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74、噩梦游戏

　　奚月看着有着熟悉的小公园，滑梯旁的常青树似乎比之前高了不少。日头高悬于天，她透过指缝抬头望去，却不见一片云彩。
　　“真奇怪，明明应该是冬天，今天怎么像回到了夏天一样？”
　　她抚摸着大象滑梯，突然，一双手搭在她身后，重重敲了一下，没轻没重的手脚弄得她的肩膀疼得一抽一抽的。
　　“喂！你拽什么拽呢？成绩好了不起啊？”
　　“跟你说话呢小哑巴！”
　　“诶，我跟你们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她爸爸也不喜欢她，所以她没有父母教，没有父母撑腰！”
　　“我知道！她是个野孩子！”
　　几个小孩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管是真心还是装的，边笑边指着她。
　　周遭的房子，树木，包括天空瞬间黯淡无光，鸟鸣，汽笛，风吹通通听不见声响。
　　只有面前这几个小孩，世界只剩他们，还有他们的嘲讽。
　　一股气堵在她心口不上不下，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的火山，忽然之间被点燃，再也藏不住。
　　奚月挥拳而上，一拳就砸在面前那个混小子脸上，她的手疼了，他的脸也疼了：“我本来想让你们不服气就超过我的，但□□上的疼痛教训才对你们更有用吧！”
　　“这个野丫头敢打人？！”
　　吃痛的那家伙捂着脸，叫他的小跟班们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你们干嘛？住手！”
　　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小家伙们被吓了一跳，生怕被家长责骂，在大人没看清之前一溜烟就跑了。
　　那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紧张的神色不应该出现在她这样美丽温和的女人身上的。
　　奚月怔怔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还有那身温柔的连衣裙，而自己只到她腰下那么高。
　　她只是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奚月的头，就像她本该做的那样，温和地关切地问道：“我们小霜怎么还不回家？妈妈都着急了呢。是不是别的小朋友又欺负你了？别怕，爸爸妈妈都在呢，我们给你撑腰。”
　　那双手细腻又温暖，像哄着一只易受惊的小猫一样。
　　忽然，眼睛一热，方才面对别人的嘲笑时她没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泪珠夺眶而出，紧接着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女人，死死地抱住，生怕一放手她就想烟一般消失不见。
　　“哎呦我们小霜真是个爱撒娇的小宝宝呢！”她宠溺地笑着，“走吧，我们回家，爸爸做好饭等着我们呢，别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恍惚之间，奚月再次睁开眼睛。
　　一桌子好菜映入眼帘，香气弥漫整个屋子。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好看的蛋糕，上边点缀着鲜艳的花朵和糖果，地板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几个气球拼在一起，粘在背景墙上，组成“10岁生日快乐”的字样。
　　年轻的夫妇笑意盈盈地坐在她两边，将蛋糕上的蜡烛点上。
　　“妈妈，爸爸……可是我这次只考了第二名，不是第一名……”她低声解释道。
　　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笑道：“我们小霜真棒呐！对不对？成绩没那么重要，孩子。”
　　女人附和道：“对呀，小霜，只要你快乐健康，爸爸妈妈就满意了，别把自己搞太累知道吗？”
　　“可是……爸爸今晚做了炸鸡，还有……可乐？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吃吗？它们不是……垃圾食品吗？”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声来，异口同声道：“当然可以啦，偶尔吃没关系！”
　　“快吹蜡烛许愿，不然蜡烛快烧完了！”
　　奚月幸福地凑过去，双手合十，十指紧扣，闭上眼睛，耳边是爸爸妈妈轻声唱着生日歌，伴随时钟指针滴滴答答走过的声音。
　　“我要永远幸福。”
　　在闭眼后看不见的黑暗里，小小的姑娘一遍又一遍默念着自己的愿望，希望这世上有天使或仙女能路过并听见她，挥动他们的魔法棒，轻轻将她的愿望实现。
　　蜡烛被吹灭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去，幸好，一切都在，一切都没变。
　　“我们小霜十岁了！爸爸妈妈有礼物要送给你！”
　　“当当当当！看看喜欢吗！”
　　奚月受宠若惊地接过沉甸甸的礼物，用粉色礼盒包装着，精致得不像样。她小心翼翼地期待地解开丝带，掀开盖子。
　　看着里边珍贵的限量航模，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好喜欢！我想要很久很久了！”
　　女人从侧边抱住了她，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男人将她们紧紧抱住，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
　　“我们小霜那么聪明漂亮，以后不论是想当数学家还是航天人员，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奚月猛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惊喜地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女人将她搂进怀里怀里，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啦！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
　　钟声在午夜12点响起，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奚月兴奋地躺在床上，抱着礼物不撒手，静静地看着星空顶，那是爸爸妈妈特意为她装的，因为她喜欢宇宙。
　　夜已深了，她还是睡不着，于是突发奇想数着眼前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
　　渐渐地，困意袭来，怀里的航模好像真的变成了飞行器，载着她飞向遥远的宇宙。
　　“阿霜，你说因为星空的存在人类可以跨越时间，我们目之所及的星光也许是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十万，千万年前从遥远的星系产生的，经过漫长的旅行才来到地球。它们产生那一刻地球是什么样子？也许正是恐龙主宰，但当光到达那一刻，地球俨然崛起了新的由人类主导的更发达的文明！我们所看见的是来自遥远过去的光！也许某个恒星在千万年前已经灭亡，但它爆炸时最后的光却跨越时间，成为它永久的遗物。”
　　黑暗中，绚烂的星空顶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浮现，在奚月脑海里诉说不停。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双手死死抓住被子，宣告一场噩梦的侵袭。
　　像有千万只手牢牢地拖住她，一群看不见脸的影子般的身影低声吟唱着古怪的歌谣。
　　她使劲挣开，跑啊跑啊，即便摔倒了也来不及痛，只顾着朝远处细微的亮光逃去。
　　好想叫爸爸妈妈啊，可是为何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些影子不依不饶地追着她，双手不停地要抓住她。
　　她不敢回头望，哪怕是一眼。
　　终于！终于！那道亮光触手可及，就在眼前！
　　她毫不犹豫地跨过去！
　　奚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悻悻地回望，终是松了一口气，那些影子碰到白光的那刻被反弹回去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是白日里那个小公园，于是警惕地走进去。
　　大象滑梯依旧在那儿，阳光比昨日温和了些，抬起手，透过指缝能看到太阳高高悬挂。
　　只是……奚月抬手时注意到，那棵常青树似乎比昨日更矮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还是梦？
　　忽然，她听见有响动，心里一紧，往四周开始搜寻。
　　原来，在滑梯旁的沙坑里坐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正眨巴着眼睛盯着她。
　　奚月觉得面前的孩子有些熟悉，自己心里生出莫名的喜欢，便不自觉地上前询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平静地拨弄着沙子，淡淡说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又是一股莫名的忧伤升腾起来，奚月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这小女孩。
　　“姐姐，你陪我玩一会儿好吗？你留下来陪我？”
　　小女孩起身，兴冲冲地跑到秋千上，冲着奚月笑道：“姐姐，快来推我！”
　　奚月愣了一下，便加入了她的游戏。
　　她们一起滑滑梯，荡秋千，堆沙子，跳沙坑，躲猫猫……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奇怪的是，整个下午都只有她们两个，没别人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