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割裂》星海鲸落

46、真理之诗剧章·第二幕 0001

　　【真理之诗剧章·第二幕·生 】

　　黑暗，痛苦，不幸，然后呢？光是这样就想打败我吗？

　　张蓝心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小孩，乖宝宝，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坏。谁能这样说她呢，每天上下学看到路边的野猫野狗，心情好了就给根火腿肠，心情不好就踹两脚，这不就是个普通人嘛。课本里的孔子被称作圣人，可她不是，她从小就没接受过善恶正邪的教育，什么事情也是按着性子来，被霸凌就反击，被冤枉就找证据，她早就习惯了。

　　张蓝心，张蓝心，这个名字可真好听。她喜欢自己胜过喜欢任何人，爸爸妈妈都在争斗中打死了对方，她也不在意，姑妈表哥欺负她，说她是个贱种，她直接一个白眼甩过去，虽然会没饭吃，但解气。穿着破烂的黑袍子就像最高级的礼服一样，只要心里有就和穿在身上没区别了，所以，她对什么都不在意。

　　嗯，她现在在家里，很低矮压抑的房屋，昏黄的灯光照的人眼发晕。家里没有电视机，她从床底下摸出几本同学不要送给她的旧书看了起来，要是爸爸回来看到了就不好了，会被直接撕成碎片的，一定一定要注意时间。她在心里念叨着。过了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清脆的脚步声传来，是妈妈。她小心的从门缝里望出去，发现妈妈身边带了一个男人，不是爸爸。为了哥哥的医药费，她也开始不择手段了吗？张蓝心的房间门被推开了，妈妈美丽且苍白的脸庞探了进来。

　　“心心，妈妈借用一下你的房间好吗？”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央求。

　　张蓝心点点头，自己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本书讲的是关于化学元素的，很有趣，她不想知道妈妈和那个男人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找了两团棉花堵住自己的耳朵。指针指向了四，她收起书本放进单肩包，把柜子里和橱柜里的硬币搜刮了一番，下楼去最近的公交站。

　　要不这么说这里叫城中村呢，又脏又乱的，几个小混混样子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抽完了就把烟头往她身上丢。她微微一侧身就躲了过去，从家到医院的路她闭着眼睛也能知道，略显破旧的红十字标矗立在云端之中，少了些神圣感。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几本认识她，她一路和他们打招呼一边来到了病房。

　　半躺在病床上的张蓝明朝着她微笑了一下，张蓝心熟练的坐在病床边的圆椅上。哥哥手里在织一件毛衣，那是和这里的护士长借的毛线。现在的天气确实是冷了许多，快要入冬了。

　　张蓝心没什么朋友，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告诉王烨，她一股脑的把家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哥哥，这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约定。

　　“今天我看见妈妈带一个男人回家了，不是爸爸。”

　　张蓝明织毛衣的手一顿，没再有动作。

　　“抱歉。”过了好半晌，他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了几个字。

　　“道什么歉？”她很疑惑的问到。

　　“抱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不知道多少日，哥哥好像变得病恹恹的，虽然他本来就生病了。张蓝心对此毫不关心，随口问了两句，反正张蓝明不会如实回答她。

　　那天是个最平常的探望日，日复一日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她想像每次来看望一样直接推门进去。

　　“张蓝心，”有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看到一个长相温柔慈祥的老爷爷，那是张蓝明的主治医师，“现在最好先别进去。”

　　“为什么啊？”

　　“你听，里面有人。”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随后是一声欢笑声，可以很明显的听出来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交谈。她透过病房前的玻璃板向前看去，发现一个长相清秀，扎着低马尾的少女坐在她的位置上，和张蓝明有说有笑的聊天。张蓝心认出了她，她是当地一个有名企业家的女儿，她有些疑惑。她并不想打扰他们，自从哥哥生病后他就再也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她去了趟洗手间，对着只有她自己的镜子摆弄分叉的头发，过了一会，她又想起来快要到哥哥做检查的时间了，她跑了回去，却发现病房门大开着，病床上空无一人，两人的救命药还被摆在床头上。

　　那是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天价药物，哥哥会从自己的药量里分一些给她，她抓着药瓶奔跑着，刚才的护士说看到他们朝着医院后门的树林里去了。一路上只有脚踏踩碎枯叶、急促的呼吸和药片碰撞的声音。

