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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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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刻意躲着萧某人,凡是他的身影出没的地方,我一律退避三舍,以免被他情窦初开的清涩模样搞得心神不宁。
并非我这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会对一个毛头小子起非分之想,只是很久没有见到那样纯粹的表情——那种“此人唯一人”的痴傻,仿佛拉我回到了初恋情怀,那时的青葱年少。
我仍旧没有机会见到王的真面目,曾私下里问过婉儿,婉儿支支吾吾,只说王乃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是我们这种低等的女官轻易能够见到的。
于是我也不在意了,闲着无聊的时候就与几个相熟的小太监聚在一起,教他们打扑克,扑克是我用废竹简制作的,奇怪是奇怪了点,但是还算好用。
有时候我们也会聚在一起掷色子赌大小,我的运气时好时坏,终于有次输红了眼,将萧某人送给我的金银元宝也一并输进去了。
我从几个小太监的口中得知,云梦国的国姓是萧,借此推断被阿福和婉儿称为萧爷的某人隐瞒了我真实身份,阿福身为太监总管,怎可能一天到晚为他一个御前侍卫跑腿儿办事,因此我断定萧某人或者是王爷,或者是王子。
这就更加坚定了我立誓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决心。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比如今早就发生了一件十分不顺我心的事。
我得罪了几十年笑脸迎人的福公公,而且是一句话戳中要害,把人家伤得只差没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一大清早在走廊上怡情养性,唱周董的老歌《爱在西元前》,恰巧当值的福公公哼着黄梅调儿经过,被我模仿得九成像的公鸭嗓打了岔,好好的戏唱不下去了。
福公公一张白面大饼脸挤出来个阴柔的笑,捏着嗓子问我:“顾姑娘,你的舌头怎么了?上火了?怎么好好的曲剧被你唱成了这样?”
我怔了怔,笑着解释道:“福公公,我唱的不是戏曲,是流行音乐。”
福公公一头雾水,干笑了两声:“听萧爷说,顾姑娘来自异域,懂得许多希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时候姑娘也教我几首新鲜剧种啊?”
“咳!公公,您老的声音太娘,跟我的流行音乐不搭调的。”
一句话刚说完,福公公的脸就拉下来了,白净的面皮上阴得像要渗出雷雨。
我一瞧他面色不对劲,忙歉意地补上一句:“公公您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跟您开玩笑的。”
福公公颓唐地转身,默默地走远了。
糟了,一时口无遮拦得罪人了!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这福公公在宫中有王撑腰,哪天他若在王耳根子旁扇风点火,那我的人头岂不又要摇摇欲坠了?
唉!
我沮丧得抱臂靠在廊柱上,思忖着如何跟福公公道歉赔礼,这时长廊左拐角处闪过来一个翩翩人影。
“颜儿颜儿——”萧小爷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紧身长袍,头上松挽的发髻里插了一根晶莹透亮的玉坠,外加三根金黄翎羽。
“你今儿个打扮这么花枝招展,准备出去勾引良家妇女吗?”我阴恻恻地道。
他直接忽略我的嘲讽,肃着脸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对福公公说什么了?”
我心中暗惊,敢情这福公公受了辱喜欢到处倾诉,才多大会儿啊,连萧大爷都知道了。
“唉……”我仰天长叹,摆出一副比琼瑶剧里的苦命女主还无辜的表情,“都怪我不长心眼,开玩笑开错了人。”
“你说福公公太娘?”
“嗯。”
“唉……”萧小爷跟着叹口气,“福公公平生最忌讳的就是人家说他‘娘’了。”
“唉……我当时咋就没考虑他身为太监的感受呢。”我郁卒地道。
萧小爷趁势将我揽在怀里,“颜儿,其实你对宫中除他以外的太监开这种玩笑都没关系,他们对此早就麻木了,但,独独福公公,最受不了人家这样评价他。”
“为何?就因为他是太监头子?”
“那倒不是。”萧小爷趁机抚摸我披垂的长发,“福公公在进宫以前曾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可惜最后无果而终。”
“为何?”
“因为他深爱的女子觉得他没有男子气概,说他太娘……”
“哦?难道那时候他已经被阉割了?”
