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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渡君 ...

  •   院内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夜空中洒落的月光照于雪上,映得院内十分亮堂。

      陈远道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陈镜,待她屋内的烛火熄灭之后再离开芳芸苑。

      当那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时,陈远道怔心突然一紧。

      院内的烛火已经灭了,可陈远道还是远远望见了陈镜那双哭的通红的双眸。

      望向她的瞬间,他知晓了她今日的委屈。

      瞧着她这副模样的陈远道欲立刻上前扶住她,可却在对上陈镜双眸的那一瞬,收回了那即将踏到她身前的脚。

      陈镜推开门,如同往常一般恭敬地唤了眼前人一声父亲,学着陈素的模样强忍着心中的委屈与痛楚,缓步行至他的身前,仰头瞧向他时那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瞬间滑落,哽咽许久才颤抖着嗓音张口唤了一声:“父亲,袭白死了。”

      袭白事陈远道亲自送到她的院落中的,是亲身伺候她的丫鬟,更是她自小的玩伴。

      自小的玩伴死了,陈镜自然是要伤心难过的。

      只是她的那滴泪哭的并不是袭白,而是那个只会处处对镜自语的陈素。

      哭她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而掏心掏肺。

      或许陈远道从一开始便知道袭白事梅漱玉送来监视她的,但他从未没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还是将袭白送到了她的身侧。

      不知陈远道有没有想过,就是他那一年的纵容,害了陈素一辈子。

      陈镜望向陈远道眼眸中含着泪,陈远道知晓她心中委屈,再看向她的眸光中含着心疼。

      可她有什么资格委屈?

      重生后,她所想只有替陈素解决身边所有麻烦,令那些曾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她第一步就败了。

      她没能亲手杀了那个害了陈素一辈子的袭白。

      她竟然让她死在了他人手中。

      她本以为,本以为只要她亲手杀了那些害她之人她便能够回来。

      可她还是败了。

      她没能亲手杀了袭白,更没能将陈素从身体里唤出来。

      袭白究竟死在了谁的手里?

      是梅漱玉吗?

      还是梅珂?

      她想不通,更想不到梅漱玉一定要杀她的理由。

      至于梅珂,梅珂向来以欺辱她为乐,袭白是他得力的帮手,他怎么可能杀她呢?

      代卿更不至于蠢到当街杀人。

      所以到底是谁呢?

      她猜不透。

      从陈素主动投湖的那一刻起,故事的开端便不一样了。

      陈素主动投湖,她成功占据陈素的身体,被另一人所救,醒来后,威远将军夫人上门求亲……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为什么,袭白却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不对。

      不一样。

      威远将军夫人确实如同上一世一样上门提亲,但除了威远将军夫人之外,梅珂也来了。

      梅珂为什么会来提亲?

      这时的他不应该在代卿的身侧出谋划策,想尽办法折磨她吗?他不是最希望她生不如死吗?

      还是说,他有了其他的,能够折磨她的方法?

      梅漱玉恨她的理由很好猜,只因她的模样像极了她早死的母亲,她心生嫉妒。

      可梅珂呢?

      梅珂为什么恨她呢?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梅珂也是恨梅漱玉的,为什么他还是会帮着梅漱玉折磨她呢?

      陈镜想不通。

      如果梅珂前来提亲是想到了更好的可以折磨她的办法,那她杀了袭白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害怕他和代卿设计陷害陈素的事情被发现吗?

      他倒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可明明袭白也是一把他用的极好的刀。

      为什么明明计划才刚刚开始,他就把刀扔了呢?

      思及此,陈镜猛然想起刚苏醒没多久,遇见梅珂时,他望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上一世陈素成亲时,他望向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

      也重生了吗?

      …

      夜里寒风四起,陈远道扶着身形摇晃的陈镜重新回到房间。

      他瞧着眼前因袭白死去而伤心欲绝的陈镜,心如刀割。

      若是他没有将袭白送到她的身边,他的昭珩是不是便不会受这么多的苦,更不会因袭白逃跑被人当街射杀而难过?