　　远远的，一个小黑点，带着血迹。

　　哥哥的身体变得很僵硬，他身边还有空了一大半的瓶子，里面装的是道具假血。

　　张蓝心抹了一手血，她茫然的看着自己鲜红的双手，不知道是该先叫医生来还是先打电话给警察。

　　她只记得那天的雨下的格外大，打雷的声音也格外响亮。她听见了妈妈一直以来所隐忍的咒骂声，是那种最尖刻，最恶毒的咒骂。她被关在一贯的房间里，侧耳倾听着，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第二天早上警察又来了，原来爸爸妈妈是表兄妹啊，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还得多亏了警察。

　　“我们查到了，那个主治医师是他们的人，他会为他们做伪证的。”

　　“嗯。”

　　张蓝心身上披着毯子，和负责她的警员面对面。

　　“你哥哥的事也不用太伤心，我们在医院里找到了他的病危通知书。”

　　“嗯。”

　　警员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这种案件我们之前也不是没遇见过，像你一样的孩子也见多了，你算是里面最特别的。”

　　或许是因为她回答时的语气太轻佻，满不在意的样子才会给那个老道的警员留下这样的印象。

　　她在警察局生活了几周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他们给死去的人办了葬礼，一个很简陋的葬礼。结束后按照法律程序，她被姑妈领回家了。

　　【 咔，复位 】

　　张蓝心在树林里奔跑，在少女的那瓶假血即将被泼到他脸上时，被她生生止住。

　　“想干什么？这档子事可不是你能摆平的。”她冷冷道。

　　【你应该先把血丢掉 】

　　她状似很随意的样子把假血丢到树丛中，双手环胸看着少女。

　　【 复位 】

　　张蓝心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面无表情的警员，手中刷刷的纸笔不知在记录什么。

　　“有人指控，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你认罪吗？”

　　“不是，”她很坚决，“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认罪？”

　　警员从一旁的证物袋里拿出一份报告，一张照片和一卷录音带。

　　“验尸报告显示你哥哥的死因是心脏病发作，”警员双手交叠搭在鼻梁上，“证人作证，当时发现尸体时只有你一个人，假血瓶子上也有你的指纹。”

　　“不！不是我！你难道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下这种狠手，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亲吗！”

　　“我听你的同学说了，你很聪明，也很讨厌你的父母，知道张蓝明患心脏病的人只有你们三个，两个已经死了，剩下的……”

　　“我说过了不是我！对……是她！绝对是她！游氏的千金，我看见她朝哥哥身上泼血了！”

　　“游老爷乐善好施，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游小姐品学兼优又心地善良，你这样说可是还要被加上一条污蔑的罪名的。”

　　她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滑落到衣服里，呼吸声很急促，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她在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这么做。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了，一点一点从眼周蔓延到瞳孔，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空间被铁栅栏分割成一段段，正对着纯白色的大门。她躺在一张铁床上，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警员制服的人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梳着栗色长发的少女脚步轻快的走进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洛丽塔裙，头上戴了蝴蝶结发饰，十几岁的样子，被打扮的像个芭比娃娃。

　　她走到张蓝心的牢房前，警员躬身退出去。她脸上带着微笑，弯下腰把一缕头发挽到耳后。

　　“抱歉啦，我也不知道他就这样死了，所以，麻烦一下你当我的替罪羊啦。”她微笑着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

　　“说吧，像我哥哥一样的人还有多少？”张蓝心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床上，门外的少女显然对她的态度有些吃惊。

　　“嗯……记不清了呢。这个重要吗？”少女的语气上挑，很俏皮的问。

　　张蓝心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对方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好玩吗？”她问她，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仿佛她才是那个得利的人，“那就继续玩去吧，玩一辈子，下辈子转生成我这种人吧。”

　　“你居然还相信这种事。”少女的微笑快要挂不住了。

　　“知道吗，我其实没那么在乎你把我哥哥害死了，但我讨厌被冤枉。”

　　张蓝心冷笑了几声，然后抬起头，微笑中带了些可怖，语气仍然如她往常般随性张扬。

　　“你呀，彻底惹毛我了。会死的哦。”

　　“切！”少女飞快的转过头，逃也似得跑了出去，一点形象都没有。张蓝心觉得她像只担惊受怕的企鹅，爆发出一阵大笑，女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走廊中，打破诡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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