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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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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又下了几场雪,外面寒冬瑟瑟,因着过几天各地藩王会携家眷一同上京过除夕宫里便忙了起来,氛围也陡然变得紧迫。
而与此同时,东宫的一干属臣焦头烂额。
起因是景明帝的寿辰也将至,有人为了讨好东宫献上了一座价值连城的佛像,据说纯金铸造就花楼了数万量黄金。
而献此物的人留了心眼,得知温孤聿不在东宫内,便贿赂那日当值的小太监,先收下了那座佛像。
至直等温孤聿回来才禀告此事。
这本也不是件要紧事,大不了再送回去就是了,但此事不知道怎么被传了出去,今日上朝就有一堆奏折弹劾东宫行奢靡作风的奏折。
一本接着一本参,但其中不乏说东宫此举虽显孝心,但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边疆战火四起,不应该只顾着表孝心,还要心怀百姓和家国。
说法参差不齐,说什么的都有,一件小事砸下如此大点水花,像是背后有人操控。
廖纯熙到东宫的长廊,就听到书房里东宫的一干属臣在商讨此事。
那日被廖纯熙顺手解围的婢女流云看见“廖撄宁”屈膝一礼,“廖公子,几位大人都在里面。”
廖纯熙点头,将保暖的大貂顺手给婢女拿下去,她走进书房,问:“那座佛像还在吗?”
苏廷其余人看向长庚,长庚点头,“在,本来殿下说送回去,可送佛像的张家却不肯再收回。”
廖纯熙轻笑,“在就好办了,这样……”
少年低语了几句,其余人一愣,随即笑出来,长庚觉得“廖撄宁”的提议甚是妥帖,“我这就命人抬出来!”
随后几人又说起,过几日上京的各地藩王。
如今有封地的藩王并不多,京口的北平王,通州的南定王,和苦寒之地幽州的晋王,虽说没有实权藩王,但不得不防范。
温孤聿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书房里几个人在商讨,“几日后藩王入京,交涉接待你们意下如何?”
书房里,一时沉默。
苏廷寒门权臣,最是不喜和那些皇权贵胄打交道,上次意外入了一个县主的眼,要他做驸马。
这无疑是断他的前途,有什么区别?
且苏廷悬梁刺股,寒窗苦读数十载,早已将儿女情长抛之度外,只想在朝堂之上建功立业!
他无心婚娶,可那县主以势压人,苏廷都欲辞官回乡,幸而最后温孤聿出面从中周旋,才得以脱身。
这个差事不好做,一时无人应答。
可就在苏廷几人思虑时,旁边的少年却出声,作揖,“此事交与微臣,微臣出面交涉。”
其余人:“……”
祁明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抢着揽活。
苏廷皱眉,其实他去,也不是不行……
长庚一呆,这不应该是我的话的吗?
温孤聿抬起眼皮看向“廖撄宁”,盯了片刻,随后低头看着桌面的奏折,低声道:“准了。”
三日后。
明月当空,朝臣都携家眷赴宴,宜华殿内歌舞升平,舞女们衣裙飘飘,歌声悠扬,增添了几分雅致和欢乐。
皇上旁边坐着的女人正是昭华贵妃。
许是寿宴所以打扮的比往日娇艳了些许,丽雪红妆,含情凝眸,和景明帝说着什么,犹如芙蓉出水,让人心生好感。
这会是献礼环节,小太监正在挨个读着宴会的礼单……
廖纯熙坐在席位,抬眸看向对面穿着太子服饰,端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的看着舞池,一言不发的温孤聿。
廖纯熙收回目光,这时候昭华贵妃望向端坐在下面的温孤聿,柔声道:“聿儿,这些吃食可吃的舒心?”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温孤聿身上,各地几个藩王也在其中,各怀心事,偶尔低语几句。
温孤聿望向榻上的昭华贵妃,淡声道:“一切都好,劳娘娘挂心。”
昭华贵妃微微点头,柔声道:“那便好,聿儿今年给你父皇准备了什么寿礼?”
景明帝一顿,放下酒杯,也好奇,“是什么?呈上来,朕瞧瞧阿聿准备了什么。”
温孤聿抬起眼皮,沉吟道:“是。。”
昭华贵妃笑的温婉,俯身给景明帝添了一杯酒,笑问:“本宫倒是听闻聿儿近日得了一座佛像,不知可是聿儿准备的寿礼。”
长庚闻言身子一僵,明白这是贵妃向殿下发难,王朝初定,百废待兴,若是将佛像抬上来,定会引起景明帝的不满。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温孤聿。
景明帝想起几日前弹劾的奏折,面色一沉,拿起酒杯一仰而尽,重重的放下,不重不轻的声音却吓的舞女们以及朝廷臣民纷纷跪地。
景明帝目光略有锋芒的看向下面墨色衣袍的温孤聿,面色不虞,沉吟道:“聿儿,你昭娘娘说的可属实?”