      明明他知晓梅漱玉将袭白买回府中的目的,但他依旧没有阻止梅漱玉,在这一情况下,他也是将他的女儿推向火海的罪魁祸首。

      可想再多已经无用。

      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想再多,也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待陈镜睡下后,陈远道才离开芳芸苑。

      回到玉林苑中时,梅漱玉一直站在卧房门前等他。

      她的面上虽带着笑,可那笑却如同鬼哭般难看。

      梅漱玉如同往日一般行至陈远道的身前,替他斟茶,递到他的跟前。

      陈远道只淡淡地垂眸看了一眼,并没有接她手中的茶。

      梅漱玉见他迟迟不动,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将茶杯放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远道倏然起身,离开了玉林苑。

      瞧着陈远道离开的身影,梅漱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恨不得下一刻便冲去芳芸苑将陈镜杀了。

      她好后悔,后悔没有早日杀了她。

      如今陈远道防着她,不愿她再接近陈镜,日后她若是再想要下手已是万分困难。

      陈远道的身影彻底于门外消失之后,梅漱玉才令欣兰关上房门。

      于府中梅漱玉不好对陈镜下手,但她可以将陈镜支出去。

      不过近些日子陈镜所遇祸事过多,陈远道多半不会再令陈镜踏出府门半步。

      梅漱玉心想,她必须想个其他的法子,令陈镜不得不离府。

      思来想去,梅漱玉倏然想到了陈镜那早已致仕的外祖父云骞。

      “欣兰,云丞相的寿辰是否快到了?”梅漱玉坐于床榻上,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欣兰替梅漱玉放下床帘,细细思索着,片刻后才回道:“大概还有半月。”

      “明日去为云丞相挑份寿礼,”梅漱玉褪下衣衫,躺于榻上,吩咐完后才打着哈欠阖上双眼,“顺便将云丞相即将过寿的消息放到芳芸苑去。”

      欣兰明白梅漱玉的意思,领命退了下去。

      翌日,陈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气氛。

      陈二姑娘同大公子今日休沐,未曾去学堂。

      梅漱玉令人准备了一桌好菜,为她的两个孩子补身体。

      二姑娘陈秀盈年岁不高,虽身材圆润,但生的可爱。

      大公子陈敬行不似陈秀盈那般贪嘴,自然不像陈秀盈那般圆润,但多少还是较同龄人要壮实一些。

      “母亲,”用过午膳,陈秀盈放下手中的碗筷,疑惑地偏头瞧向身侧的梅漱玉:“近些日子怎得没见袭白姐姐?”

      梅漱玉闻声倏地沉下眼帘,忆起昨日陈远道回府后所言,下意识地同陈秀盈撒谎:“她啊?领了身契回乡了。”

      “母亲,您骗人!”陈秀盈倏地拧紧眉头,看向梅漱玉的神情严肃,“昨日女儿于学堂都听说了,袭白姐姐被人当街射杀,尸体都被监察司的人带走了!”

      “你听谁说的这些!”闻言,梅漱玉下意识地瞥了眼身侧伺候的欣兰,欣兰立即领命将陈敬行带着退了下去。

      陈秀盈没回答梅漱玉的话,但梅漱玉也猜到了几分,立即冷下脸来质问她:“是不是李家那个庶子?”

      见陈秀盈迟迟不回答,梅漱玉瞬间明了,高声骂道:“母亲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同那种卑贱之人所生的孩子相处?他们那群卑贱之人说的话也无须听,你怎么就不听母亲话呢?”

      “母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不能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低微便如此贬低他!”陈秀盈见梅漱玉又再诋毁李年,这心中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学堂之中的夫子常教导我们,人虽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人最重要的就是不可随意轻视和诋毁他人!”

      “如今您诋毁李年,就如同当年诋毁长姐一般!”

      “女儿自幼便听您诋毁长姐,对长姐有诸多误会,也曾对长姐百般陷害,出言诋毁……”陈秀盈心中憋着一口气,猩红着眼睛瞪向梅漱玉:“您自幼便同我与敬行讲,是长姐不愿亲近我们,可我瞧见的却是长姐一直被困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每日都只能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话。”

      “我们与长姐第一次出行便遇刺,是长姐挺身而出护于我们身前。若是没有长姐,您怕再也见不到我与敬行了。”

      “明明长姐才是那个最需要保护和照顾的人,可您却在我们回府之后,不由分说地便将长姐关进了柴房,更是禁足于芳芸苑中。”

      “长姐落水之后,您不愿我们去瞧长姐。”

      “您明知那威远将军府的长子与长姐并非良配,但您仍旧谋划着将长姐嫁过去。”

      “您这般诋毁陷害长姐,究竟是为什么?您看向她的眼神里,又为什么除了厌恶之外,还有惊恐?您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您是……”

      陈秀盈质问的话还未说完,梅漱玉倏地向陈秀盈的脸上甩了一巴掌,怒骂道:“你怎么能这般和我说话?”