“不是,”萧小爷的手已经探到了我的腰部,“福公公之前是个戏子,平日里登台献唱扮得总是黄梅戏中的旦角,时间一久,这言行举止就不免有些阴柔气了。”
“哦……我明白了!他就是因为受不了失恋的打击,才狠下决心入宫当了太监的。”我恍然大悟。
“是啊!”萧小爷眼神迷离地看着我,“阿福其实是个很偏激的人。”
“原来如此,那我该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安慰福公公受伤的心灵?”我从善如流地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嘛……”萧小爷思索了一阵,“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我看这样吧,颜儿先说说你的生辰八字。”
“要我的生辰八字作甚?”
萧小爷温柔地看着我笑:“生辰八字这种东西可以算你的时运啊,你在大吉之日向他赔礼道歉自然要比在大凶之日赔礼道歉更有胜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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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也略知古代人的确有翻黄历、卜吉凶的习惯,便与他道:“我不知你们云梦国的计时方法,你帮我算算吧,我今年方当弱冠。”
“弱冠?”萧小爷脸上是明显的受挫表情,“我不知颜儿竟比我大了那么多……”
我翻了翻白眼,“那你以为呢?”
“我以为颜儿不过略大我两三岁而已。”
我转头看了看他紧挨我的胸膛,冷声道:“放开你姐姐!”
萧小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贴近我的耳畔道:“做弟弟的自然要与姐姐亲近些。”
我身子稍稍挪了一下,与他的胸膛保持一寸的距离,“你应该很了解阿福的脾气吧?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呢?”
“这个嘛……”萧小爷托腮想了想:“这样吧,我先替你去阿福那儿打探打探,旁敲侧击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你觉得如何?”
“也好。”我对他报以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了。”
萧小爷咳了一声,“何必这么客气?叫我云卿就好了。”
我微微一愕,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告诉我他的名字。
改明儿找个人问问,萧云卿是何等皇亲贵戚。
“颜儿——颜儿——”
才刚过了大中午,我酒足饭饱之后站在回廊下戏耍一只被关在金丝鸟笼中的红嘴鹦鹉,萧小爷就一阵风似地飘过来了。
“事情怎么样了?”我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现状堪忧,现状堪忧啊!”萧小爷故意卖着关子,却不打算说下去。
“怎么了?福公公大发雷霆了?还是郁郁成疾了?”我焦急地问。
萧小爷卸了方才忧郁的表情,换上一副惹人怜爱的乖巧样儿,出口却道:“颜儿亲我一口。”
“你——”我气愤地理智丧失,不顾与他的功力悬殊,一拳擂了过去。
萧小爷轻松地一侧身,并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颜儿,你打不过我的,就乖乖从了吧!”他说完,丝毫不顾我的感受,欺身上来轻啄了我的右脸颊。
滑腻柔软的感觉印在颊上,经久不散。我恨恨地抬袖,使劲抹了一下。
再看萧小爷,他脸上洋溢着诡计得逞后得意的笑容。
我腹诽了一通之后,瞟他一眼:“亲也亲了,这下总该告诉我了吧?”
萧小爷脸上恢复了平静,皱着眉道:“阿福说,他不想活了……”
与此同时,我身后隔过两排房屋的地方,一片花繁树茂的园林中,一堆青色皂衣的太监头碰头围成了一圈,口中不时发出震天响的呼喝声。
“来来来!大家来下注啊!赌一赌咱们的王是直接把顾姑娘撂床上啃得一根骨头不剩还是采取迂回战略来个‘先礼后兵’?”
“我个人觉得吧,咱家爷别看平日里像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实际内心里那可是倍受煎熬,早就想来个‘饿狼扑食’了!”
“切!你说得虽不无道理,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有先王亲命的托孤奶爸在一边看着,咱家爷不到十五岁,那是连一点腥味儿都别想沾!”
“咳!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赌钱就赌钱,扯上我干嘛?!”这一声阴阳怪气又不失穿透力的叫嚷不是出自福公公之口还能有谁?
“福大总管,您给咱透漏点儿消息呗!”
“呸!我是庄家,若是便宜了你,我还赚个鸟儿粪啊!”
……
此刻倍感自责的我急得绕着萧小爷转了好几个圈,额上已冒了三层汗,“要不,我也效仿古人来个‘负荆请罪’?”
“我看没用,阿福这人实际的很,不爱那些虚的东西。”
“那……哦,有了!福公公平日里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玩意儿啊?”
萧小爷努力想了想,“阿福除了爱唱曲儿,也就没有什么爱好了。再说了,他贵为太监总管,能缺的了什么吗?”
我一想也是,遂沮丧地低下头,“那我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