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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永远善于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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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门,沈春梨的心先是紧紧的提起,然后高高的悬在了空中,就这么,一时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是初闻的脸对她来说太有冲击力了。
墨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被吹起了几缕,刚才还稍显柔顺的齐颈短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一侧亮的晃眼的耳钉,颜色略深的唇色,高挺的鼻梁......
沈春梨愣了一瞬,呱噪的心脏扑通声如敲鼓一般突然在耳边炸响。
沈春梨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竟是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初闻,给客人开门了吗?”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寂静,沈春梨也从失态的状态中回过神,她的耳根不由自主漫上了一片粉色,随即露出了一抹自认为非常完美的和善微笑。
然而,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阳光晴朗,正是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初闻摇椅上躺的正舒服,对于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她有些厌烦。
从早晨源源不断来的那些人,她只看到了贪婪和市侩,夸张的表情,虚浮的表演,对于外公嘴里新来的“客人”,她也只是稍稍掩下眼里的那丝恶意。
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涵养是初闻最熟悉做的事,她打开门,让出了路中央的位置,笑着道:“请进。”
沈春梨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然而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声音低的可怜,比蚊子叫都大不了多少,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谢谢。”
一股陌生的,香甜的味道在沈春梨鼻尖萦绕,是沈春梨从未闻到过的好闻的香味,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丢人?于是故作正经地朝一旁撇了一眼,才发现初闻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在后面关门,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沈春梨反而松了口气。
初闻关好门转身,一双眼睛落在沈春梨身上,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沈春梨那一头惹眼的头发,挑染的紫色,大片的绿色,层次分明说不不上来的奇怪发型,不伦不类。
她不清楚外公外婆是怎么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当作客人,如果是她她,这些最多只能算是陌生人。
初闻不动声色跟在沈春梨身后走进门,一瞬间的黑暗让她晃了下神,再适应的时候,就发现那位陌生的客人好像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客人,正腻歪在外公外婆面前说讨巧话,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傻,初闻站在一旁静静的观察。
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初闻,这是住在前面的春梨,年龄和你相仿,这村子里没什么新鲜,你们俩刚好可以当个玩伴。”
初闻的外婆姓莫,沈春梨此刻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在不远处铜盆里洗手,听莫外婆这么说,她便笑着应下:“好啊,莫奶奶你放心,这里我熟,镇上市里我都熟,肯定不会让您外孙女无聊。”
初外公笑呵呵刚包好一个饺子放在了案板上,一个个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列在上面,很是赏心悦目。
他听到沈春梨应下这件事,笑的开心,“那成啊,我老头子给你们出经费,想玩什么玩什么。”
沈春梨看起来和外公外婆关系很亲近。
这是初闻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她倒是没有吃醋不高兴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沈春梨这么小,就已经这么会讨人欢心了吗?
初闻只觉得这种人心思深沉。
或许是见初闻一直不说话,沈春梨先是起了个话头,她看了初闻一眼,对上初闻淡漠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略微诧异移开了目光。
“莫奶奶,您外孙女是从哪里回来的呀,以前没见过呢。”
莫外婆见外孙女百无聊赖靠着门框,转身去取了一盘水果出来,春天草莓刚上市,不过个头小,微酸,吃起来没什么甜滋味,她倒了一半在案板旁边靠近沈春梨的地方,端着另一半走过去塞进初闻怀里,还顺手在初闻脸上掐了一把,“乖宝,去屋里躺一会儿,或者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饭一会儿就好了。”