一时间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的
廖纯熙跪在人群中,蹙眉。
温孤聿起身,语气平静道:“父皇,儿臣所准备的并非是此物。”
恰时一个太监上前,呈上一个托盘。
温孤聿不紧不慢的挑起红布,看向上面的景明帝,道:“儿臣亲手抄的佛经,寒山寺的怀觉法师开过光。”
“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万年。”
景明帝拿起几页经书,虽不名贵,却尽显其孝心,大笑,“阿聿的佛经,朕很是喜欢。”
昭华贵妃也跟着瞧了眼,赞赏道:“聿儿的字,妾瞧着又长进了。”
景明帝点头,他亲定的储君,自是出色。
可这时,倚靠着昭华贵妃的嘉言公主撇撇嘴,说:“几页经书有什么稀罕的呀,我可听说太子哥哥收下的佛像才值钱呢……”
昭华贵妃蛾眉轻蹙,低训了句,“言儿!”
景明帝一顿,看向台下一言不发的温孤聿,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陛下有所不知,边疆战事吃紧,殿下体恤战士多年不曾归家,那佛像已经被殿下变卖,卖的钱昨日全部用来犒赏边疆的战士了。”
廖纯熙站起身,作揖回答。
众人看向说话的少年“廖撄宁”,后者一袭素采色的衣袍,披着白色大裘,站在那里,衬的长身玉立,眉宇间镇定自若。
景明帝一愣,看向“廖撄宁”,“哦?”
廖纯熙沉默一瞬,又道:“殿下往日节俭,体恤百姓,乃至边疆战士,阿父生前也是常常夸奖殿下有陛下之风采,是难得储君。”
温孤聿站在那里,摸索着手指上的玉板,听到少年的话侧眸望了一眼少年,目光微闪。
今日京城关于他奢靡的风声他也听到,朝堂光参此事的奏折就一堆。
佛像的处置,他也知道。
可是,这句话,并不在那日谈论之中,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是在廖老将军的丧礼上,他感念廖老将军一腔忠勇,前去吊唁。
却不曾想碰见廖家叔伯争夺家产。
烟雨蒙蒙,少年看起来很是悲痛,披着孝服身影虽单薄,但站在那里,依旧据理力争,被逼宣下秋闱誓言。
直到老师那日将少年引荐到他面前。
他才知道少年真的做到了。
入了东宫后,少年虽搞砸了几次,但也确如老师说的那般聪慧,但是……看向他的目光,温孤聿觉得和看别人不一样。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之前以为是少年欲攀上国公府,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景明帝听见廖纯熙提及廖老将军,心生伤感,又看向站在殿下的少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①,是个品德高尚的良善孩子。
无怪乎,廖家人才辈出,代代昌荣。
景明帝拍着龙椅,“好好好,这事阿聿做的不错!是朕疏忽了,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廖纯熙悄悄退回了席位。
而角落里,一道目光落在“廖撄宁”身上片刻,移开了,这道目光正是来自王朝的大皇子温孤尧,想起此前诏狱见过“廖撄宁”,故此多看了一眼。
整个宫宴,虽然暗潮涌动,好在最后全身而退,不过故意放出风声的人是谁廖纯熙心里大概有了眉目。
宫宴结束。
廖纯熙走在宫道上,星光沓沓,好似距离她非常遥远,寒风凛冽,今天是除夕夜,此前廖老将军还说今年年关之前会回来过年,可是如今……
父亲,您在天上可能看到我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哥哥互换了,但,彊彊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兄长做不了的,就让彊彊来做吧。
彊彊一定会守好父亲留下的这份基业,我一会会带着将军府走很远很远。
父亲,你安心吧。
少年披着大貂,仰望着天空,小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不知为何,今夜她格外怅然,或许自从廖老将军殉国的那一刻,就注定她不再如同其他的小女娘一样躲在父兄身后,肆意快活了。
这时,远处走来一道人影,廖纯熙垂眸,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是温孤尧。
廖纯熙一怔,想躲闪,那人却刚好也望了过来,廖纯熙莫名心头一磕,作揖,“温孤大人。”
因着温孤尧还未有封地和封号,如今只在刑部当差,廖纯熙便称了一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