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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惊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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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前夜,御书房烛火亮至天明。
皇帝亲书密诏,金漆玺印,却只八个字:“春雷起,姜济除,不留迹。”
徐凌接过,袖中藏锋,转身,银甲卫暗队如墨鸦散入夜色。
同一刻,昭阳宫小厨房,姜雨以烛泪封笺,只写:“桥归桥,命归命。”
笺由雪尘猫足环带出,穿过御河暗闸,落入北郊废寺,那里,潜鳞旧部已候至三更。
两股势力,同日启程。
银甲卫昼行官道,马裹蹄,人衔枚,目标:晋北断魂崖,姜济暗寨;潜鳞残部夜走山道,黑衣蒙面,目标:同一处。
皇帝要姜济死,姜雨要姜济手里的“星桥图”,那张曾送出、如今被收回的纸,是桥,也是索,谁先到手,谁便先一步扼住对方咽喉。
断魂崖上,春雷初动。
姜济倚栏,把盏观雨,耳边是铁索桥晃动的铮鸣,像提前奏响的葬歌。
银甲卫自东坡突入,刀光与闪电交织;潜鳞残部自西崖攀援,手起刀落,专割喉。
姜济冷笑,掷盏于地,拔剑,剑光映出他扭曲的脸:“阿渡,你终究来晚——”
话音未落,后心一凉——
是一枚“无名骨”针,由他最信任的副统领亲手刺入,副统领垂眼,声音轻得像旧日命令:“主子,桥该归桥,命该归命。”
姜济倒地,眼仍睁,血自嘴角涌出,却带着笑:“阿雨……你赢了……可你……也输了……”
副统领自他袖中,取出一只油纸筒,星桥图,完好无损。
银甲卫与潜鳞几乎同时抵达,刀锋相向,雨血混流。
副统领高举油纸,“潜鳞接令,桥归公主!”
银甲卫首领眯眼,“皇命在身,图留御前!”
双方对峙,雷光劈下,亮如白昼,照出每一张脸上的贪与惧,杀与死。
最终,潜鳞以命开路,副统领胸口中刀,仍将油纸抛下山崖,崖下,早有姜雨的人,
以竹筏候水,接图,策马,直奔京城。
当夜,昭阳宫。
油纸展开,星桥图完好,铁骨、灯位、暗械、火折,一笔一划,皆在。姜雨指尖抚过纸背,却迟迟不阖卷。
春熙低声:“陛下已传三次口谕,请殿下交图。”
她抬眸,眼底血丝如蛛:“交了,我还有什么?”
声音轻,却像铁钉,一颗颗钉进空室。她起身,将图收于一只空心发簪,发簪插入髻中,铜镜里,她对自己低语:“姜济说赢了也输了,我懂,赢的是命,输的是心;如今,我要把心也赢回来。”
同一刻,太极殿。
皇帝立于地图前,指尖停在“断魂崖”三字,指背青筋微跳。
徐凌跪地:“图……未到。”
皇帝沉默,良久,低笑一声,笑声像冰刃刮过铜镜:“好,很好。”
他抬眼,望向远处昭阳宫,眼底燃着一团幽黑的火:“她不肯交,那便是,宣。”
一字落地,殿外惊雷乍起,像替谁,提前敲了一声战鼓。
雷声滚过,雨如万箭,射向宫瓦,也射向人心。
姜雨立于廊下,以手接雨,掌心积水,倒映她自己的脸,苍白、瘦削、却带着终于挣脱枷锁的锋利。
她低笑,笑声被雨声掩盖,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春夜,也划开她与皇帝之间,最后一层纱。
雨继续下,冲净血,也冲不净恨;冲净泪,也冲不净野心。
而两只笼子,同时打开,一只放出了鹰,一只放出了狼。
从今往后,天为幕,地为席,谁胜谁负,只看谁先咬断对方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