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75、放弃我，抓紧我

　　一下午的游戏过后，奚月实在玩不动了，招呼着小女孩在树下休息。
　　小女孩用她稚嫩的小手擦去奚月额头的汗，细声细语地问道：“姐姐，你开心吗？”
　　奚月笑道：“当然了。”
　　小女孩继续说道：“那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了！”
　　然后她接着问道：“姐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奚月看了看时间，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姐姐要回家了，不过可以先送你回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着头，言语中带着失落：“我叫小霜，我没有家。”
　　对，她说过的，她没有爸爸妈妈，难道她是个孤儿吗？怎么办呢？奚月愣住了，那股莫名的忧伤又袭来。
　　突然，周遭的一切黯淡下来，那道白光若隐若现，连同它后面困住的影子妖怪也猛烈地嘶吼叫唤着，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束缚。
　　“姐姐！啊！姐姐我害怕！”
　　“小霜不怕！”
　　奚月止不住地颤抖，拉住女孩的手便要逃离，可惜看不见脸的影子们拼了命地将白光扯开一个口子，极速奔向二人。
　　眼看避之不及，奚月心下一横，连忙将小女孩护在身下，紧紧抱住。而她自己只觉脑子一片空白，死死咬牙，等待命运。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连累了小霜吗？是因为自己把噩梦也带来了吗？
　　奚月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在心里默念十秒，整整十秒，正常人都能跑完五十米了，但迅疾如风的妖怪难道还没有靠近吗？
　　就在她疑惑时，头顶似乎被某种东西所覆盖，这突如其来的触摸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奚月，奚拒霜。”
　　一个熟悉的男声轻声唤道。
　　“十年了，抓人游戏结束了，我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奚月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怀里依旧死死护着小女孩。
　　她心中一惊，鼻子一酸，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就在那张脸映入眼帘时，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用指尖触摸脸颊的泪痕，在问出那句“你是谁”的同时又不自觉地抚上对方的脸。
　　他也不恼，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说道：“笨蛋，大家还在等着你呢，快回来吧。”
　　回去？回哪儿去？我家就在这儿呢！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呢！
　　她狐疑地看着他。
　　这时，怀里的小女孩钻了出来，撒娇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警惕地盯着他。
　　“姐姐，不回去，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害怕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
　　奚月刚想开口安慰，手腕一紧，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他哀求般的目光。
　　“阿霜，醒醒，你不该留在这里，你的朋友，亲人，还有我，我们都在等你。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奚月顿时冷静下来，那些曾经熟悉的情绪如井喷，如泉涌，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比昨日更大的成人的手。
　　而且，没有，根本没有妈妈！没有爸爸妈妈给自己过过生日！自己也从未被允许吃不健康食品！航模和理想是不可以的！考不好是不会有笑脸相迎的！
　　这一切！这一切！这一切……
　　都是假的……
　　她捂着头，沉默了片刻，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呼唤着：
　　越止。
　　“越止……”
　　“我在。”
　　“越止……”
　　“我在的。”
　　她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亲切的脸，此刻就在眼前。
　　奚月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道：“你终于找到我了……你终于找到我了……你怎么才找到我……”
　　越止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在，我一直在，我从未离开过。阿霜，别怕，我们回家吧。”
　　“我该怎么回去？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儿……”
　　她松开手，委屈地问道。
　　越止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那道白光。
　　奚月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脸上挂着泪珠。
　　“不要，那里有可怕的怪物，我害怕。”
　　越止背对着那道白光，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确定自己看到的是怪物吗？”
　　奚月若有所思，越止的话给了她底气，于是她朝那边小心地看去，透过那道白光看去。
　　霎时间，她怔住了。
　　那些原本没有脸的影子妖怪，竟渐渐露出面容，展现出完整的人形。
　　而那些人，那些她原以为的影子妖怪们，就这样整整齐齐地站在不远处，站在白光后面，微笑着。
　　易安，祝瑶，晓雨，时序，楚岫，颜芷……
　　“小奚，快回来，我们四个约好了出去玩呢！”
　　“我家小奚宝宝本来就是优秀的乖孩子嘛！”
　　“小奚，我的新婚祝福是——希望好朋友们都幸福！”
　　“小月，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记住了，我是你的亲人，如果你做正确的事，那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儿！”
　　“溪月，你小时候被欺负我是来帮你的，你莫名其妙把我当成他们一伙儿的打了我的脸一拳，你欠我的，别忘了。”
　　“奚月，你是个顶勇敢的姑娘，但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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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嘲似地笑笑。原来，那些低吟是这样子的呼唤呐，原来，他们是想带自己回去。
　　越止拉住她的手，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身后一个稚嫩的童声呵斥道：“不准走！你走了就只有我了！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离白光还有一步之遥，奚月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继续说道：“难道留在这里不好吗？”
　　“这里有爸爸妈妈的爱不好吗？”
　　“这里有完整的家庭不好吗？”
　　“留下来，只要留下来，你想成为数学家还是别的都可以！不会因为考不好被骂，不会因为达不到期望被数落，不会被别人骂你是个野孩子，不会被欺负！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
　　“这些，这一切难道不比真实的世界好吗？外面的世界，别人会刁难你，欺负你，嫉妒你，妈妈不知所踪，亲生父亲只会利用你，别人口口声声说爱你，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做到？”
　　“你看看你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支离破碎，人生最好的二十年不是面对淡漠的亲情就是失去记忆的迷茫，明明那么优秀，却被命运所累，但留下来，就不必接受那种命运！”
　　小女孩用最单纯的声音说着蛊惑人心的话。
　　奚月毫不犹豫地挣开越止的手，径直朝她跑去，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霜，阿霜，拒霜，奚拒霜。
　　孤独的小霜，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她附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现在才认出你。但是谢谢，谢谢你，小霜。”
　　小霜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奚月坚定地说道：“你啊，小小年纪就替我承担了那么多孤独，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呢，你是曾经的我，我是未来的你，你替我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以后的路我来走。你看，我没让你失望吧，我一直在走自己的路，想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不会永远一个人的，在不久的将来，你会遇到几个好朋友，还有爱你的人，他们会陪伴你，鼓励你。而且，你还有奶奶啊，她不能陪我走下去了，但在你的时间点上她一直在啊，对不对？”
　　奚月伸出手指，小霜犹豫了一下，勾了上来。
　　“我们拉勾，我向你保证我会幸福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霜神色柔和许多，又恢复了之前单纯的模样。
　　她推了奚月一把，自己缓缓往后一步步退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奚月跌向那道白光，只见小霜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同她说些什么，但声音很小，奚月没有听清，也来不及询问，猛地没入那道亮光。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白，天花板的白。
　　她的左手被紧紧握住，被温热包裹。身边是一些监测仪器，右手上还粘着拔针后留下的胶带。
　　奚月觉得自己好像沉睡了好久好久，仿佛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梦境，耗尽了全部力气。
　　真好呀。她迎上越止的眼睛，发红的带着血丝的眼睛，不知道哭过多少次的眼睛。真好呀，这次终于不是梦境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眼角，微弱的带着一丝责怪地问道：“怎么哭了……说好不哭的……”
　　越止急忙抓住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确定这不是梦之后，随即紧紧抱住了她。
　　“傻瓜，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奚月虚弱地靠在越止肩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差点被困住了……幸好……我知道你们在等我……所以我回来了……越先生，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