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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双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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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大朝。
铜壶滴漏三声,金銮钟鼓齐鸣。
织金帘垂,赤玉却不再碰撞。昨夜,姜雨亲手换了软绳。
帘内,皇帝端坐,龙袍下摆掩住靴尖;帘侧,姜雨立于臣班之首,正红朝服,腰束玉带,面色静得看不出昨夜半点倦意。
她抬眼,目光穿过薄金纬线,与帘后那道视线短暂相接,像两柄出鞘的刀,隔着一层纱,互试锋芒。
兵部旧臣沈观南率先出列,“臣有本:北境星桥铁料,多运三万斤,去向不明,请陛下令有司彻查!”
话音落,户部侍郎紧接:“臣附议!星桥本为灯景,何须加铁万斤?库银支出,亦多浮账,当核!”
皇帝手指轻敲膝头,声音透过帘,低而稳:“既如此,着内库、工部、兵部三司会勘,限——七日。”
七日,恰是星桥图抵达东朝铁坊的脚程。
姜雨垂眸,唇角却微不可察一弯,箭已离弦,目标却不是铁料,而是帘后那只握弓的手。
就在众臣以为风波将息时,阶下忽起一阵骚动,一名青衣小吏捧匣而入,自称东朝驿承:“有密奏,请面呈陛下!”
徐凌接过,转递帘后。
匣内,是一枚融残的“星桥铁骨”样,与一封血书,东朝工匠联名:“加铁非为桥,实为暗械;若查,请先查银甲卫押运!”
血书末尾,盖着“潜鳞”旧印,先太子姜济的暗卫标记,十年未现,今朝突兀于朝堂。
帘内,皇帝指节微顿,眸色瞬间沉如墨。
姜雨抬眼,眸光平静,那是她送出的第二支箭,箭簇,直指皇帝心口。
血书未读完,殿外再起长喝:“前太子姜济有本!”
众臣哗然。
姜济,被废十年,幽禁晋北,如今竟于大朝现声!
他未亲至,只遣使呈上一卷手札,字迹瘦劲,内容简短:“星桥暗械,若用于北,可拒胡;若用于南,可逼君。请陛下垂思。”
一句“逼君”,像投石入湖,涟漪瞬间扩至满朝。
老臣们面面相觑,年轻的官员则低头掩惊,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逼宫”二字,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帘后,皇帝低笑一声,笑声像冰刃刮过铜镜:“皇兄远虑,朕甚慰。既如此,星桥事宜,着——长公主亲核,三司协理,七日复命。”
他把“长公主”三字,咬得极轻,却像把姜济的箭,反手塞进她手里,逼她——要么自断臂,要么回射。
会勘当日下午,星桥工地忽传意外,铁索断裂,桥面斜塌,一名工匠被铁骨刺穿,当场身亡。
银甲卫急封现场,却在断裂口,检出半截“赤金帘钩”,正是姜雨那夜熔铸的暗器。
消息连夜传入大内,帘后,皇帝看着那枚染血帘钩,指背青筋微跳,却笑了:“好手段。”
他抬眼,望向昭阳宫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你要朕见血,朕便让你听雷。”
夜半,昭阳宫。
姜雨立于廊下,听更鼓三响,团团猫绕足而行,尾巴扫过冰面,沙沙作响。
忽有风动,一道黑影掠入,不是别人,是徐凌。
他递上一物:那枚染血帘钩:“陛下说——物归原主。”
姜雨接过,血已凝紫,她却笑了,笑意冷得像雪刃:“也请徐公,替我带一物。”
她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只小小木匣,匣内,是一截融残的“赤玉绳”,正是皇帝曾用来锁帘的那根。
“告诉他,玉碎,帘便裂;帘裂,影便现。”
徐凌接过,指尖微震,他第一次,在这位长公主身上,闻到与皇帝同样血腥的味道。
翌日,朝会再开。
织金帘仍垂,赤玉却改悬银铃,风过,铃响清脆,像碎冰相击。
皇帝与姜雨,一帘之隔,一个端坐如龙,一个挺立似鹤,中间却再不是暧昧的纱,而是染血的钩、碎玉的绳、以及,两双同样幽深的眼睛。
他知她动手,她知他知,却无人再言一句“私情”,只剩铁与火、钩与绳、帘内与帘外,刀锋对刀锋。
朝堂静得能听见银铃轻响,那声音,像替谁,提前敲了一声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