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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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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小爷又不失时机地拉我入怀,抚着我的脊背,柔声道:“颜儿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因为心情烦躁,我无暇顾及其它,安然地躺在他怀抱里,闭上眼静默了一阵,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有了!”
“什么有了?”
我兴奋地抬起头,看着他眸子里晶莹的亮光:“咱们在宫里为福公公办场个人演唱会,召集那些小太监们啊小宫女们啊当他的粉丝……哦不,是当他的观众,让他乐呵呵地唱个够!”
“不好。”萧小爷摇摇头,“他刚刚被你刺激过,正沉浸在过往的痛苦中不可自拔,你若这么办,他会更加痛苦的。”
我仔细一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真笨!”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萧小爷幽幽地道。
“什么办法?”
他的脸倏地红了,有些羞涩地别过头,嗡声道:“只不知你愿不愿意?”
“唉!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如果我因一时口快害了一条人命,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萧小爷酝酿了一下情绪,方开口道:“阿福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无法与心爱之人结为连理,而是无后,他时常在我耳边念叨,若是他能有我这般英俊相貌的孙子就好了。”
“那还不简单?你认他做干爷爷不就成了?”
萧小爷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阿福想要的是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孩儿,这样他就能一把屎一把尿地苦心抚养,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喜欢他缠着自己不住地撒娇……”
“这样啊!”我了悟地点着头,心里却觉得萧爷的话有点怪怪的。
“颜儿……”他执起我的手放在他心口,“咱们可以成亲,以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空闲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骨节因用力而咔嘣作响。
“你……”萧小爷的脸阴沉了下来,他松开我,剪水秋瞳里闪着莫名的寒意,他隐忍地从口中迸出四个字:“你、不、同、意?”
我剜了他一记眼刀,“我当然不同意。”
“我需要知道理由。”他冰寒的眸中漾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情绪。
“如果我不想说呢?”我实在不愿开口说‘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话,因为我自问我早过了说‘爱与不爱’的年纪。
“我一定要知道原因!”他坚决地道。
“那不好意思了。”我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转身要走,斜刺里落下一个黑色人影。
他晃了晃耀眼的钢刀,刀刃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不知是怎么了,竟变得出奇的冷静,萧小爷缓步来到我面前,动作轻佻地捉住我的下颌,不厌其烦地摩挲着。
“这个世上,还没有孤得不到的东西。”他的话语冷如千年冰窖,微带了一丝颤音。
他自称‘孤’,我勾了勾唇角:“原来你竟是云梦国的王!年纪这么小,一颗心却被蚀得透黑,果然有一国霸主的风范!”
他身子向我倾斜,俊挺的鼻梁噌着我的鼻翼,口中喷出的气清香怡人:“你该知道,我刚刚不过出于尊重你才问你一声,实际上,我想你怎样你有余力反抗吗?”
我听见自己轻蔑的笑声,“你的确是无所不能的王,可是,你能改变我身为男子的事实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王的双目已经在喷火了。
“我是男人。”我一字一顿道。
王的手开始下移,揪住我的衣领,“你骗谁?你明明没有喉结?!”
“那是因为我喝了‘隐喉浆’的缘故。”
王完美无瑕的容颜突然变得阴森可怕,他的瞳孔缩了缩,那只揪住我衣领的手猛地拽下了我领口的盘扣。
一声布帛碎裂的响动吓得我闭上了眼睛,上身的温度被风吹散了,不用看也知道,王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我的胸膛。
在沉寂了许久之后,我听到一声压抑的怒吼:“把他扔出宫去!孤再也不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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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波凝滴,望玉壶天近,了无尘隔。
我瑟缩着身子坐在一户人家的房檐下,一手捂着呱呱乱叫的肚子。饥寒困交迫的我强打精神,脑袋里幻想着温暖的炉火、喷香的菜肴、舒适柔软的大床。
夜晚凉风席席,道上行人稀少,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卖馄饨的吆喝,勾引着我肚子里的谗虫。
真是一夕富贵丧、几许沧桑意啊!
