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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猫怒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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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亭茶会后第三日,晨雾未散,各宫已闻风声:
“德妃佛堂闭门,连抄经都停了。”
“长公主眼锋如刀,谁还敢乱动?”
银甲卫巡墙更频,雄黄气味仍在巷口徘徊。表面看,后宫被蛇吓散的魂已归位;暗里,却像拉紧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
这日辰正,御苑小厨房当值宫女惨白着脸奔来昭阳宫,“殿下的猫……出事了!”
姜雨正批冬衣册,闻言笔尖一顿,墨汁晕开一朵黑梅。
她随人赶到御花园后巷,只见拾暖暖——那只曾撞翻油壶、被赦且豢养的橘白猫,被粗麻绳勒颈,吊在枯槐枝下,肚腹被利刃划开,肠子流尽,血已凝成紫黑。
猫眼睁得极大,仿佛死前仍不可置信。麻绳另一端,系着半截断佛珠,檀木染血,暗红发黑。
姜雨立于尸前,面色比晨雾更白。她伸手,指腹掠过猫颈伤口,血痂碎裂,沾在指尖:“谁干的?”
声音不高,却冷得透骨。
小厨房宫女哭跪:“昨夜芳华宫来人,说要借猫驱鼠,奴婢不敢不从……今早就……”
“芳华宫?”
姜雨低低重复,眸色骤然沉成深渊。
她解下斗篷,裹住猫尸,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往芳华宫去。血沿斗篷滴落,在石板上印出朵朵暗梅,像一条细小却执拗的河。
芳华宫佛堂,德妃正跪,手中仅剩半串佛珠。
姜雨踏入,内侍欲拦,被珮玉一眼逼退。猫尸被轻放在佛前,血立刻浸了蒲团。
“解释。”姜雨只吐两字。
德妃抬眸,面色惨白,声音却稳:“猫撞翻供灯,引燃经卷,我命人拿下,已交内律司惩处。它野性难驯,死于乱棒,是因果。”
“乱棒?”姜雨弯腰,拾起沾血佛珠,“那这条佛绳,也是因果?”
德妃指尖微颤,仍强撑:“我佛慈悲,亦降魔。”
“魔?”姜雨轻笑,笑意却像碎冰,“你拜佛,却虐畜;你念佛,却动杀。佛渡的,难道是你这种口念慈悲、手执屠刀的魔?”
她抬手,猛然将佛珠甩出,“啪”一声击碎在佛龛脚下,檀珠四散,像一场黑雪。
“珮玉。”
“在。”
“传杖。”
简短两字,惊得芳华宫内侍齐跪。按旧制,虐杀御苑豢畜,与虐杀人同罪,可杖三十,降三等。
德妃猛然抬头:“你敢在佛前行刑?”
姜雨解下腰间小印,高举示众:“我摄六宫,今日便代陛下执法。佛若怪罪,到我昭阳宫来讨!”
话落,两名内侍已被按在长凳。她亲自抄起第一杖,重重击落。
“啪!”血花溅上佛幔,像开了一树恶红。
十杖下去,内侍哭嚎震屋,德妃面色青白,唇角抖动,却再不敢开口。三十杖毕,人已被拖走,地面一道浓血,被秋阳照得发亮。
姜雨俯身,抱起猫尸,头也不回走出芳华宫。
佛前长明灯被风卷得摇摇欲坠,像也惊得忘了诵经。
回宫,她命人在昭阳宫后廊掘一□□,铺白绢,置猫尸,覆土,栽一株木樨。
“暖暖。”她抚过新土,声音低哑,“你救我一回,我未能救你。下辈子,别再入宫。”
月升,她独坐廊下,指尖血迹已干,却仍一遍遍摩挲猫颈留下的牙印小疤。珮玉端来温酒,她摇头,只命取琴。《梅花三弄》响在秋夜,却比任何杀声都冷。
曲终,她抬眸望向远处芳华宫。那里灯火尽灭,佛幔被风吹得翻飞,像一面战败的旗。
她知道,这一杖,打的是德妃的脸,也是佛的相;从此,静室不再静,佛也闭了眼。
而更远的太极殿,灯火未熄。
皇帝立于窗下,听完了小半个时辰的琴声,只轻轻说了一句:“她怒了。”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悦。
夜风带血,也带桂香,吹得宫墙猎猎作响。一场新的对峙,随着猫尸入土,已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