      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陈秀盈失神片刻。良久才悠悠抬眸看向眼前这名歇斯底里的母亲。

      “母亲,”陈秀盈瞧着梅漱玉的这副模样倏地笑了声,泪水不自觉地从脸颊滑落,“原来……都是您的嫉妒心罢了。”

      梅漱玉限制陈秀盈的交际,无非就是怕她发现她那不堪的过往罢了。

      她禁止她去探望陈素,也无非就是因为她那可怜的嫉妒心罢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嫉妒长姐的母亲。

      每每看到长姐,她就想到了长姐的母亲。

      除了她,父亲也是一样。

      每每对上长姐那双楚楚可怜的双眸,不论怎样,父亲永远都会站在长姐的身侧。

      明明他们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不愿承认。

      “你!”

      梅漱玉瞧着眼前处处针对她的陈秀盈险些气得喘不过气来,良久才吐出一句:“滚!”

      “滚啊!”梅漱玉见陈秀盈还没动作,不由得又张口吼了她一句:“给我滚!”

      瞧着眼前这近乎癫狂的母亲,陈秀盈不禁失笑,转而离开了玉林苑的前堂。

      离开玉林苑后,陈秀盈偷偷跑去了芳芸苑。

      陈秀盈幼时常欺辱陈素。

      自上次出行被陈素护在身下之后,陈秀盈便转变了对陈素的态度,可却因对母亲的恐惧而不敢接近陈素,每次偷偷跑去芳芸苑时,她都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便转身离开芳芸苑。

      这次她依旧是悄悄地来到了芳芸苑,依旧只想远远地瞧她一眼。

      陈远道还没找到合适的丫头送往芳芸苑伺候,如今还是孙婆婆在福康苑与芳芸苑两头跑着。

      孙婆婆刚于芳芸苑的小厨房取了药膳,一偏头便瞧见了那立于门外悄悄探头的二姑娘陈秀盈。

      她只是淡淡地偏头瞧了一眼,随后便端着药膳进了卧房。

      待孙婆婆将药膳摆好后,陈镜才入座。

      孙婆婆将来时瞧见陈秀盈于房门偷偷看的事情告诉了陈镜。

      陈镜舀汤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张口道:“将她请进来吧。”

      孙婆婆领了命,退出去请陈秀盈。

      孙婆婆才刚踏出门外,陈秀盈便躲到了墙侧。

      孙婆婆知道陈秀盈还在,她清了清嗓子,“二姑娘,大姑娘请你进屋喝茶。”

      “外面天冷,您别冻着了,随老奴进屋吧,”孙婆婆知道陈秀盈是因关心陈素才来的芳芸苑,她转身踏入院内,见她还没动静,温声提醒了句:“到时候您受了风寒,受苦的还是我们大姑娘。”

      听到孙婆婆这句话后,原本一直躲在一处的陈秀盈这才探出头来,老老实实地跟着孙婆婆进了芳芸苑。

      孙婆婆一回眸便瞧见了陈秀盈脸上的掌印,眉心微蹙,“二姑娘,您这脸?”

      陈秀盈闻言瞬间捂上了那被扇了半巴掌的脸,拙劣地撒谎道:“早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不小心自己扇了一巴掌。”

      孙婆婆怎么会瞧不出她那半张脸是怎么回事,她只叹了口气,随后将陈秀盈带进了房内。

      自上次他们三人一同出行遇刺之后,二姑娘对大姑娘的态度便有了改观,时常会去帮大姑娘说好话,这些事情孙婆婆也是看在眼里的,也知晓,她曾因为大姑娘的事情与夫人有争吵。

      此时二姑娘脸上的巴掌印,想来又是因为替大姑娘说话而被夫人打的。

      待领着陈秀盈进入卧房后,孙婆婆关上房门,转而去了小厨房。

      再度瞧见陈秀盈的陈镜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上一世陈秀盈在梅漱玉的教导下没少欺负陈素,陈素以为陈秀盈通陈敬行都不喜欢他,没想到当她踏上嫁给代卿的花轿之时,最不舍让她走的人却是陈秀盈。

      也是陈秀盈追着花轿跑了一路,可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只留在大街中央,伤心地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

      陈素嫁入威远将军府后,陈秀盈常找理由来往。

      她来往的次数频繁,陈素一度以为陈秀盈心悦代卿。

      就连代卿也是这般认为的。

      直至代卿意图对陈秀盈图谋不轨,陈秀盈抄起花盆便砸了代卿的头。

      瞧见这一幕的陈素被吓得瞬间怔住,回过神后,她没有立刻上前检查代卿的情况,而是立即上前关心陈秀盈有没有受伤。

      陈秀盈哭着摇头,良久才唤了一声“长姐”。

      她说:“对不起。”