我后悔在宫里的时候跟那群小太监赌博了,害我连萧云卿施舍我的两锭大元宝都输进去了,如今身无分文,连一个职业乞丐也不如吧。
我幽幽叹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催促自己快点睡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唯一能够让我稍稍缓解的方式怕只有睡觉了。
于是,我将头靠在冷硬的墙壁上,阖上眼睛,默默地数数,数着数着,竟真的睡着了。
一叶扁舟在清浅的河流上漫无目的的随风飘荡,而浑身血污的我就瘫软在这小舟上,体内凝聚不出一分力气。
湛蓝的穹庐被几朵白云点缀,间或掠过一两只灰色的鸟儿。
我扯动嘴角笑了笑,牵起身体的某些部位锥刺一般的疼。
为什么我会活得这么痛苦?为什么我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为什么我体内流淌着那样高贵的血统……
如果我是一介平民就好了,只需几亩薄田、几间竹舍茅屋,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会有一位相貌平平但是贤惠温柔的妻子在家门口翘首等待我的归来,一群鸡鸭欢声鸣叫,犬吠三两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我头发斑白、牙齿脱落,我还能子孙绕膝,享受几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平淡安宁的一生吧,也许他们对此早已麻木,而他们永远不知,我这个即将受到万民膜拜的天之骄子竟然会羡慕他们眼中枯燥寡淡的生活。
“颜儿——颜儿——”
咦?神志恍惚中,是谁在呼唤?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吗?他为什么喜欢叫我颜儿?我明明叫子逸,白子逸,白芷国位份尊崇的太子殿下。他这个空长了一副好皮相的家伙,怎么就改不了疯魔病呢?
我使尽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抬头,看见河岸上站了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呼唤夹杂着焦急与恐慌。
讨厌的家伙……
我又躺了下来,自鼻中浅浅哼了一声。
空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将我的小舟吹到了岸边。
“颜……子逸哥哥,子逸哥哥,你还好吗?”
废话,你没长眼睛吗?看我遍体鳞伤的,能好到哪里去!
“子逸哥哥,子逸哥哥,你别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讨厌的家伙,为什么不让我睡,我真的很困……很困……
景象到此纷繁错乱了,如在万花筒中观赏了无数变幻奇丽的世界。渐渐地,景象终于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
翡翠珠帘,彩灯绚烂。
我偎依在他的肩头,温柔深情地凝望着他雕塑般的侧脸,那样柔和完美的线条撩动着我的心湖,有琴瑟之声充盈于耳,我低头,看他修长葱玉般的手指挑拨着琴弦,那些灵动的音符仿佛就在我眼前欢快地起舞……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殇。
景象再度变换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血红色。我看到身后的宫殿起了熊熊大火,毕剥的燃烧声灼痛了我的心房。
他攥紧我的手,一遍遍地对我说:“子逸哥哥,快逃吧!再逃就来不及了!”
这时,一个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她白皙的脸上被火灼烧了一大片黑,眼球因为恐惧而凸出,借着明亮的火光,我几乎能看见眼白上遍布的骇人血丝:“太子殿下,求求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奴婢不想死在这里……”
我身边的他毫不留情地踹翻了她,“子逸哥哥,我们走!”
“可是,”我又回头看着那团将天幕都映成红色的大火,“父皇他……”
我的眼角涩涩地,他将我揽入怀中,“皇上交代了,只要找到‘蒹葭’,我们白芷国就还有希望!”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听到一个柔媚的女声动情地吟着这四句诗。
……
我的头莫名地钝痛,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紫凌钰——啊——”
我对着苍黑色的天幕大吼了一声,人也跟着醒过来。
我摸摸自己冰冷的脸颊,有凉凉的液体挂在上面,我奋力地甩头,想要甩掉方才的梦境,可是又禁不住去回想。
梦境中那个男子的容颜模糊难辨,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像谁呢?像紫凌钰,或者像云梦国的王,或者两者都不像。
天哪!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不是白子逸!不是白芷国的太子!我是从21世纪穿越来的!我要回家!我要好好地读大学!好好地工作!然后娶妻生子,过完平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