怎么做。”
奚月又问道:“你没有一丝后悔之心吗?你的至交好友、挚爱亲人、无辜的人都因你的自私和野心受到伤害,他们一个个背弃你,离开你,难道你从不自省吗?”
时正冷笑一声,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反问道:“这个世界上如蛇虫豺狼的人还少吗?那些光鲜亮丽的,立于顶端享受众人膜拜称赞的人,各行各业,他们哪个的手是干净的?人们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就算干干净净,谁会在乎?你做我的女儿,做讯科的公主的时候,谁敢不尊敬你?谁敢忤逆你?你不是做建筑设计吗,同样的工作,你是时月,哪怕你画一摊烂泥也有人捧场!这,就是区别。利益才是最稳固的。”
奚月质问道:“你看你,就是这么懦弱,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人就是在找借口的时候脱口而出‘这个世界如何如何烂,这个世界上的人如何如何烂’。我知道它烂,它不好,它需要改变!可是难道我就要选择被它的腐败裹挟着自己也腐烂的那种结果吗?”
“你踩着人民的尸骨来骗取人民的尊重,多便宜的事儿啊?不是吗?自私自利是你,急功近利是你,不择手段是你,你怎么敢说这样是对我好?拿我做实验,监视我,看着我被实验折磨得痛不欲生,重塑我的记忆来替你做事,被你当做联姻的工具……你没对我付出什么,却要榨取我的价值,还理直气壮,不愧是商人做派啊!”
“我告诉你,靠我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成也好,不成也罢,是我问心无愧的结果。”
“哼,”他叹息一声,说道:“行了,别跟我浪费口舌。我还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年我们一直致力于二代实验,明明已经做了充分准备,不说是万无一失,也不可能一点儿效果也没有。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记得?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代实验只有你成功了?”
“二代实验……”奚月轻蔑地看着他,“也许你们真的做出成果来。不过,你害了那么些人,除了我,怎么就不会有其他人忍辱负重接近你呢?但是知道你多心,实验还是依程序进行,只是实验员颠倒了其中两个不起眼的步骤。可是除此之外,我还要硬撑着,努力保持清醒,去对抗你的机器。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准备了别的后路,总之绝不可能受你摆布。”
“至于为什么第一次实验成功,倒不能这么说,毕竟你删除的除了目标记忆以外还有别的重要的记忆。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成功了?我可以告诉你——痛苦的情绪、坚定的意志、求生的决心,缺一不可。机器和科技不是万能的,总有些东西它们左右不了。”
时正追问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带着目的的?可是你根本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奚月嘲讽似的说道:“就准你监视我,不许我监视你吗?”
他一愣,道:“什……什么?”
奚月轻笑道:“十一年前,一代实验,天科。因为这次实验非常重要,所以你在,不是吗?那时我就知道你绝非善类,可惜我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实验很痛苦,我悄悄在手臂上刻下‘不要放过时正’这几个字。那点儿痛苦跟你带给我的相比不算什么。我确实忘了,记忆被消除,实验起作用了。”
“但那几个疤痕还在,我不知道为何刻下它,忘了经历了什么,可是就是相信自己,那是我提醒我不能遗忘的东西。于是,即便我不明所以,也会每年关注你的动向,你的消息。知道你有一个儿子在ucl读博,我就申请ucl,接近他,和他一起做项目,通过他把我的消息送到你面前。我不想连累越止他们,也知道时序哥哥是个好人,所以有些事我只能自己去做。”
“后来,历史重演,我又知道了自己不是奚家的女儿,也听见了越止和奚衍的谈话,他说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科技行业的商人,是个有野心且不择手段的人。我联想了所有人和事,不知为何第一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每次坐在你的车上都会寻找掉落的头发,亲手织帽子送你也是方便我取得样本。你真觉得我是亲近你才这样吗?正好相反,我从未相信过你。”
听见这些,一向胸有成竹的老狐狸憋红了脸,嘴唇微微颤抖。从来是他设计别人,没想到今日,不,自十一年前就有人盘算着摆他一道。
他又怎么敢想,这么一个爹不疼妈不养的小姑娘,只凭着刻在手臂上的几个字就敢挑战他的权威。
荒唐!实在荒唐……可偏偏事实如此。
这下子,他再没了嚣张气焰,犹如一只落水狗。
时正先是疯魔般地低笑,然后抬眼,阴恻恻地说道:“时序、楚岫、越止。他们都是业界的青年才俊,越止和楚岫更是商界出类拔萃的新星。可惜,时序从小性子软,志不在此。楚岫才华横溢,有所作为,但操之过急,不懂得收敛锋芒。越止心思沉稳,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手段比楚岫狠辣。但不管是时序还是楚岫和越止,都不能入我的眼。”
“为什么?”
“他们都有一个致命弱点——感情用事。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善良是无能者的东西。他们明明可以叱咤风云,偏偏放不下所谓的爱情。我就想不明白一个个年轻有为的精英,为了爱情放弃利益?但我现在觉得,他俩折在你手上,不亏。倒是你,其实你不像你妈妈,那股对自己的狠劲和自信,哼,没想到最像我的人是你。早知道当初就该留下你,现在也不至于……”
他现在后悔了吗?后悔了。不是后悔自己的恶行,而是后悔当初忽略了她这么一个阻碍和隐患。
奚月深知这点,也不想和他来回扯皮,反正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名誉和权财没了,后半生留在监狱孤独至死吧。
她刚想挂断,时正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当初面对我的关心,有没有一刻犹豫过?”
“没有。我是没有体会过来自父母叔伯的关心,但我不期待也不需要,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关心而改变?”
说完,她挂断电话。
隔着玻璃,时正愣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不愧是我唯一的孩子,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