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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蛇潮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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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后第七日,飞骑连报:京畿四县俱现蛇群,官道阻断、田舍被袭,乡民举家迁入城中。
都察院所奏“焚坑”已压不住,野火反引蛇四散,更有毒烟随风入村,伤及无辜。皇帝震怒,下旨设“捕蛇署”,以银甲卫统之,昼夜剿杀,仍难止势。
市井遂起流言:
“天罚也,宫中必有妖异!”
“白莲灯照不亮的冤魂,化作蛇回来了!”
流言如风,沿护城河飘入禁城,吹皱一池静水。蛇祸未平,内廷又起私语。
“中秋夜宴,陛下携长公主同登阙台,竟赐并肩……”
“听说西暖阁半夜三更还亮灯,只留一个守门内侍。”
“叶贵妃西山回来,连马鞭都没摘,径直去了昭阳宫,怕是早就知道风声。”
只言片语,被夜风揉碎,钻进各宫门缝。
传到姜雨耳中时,她正批尚功局冬衣册,只淡淡一句:“口舌是蛇,先咬的是无鳞之人。”
命珮玉记下传播最盛的三名小太监,次日调去冷巷扫落叶;又于昭阳宫外增一队银甲卫,日夜巡墙,表面护蛇患,实则禁口舌。
风声暂歇,暗火未灭。
与此同时,芳华宫内。
侍女捧着佛堂前的旧卷,正是那幅曾被收藏于皇帝书房的“青衣撑伞侍女图”的临摹图。
德妃指尖颤抖,画中女子耳垂后一粒朱砂小痣,与那夜河灯宴上,她俯身为姜雨拾灯时,所见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再忆中秋阙台,帝王并肩而立,眸光里的温存,那不是兄妹,是男女。
“原来如此……”德妃低低笑出声,佛珠被攥得咯吱作响,“她不是公主,她是赝品,是陛下心口的妖。”
妒意与恐惧交织,化作一条冰冷的蛇,钻入心室。
当夜,德妃密召贴身内侍阿福,低声吩咐:“去捕蛇署,取最毒的‘七步锦’,不拘雌雄,要活口。”
又命小宫女在御花园东南角,掘一暗坑,撒雄黄引蛇,再以竹笼掩之。
她知姜雨每日寅末巡查各宫防蛇,必过此处;更知蛇惧雄黄,却喜血腥,于是第二日清晨,她亲手划破指尖,将血珠弹入坑内,再以帕遮之。雄黄被血气压下,竹笼缝隙里,一双金黄蛇瞳缓缓亮起。
第三日寅时四刻,天色墨青。
姜雨照例携珮玉巡至东南角,脚下落叶厚软,像铺了一层沉默。忽然,左侧枯枝“啪”一声断裂,竹笼翻倒,一条尺长赤红小蛇破笼而出,直扑她足踝,电光火石间,珮玉挥袖去挡,蛇牙仍擦过姜雨靴沿。
所幸靴面夹层置有薄铁,毒牙仅刺破衣料,未入肌肤。银甲卫闻声赶来,刀背一击,蛇头碎裂,血溅落叶。
阿福混在人群中,低头欲退,却被珮玉一把攥住:“大人巡过三次,你为何此时才掘坑?”
内侍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猛地咬破口中蜡丸,黑血涌出,当场气绝。线索断,却坐实,此乃人为。
消息传入太极殿,皇帝只问一句:“长公主可伤?”
得报“未”,他眸色仍沉得滴水,当即下旨:捕蛇署所有活口蛇,悉送西山坑杀,留王蛇一条制胆;御花园再行地龙火熏,三日内完工;今日当值内侍,无论品级,俱杖二十,以儆失察。
杖声在午门外此起彼伏,血染青砖,却无人敢哭嚎。风言风语,被这顿板子生生打哑。
当夜,皇帝未召见,只遣徐凌送来一枚蛇胆墨玉佩,上刻“镇”字。姜雨握佩立于窗下,月光冷得像一把薄刃。
珮玉低声:“德妃留不得。”
姜雨指腹摩挲玉佩,声音轻却稳:“蛇无脚,能行;人无心,能活。”
她抬眸,望向远处芳华宫。
灯火未灭,佛珠声已乱,像一条被踩了七寸的蛇,仍在挣扎。
她眼底映着月光,也映着一条未出的刀影:“再动一次,我就让她连佛都念不成。”
秋夜漫长,风携蛇腥与血腥味卷过宫墙,却在昭阳宫外悄然散去。更深漏响,铜锁合阖,一场无声的反击,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