      她在替她幼时对她所做的事情道歉。

      陈素早已不怪她了。

      她连忙将陈秀盈送出府,并告诉她,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并咬死她今日从未见过代卿。

      “长姐……”

      陈秀盈瞧着处处为她做打算的陈素不禁红了眼眶。

      陈素将她塞进马车,嘱咐马夫立刻待她离开,并告诉她,以后莫要再来威远将军府。

      也是那一刻,陈素才得知,原来她多次来往威远将军府是想为她撑腰。

      她想要告诉代卿,她的长姐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那是陈素嫁入威远将军府后,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

      无论是之前的陈素,还是现在的陈镜,她都不会再恨陈秀盈。

      “她打你了?”

      瞧着陈秀盈那半边掌印的脸,陈镜倏地皱紧眉头。

      陈秀盈正欲摇头说“没有”,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抽抽搭搭地哭泣出声。

      “秀盈,”陈镜伸手拂去陈秀盈脸上的泪水,她不会安慰人,但知晓女人最爱美,“别哭了,哭多了的话,可就更不漂亮了。”

      “长姐,我很丑吗?”陈镜的这话虽不中听,但很实用。

      “丑,”陈镜点头:“哭得真丑,还是笑着好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刚受过委屈的人,陈镜又怎么会强迫她笑呢?

      她这院里没有什么可以给她消肿的东西,也没有可以遮蔽伤口的药膏。

      仔细看看,她还真是贫穷。

      半晌后,孙婆婆端着一碗煮熟的鸡蛋进入屋内,放到桌上。

      瞧见这鸡蛋的陈镜怔愣片刻,抬眸对上孙婆婆目光后,瞬间明白了孙婆婆的意思。

      她朝着孙婆婆点点头,拿起一枚鸡蛋,剥壳,轻轻地揉上陈秀盈的脸,帮她消肿。

      “疼吗?”陈镜柔声问。

      陈秀盈摇摇头,只抬眸望着眼前温柔似水的长姐。

      明明她的长姐这般好,为什么母亲却要她与弟弟远离长姐呢?

      陈秀盈疑惑不解。

      真的只是因为长姐和她的母亲长的很像吗?

      鸡蛋消肿的知识暂时减轻陈秀盈脸上巴掌的印记,完全消除还要交给时间。

      陈镜心疼地瞧着眼前的陈秀盈,将剥壳的鸡蛋放置一侧,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陈秀盈。

      仔细瞧瞧陈秀盈出落的也着实漂亮,也怪不得代卿会忍不住对陈秀盈下手。

      瞧着此时的陈秀盈,陈镜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曾经陈素被醒来后的代卿凌辱的画面。

      如同家妓。

      可怜、可悲。

      陈秀盈于芳芸苑中逗留了许久才离去。

      离开前,她依依不舍地瞧着陈镜。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看她的眼神,像是想要将她印在心里。

      待陈秀盈离开后,孙婆婆带着宁城的信快步走进了屋内。

      “大姑娘,是宁城云府的信。”

      听到“宁城云府”这几个字眼后,陈镜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赶忙接过孙婆婆拿回来的信件。

      上一世陈素落水回府后不久便嫁入了威远将军府,她的外祖父云骞也在前往婚宴的途中遇见埋伏,惨死,尸骨无存。

      如今她并未嫁入威远将军府,外祖父也没有再赶来望都城,是不是表明,他这一次不会像上一世一样惨死?

      陈镜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中的话语,云想还是如同往年一样问她过得怎样,有没有想他,想不想来宁城小住一段时日。

      瞧这信中的字样,陈镜不由得再度失了眼眶。

      陈镜自始至终都只是陈素的镜中人,她对除她之外的人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更别提这个只曾远远见过一面的外祖父了。

      她对他是没有情感的,可在读到他的信件时却不由自主的湿了眼眶。

      这是她的泪吗?

      陈镜抚上眼角的手一顿,缓缓垂下眼帘。

      这不像是她的泪,更像是陈素的泪。

      是身体的主人在收到信件后,本能落下的泪。

      这一次的落泪不再是伪装,而是真切地,属于心底的情绪。

      感受到这股情绪的陈镜下意识地抚摸心口,温声询问:“你想去吗?”