或许是沈春梨经常来的缘故,她帮忙洗手包饺子初家老两口也没觉得有哪不对,他们是真的喜欢沈春梨这孩子,也是把她当外孙女辈的喜欢,平时除了给零花钱沈春梨不收,每次沈春梨回来打招呼都要留着人吃顿饭,沈春梨勤快,嘴也甜,一来二去就成了村里说的那样,也只有沈春梨能“沾”上初家的便宜。
莫外婆说:“她呀,从小在海市长大,也就刚出生头一年和她妈妈回来过一次,后来都是我们去海市相聚,今年没课业缠身,就想着来玩几个月,你们好好相处,乖宝和你都是好孩子。”
莫外婆的慈爱之意溢于言表,沈春梨点头应和,“我就是想您外孙女瞧着和我们小地方的人一点都不像,气质也太好了。”
沈春梨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也没上过多少年的学,她只听别人这么夸过人,当时觉得不以为然,现如今让她夸,这就是她能想出来的最美好的词汇。
如果让沈春梨从内心评价的话,那就是初闻真好看啊,这也太好看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好看到让她无地自容,好看到她每次对上视线都有几分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才能在对方眼中显得得体,而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说实话,沈春梨真的很想凑过去闻一闻初闻身上的香味,那是一种钻入大脑迟迟散不出去的香味,她也想一直盯着初闻看,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不自觉就瞧了过去,但是她怕自己被当成变态。
莫外婆和初外公听了果然很高兴,只有初闻听了无动于衷,观察的视线倒是没怎么挪开过。
三个人都在忙碌,初闻想了想,提议道:“不然我也帮忙吧。”
莫外婆怜爱地拍了拍外孙女的手,“用不着你,实在无聊就和外公外婆说说话。”
也是这时候,莫外婆才意识到什么,紧接着她也催促沈春梨去玩,“就这点饺子,一会儿就包完了,不用你做什么。”
“嗨,这又不是什么苦力活。”沈春梨手法极快地开始擀饺子皮。
前几年初闻说要给外公外婆找个保姆,没想到被一口回绝了,“我们也不种地,就做两顿饭,有的洗衣机还不用自己手洗,哪用得着保姆。”,当时莫外婆是这么拒绝的,初闻看他们坚持就没再提这事,她咬了口草莓,有点酸,就将盘子放在一旁,太阳底下,盘子里的粉红色衬着水珠莹莹发光。
吃饭的时候初闻左手边挨着沈春梨,四方木桌,四菜一汤外加一盘饺子,这饭桌上四个人,有三个都不爱吃醋,四人刚提起筷子,初外公就想起来自己外孙女爱吃醋,他一拍脑袋就要去取,“幸好我前几天打了二斤醋。”
沈春梨闻言起身比他快一些,“初爷爷,我去取吧,您就别动了。”
沈春梨去了厨房,初外公和蔼一笑,“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不然不会这么贴心,说着瞥了眼自家外孙女,“你在家怕是油瓶儿倒了都不去扶吧。”
莫外婆瞪了初外公一眼,握上外孙女的手腕不满道:“凭什么我乖宝去扶,他们家其他人都享福,就让我乖宝受苦啊?”
初闻其实不姓“初”,她姓“易”,叫易初闻,只不过她不喜欢“易”这个父姓,所以对外只叫初闻,外公外婆也乐得这样,所以很少有人叫易初闻的全名。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易家那一团污糟事,初外公的犟脾气罕见地没发作,只是看向初闻的目光越发的疼爱。
过去了有三五分钟,沈春梨人还在厨房,莫外婆纳罕道:“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
初闻贴着外婆的手背安抚道:“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门口,就与正要进门的那人差点相撞,沈春梨脚步一顿,双手快速地举高。
惊险地躲过了撞击,初闻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吃饭了。
原来,沈春梨去那么长时间是去捣蒜泥去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碟里堆满了细腻的蒜泥,另外一个碗里装着醋,刚好是一人的份量。
沈春梨把准备好的两样都放在初闻面前,还细心地告诉初闻,蒜泥里她放了少许食盐。
初闻抬头的时候正对上沈春梨笑盈盈的目光,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的眼眸,微微挑起的眼尾,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初闻见过的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这人的眼神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种名为讨好的东西。
初闻却只觉得厌烦,除了厌烦,还有止不住的嫌恶。
但她情绪向来伪装的非常好,从来没人能窥到她心底真正的想法,因而,在沈春梨的视角,初闻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漂亮明媚的微笑,然后温和地对她道谢。
耳根不由地开始发烫,就连挨着初闻那侧的胳膊都好像麻木到不听使唤,沈春梨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沈春梨,你可以的!
沈春梨,你一定可以的!
你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曾经那么多人都向你示好过,所以你不必害怕,你也很厉害,可以大胆地往前迈一步!
沈春梨食不知味吃着饭,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初闻,一边还分心回答长辈的话,可把她忙了个够呛。
好在初闻好似并不排斥她,还总是用温柔的目光和她说话,虽然只是一些基本的你几岁了,我们之后可以多联系这样的谈话,但那道惑人的嗓音听在沈春梨耳朵里酥酥麻麻,酥麻到她仿佛听到了天籁。
这样激情澎湃的情绪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午饭吃完,沈春梨不经意低头扫过桌面,发现了那两样丝毫未动过的蒜泥和醋,她心头忽地被泼了一盆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