      询问的话语刚落,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原本身为身体主人的陈素对她说,她想去。

      “好,那我们便去。”

      陈镜盘算着日子,赶到宁城后不久恰巧是她外祖父的六十大寿,她可以在那里住很长很长的时间。

      阖上信件后,陈镜并没有立即写回信,而是询问孙婆婆:“父亲可回来了?”

      孙婆婆道:“老爷今日估计要晚些。”

      陈镜点点头,转而将这封信收入了化妆匣内。

      那化妆匣内的信件都是陈素一封封收好的,她曾经见陈素读过很多遍,如今亲手抚摸上这些信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想着跑,若是她能够回来,亲自改变这个世界,去迎接一个更好的未来,该多好。

      陈镜并未等到陈远道回府,她早早地就歇下了。

      天刚蒙蒙亮,陈镜穿上衣衫,整理好发髻之后便立刻前往了正堂。

      陈远道刚用完膳食准备出府,见陈镜匆匆赶来,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昭珩。”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亲自来寻他。

      看到她亲自前来,陈远道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寻到陈远道的陈素恭敬地向他行礼,柔声唤了眼前人一声父亲。

      陈远道应声,见陈镜的眼眸中亮着为难的目光,片刻后才主动张口问她:“你可是有事要同我讲?”

      “女儿……”陈素倏地垂下眼帘,咬紧唇瓣,良久才缓缓张口:“女儿想去宁城为外祖父贺寿,女儿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外祖父了,女儿想他了。”

      闻言,陈远道的眼眸中闪过片刻失落。

      自云锦去世之后,陈远道与他这位老丈人之间的来往便减少了许多,二人唯一的联系便是谈论昭珩的信件。

      仔细想想,今年恰巧是他这位丈人的六十大寿。

      只是他近日朝中事务繁忙,恐脱不开身,若不然他还能够亲自同陈素跑一趟。

      自那日袭白于望都城内被贼人当街刺杀之后,城中百姓惶恐不安,恐是前朝余孽作乱。

      又是同样的说辞,陈远道不由得想起了陈镜的母亲,心中苦涩更浓。

      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陈远道不敢放陈素一人前去。

      再加上这段时日陈镜又总是惹上许多麻烦,陈远道这心中愈发惶恐不安。

      “容为父考虑考虑。”陈远道抬手拍了拍陈素的肩头,并没有立刻否决,只道:“你外祖父的六十大寿应当前去贺寿,贺礼这边为父会帮你准备好,但怎么去,如何去,仍需为父仔细考虑清楚,好安排妥当。”

      陈镜立即明白了陈远道心中的顾虑,只朝着他点点头,轻声“嗯”了声,随即将陈远道送出了府门。

      待陈远道的车马离开府门后,陈镜才转身回府内,一抬眸便瞧见了那同样准备出远门的梅漱玉。

      梅漱玉再怎样都是陈镜名义上的母亲,见到梅漱玉的陈镜柔声唤了她一声“母亲”。

      梅漱玉朝着陈素点点头,似往常一般和陈镜唠起家常,很自然地提起了云骞六十大少的事情,并问她:“你外祖父的寿礼,可需要母亲帮你准备?”

      “不用了母亲,”陈镜礼貌笑道:“给外祖父的寿礼父亲会帮昭珩准备,其他的昭珩想要自己准备,就不劳烦母亲了。”

      听到昭珩这话,梅漱玉的长睫一沉,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但还是维持着体面说了声:“既然你父亲准备了,那母亲便不插手了。”

      陈镜点点头,目送梅漱玉离开。

      等梅漱玉的马车走远后,陈镜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起。

      孙婆婆瞧着陈镜神情的变换,只垂下眼帘,只字未语。

      回到芳林苑后陈镜便立刻开始收拾衣裳。

      陈镜的衣裳多为女子样式,出行总归是不方便。

      思酌良久后,陈镜唤来孙婆婆,将攒下的银两递给孙婆婆,麻烦孙婆婆帮忙置办几身男子的衣衫。

      孙婆婆奇怪地瞧了眼陈镜,正欲张口问她置办男子衣衫做什么,就听到陈素张口:“装扮成男子的模样,你我二人出城行动总归方便些。”

      陈镜叹息一声,瞧着孙婆婆的眼神带着些许委屈:“毕竟我与外祖父已经十余年未见了,到时候我一身男子打扮出现在外祖父身前,也好给他一个惊喜,也让他瞧瞧我肆意洒脱的模样,这样他也能够宽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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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待修改。 再下本古言开《反派觉醒爆改H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