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不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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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离世后，云骞伤心欲绝辞官回乡，远离了这座他曾一直追逐的地方。
孙婆婆犹记得云锦死的那日云骞眼神中空洞的模样。
在得知云锦死讯的那一瞬间，云骞的眼神中失去了所有对生的希望。
若非听到了陈素的哭声，孙婆婆真怕云骞下一刻便随着云锦去了。
云骞官任宰相时为官清廉，也从未在朝中树敌，为国为民做尽了善事，是难得的好官，更是难得的痴情儿郎，孝义之人。
自发妻去世之后，云骞再未娶妻，膝下也只有云锦一女。
云骞于望都城上任之后本欲举家搬迁，但云老太太住惯了宁城，不愿随行上任。女儿云锦自幼养于老太太膝下，相较于他，她更依赖老太太。无奈之下，云骞只能独自上任，只得休沐日赶往两地，与二人团聚。
云老太太身子不好，云锦成亲一年不足一年便去了。
不久后，云锦诞下女儿，取名“素”。
这个“素”字，是云老太太的小字，而“昭珩”是云锦对陈素将来的愿景。
云锦生女时云骞这个父亲未能陪在身侧，得知消息后，他立刻独自驾马赶往宁城，只为看一看云锦以及他那刚出生不久的外孙女。
赶到宁城陈府之时，陈远道刚收到调往望都城的调令，决意举家搬迁。
宁城有太多云锦同云老太太的回忆了，她不愿离开宁城，但她更不愿刚出生的孩子同父亲两地分离，活成下一个她。
思量半晌后，云锦决定同陈远道一同搬迁至望都城。
望都城内的一切还需要打理，陈远道同云骞先启程前往望都，等安置好一切之后，再前往宁城接云锦。
所有一切都准备后已经过去一月。
陈远道告假回乡接妻女，回程时却遭遇到伏击，云锦当场丧命。
云骞青年丧气，中年丧母，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短短一年内，云骞受到了剧烈的打击，整日颓靡不振，青丝一夜白发，最终决意辞官回乡。
回乡后，云骞每隔一月便会给陈远道书信一封，询问陈素近日情况。
待陈素稍大些后，云骞便会叮嘱陈远道将书信交给陈素，由她亲自回信于他。
云骞五十岁寿辰时，陈远道带着陈素前往宁城为他贺寿。
那是云骞第三次见到陈素。
只是那时的陈素与他并不亲近，在瞧见他那张带着沧桑的脸后还会躲到陈远道的身后寻求庇护。
陈素这般躲着他，云骞说不伤心都是假的，但他只能掩住心底的失落，轻声唤着他的小字：“昭珩。”
眼前人是她多年未见的外祖父，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的父亲。
父亲说母亲与外祖父都是极好的人，待她见到外祖父之后一定要与他多亲近亲近，外祖父很喜欢她，他很想她。
来宁城前，父亲还将外祖父送与她的布料制成了衣衫，就为了待外祖父瞧见她时能心生欢喜。
她每个月都会收到外祖父的来信，父亲每一封都替她好好珍藏着，待她识字以后，父亲便将那些信件通通取出来，教她读信，或亲自执笔回信。
起初，她读到的都是外祖父寄给父亲的信，信中外祖父对父亲的语气严肃，但每每提到她时却又时时刻刻透露着柔情。
在她的想象中，外祖父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就和她的祖母一样，总是板着一张故作严肃的脸，令人畏惧，但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关心她。
可如今见到那常与她信件往来的外祖父，陈素这才察觉到，她一开始的想象都是错的。
此时的外祖父不管是心中还是现实中，他都是一个充满柔情的人。
她不该怕他。
他垂眸望向小小身躯的她眼眸中一直含着泪，是思念，也是期待。
“昭珩，”云骞起身行至陈素的身前，半弯腰，张开双臂，迎接着她的到来，“来。”
她抬眸，望向他那双含着泪的双眸，小心翼翼地缓步行至他的身前，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双苍老的手。
虽然粗糙，但他的掌心的温度却是暖的，不像母亲那冰冷。
在行至他身前时，陈素感受到一股别样的安心。
很舒服。
“外祖父。”
感受到云骞掌心温度的陈素轻轻柔柔地唤了他一声。
听到这一声“外祖父”的云骞瞬间涌上泪来，他激动地应了一声，立刻弯腰将陈素抱入怀中。
这声外祖父，他盼很多年。
终于，他盼到了。
她的模样和云锦小时候一模一样。
此刻看到她就像云锦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一样。
望着怀中小小的陈素，泪水瞬间从云骞眼角滑落。
瞧见他眼底泪珠的陈素微微垂眸，缓缓抬起手，替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陈素小小的动作，令云骞恍惚一瞬，片刻后，他笑出声来，夸了陈素一声“好孩子”。
他只于陈素出生一月后抱过她一次，再一次便是她母亲入葬前。
陈素的这双眼睛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云骞每每瞧见陈素的这双眼睛便会想起他那遇刺身亡的女儿。
寿宴过后，陈远道余带陈素返程。
返程前，陈素下意识地回眸瞧了一眼目送他们回望都城的云骞。
瞧着他那依依不舍的模样，陈素不由得心头隐隐作痛，拉着陈远道的手也愈发紧了几分。
感受到陈素这小小力气的陈远道弯腰看她，低声询问：“昭珩，你不愿走吗？”
陈素昂首，看向陈远道的眼神认真：“父亲，我想在外祖父这里多住一段时日。”
虽在对上陈素目光的那一瞬陈远道心中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但当亲耳从陈素的口中听到时，他的心头还是涌上了一股失落之感，良久才问她：“那你还会回望都城吗？”
他同云锦搬往望都城时，云锦也曾同他提过，她想要留在宁城的意思，但那时的他不愿与他两地分离，劝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她带离了宁城。
可她却死在了同他一同前往望都城的路上。
陈素自幼同他一起生活在望都城，当他带着陈素前往宁城的这一路上，他很忐忑。
他害怕，害怕陈素会像云锦一样离开他。
好在这一路上都有惊无险，他们二人安安稳稳地来到了宁城。
“回的，”陈素仰头望着陈远道，她的眼睛亮亮的，期待着陈远道能够同意她留在望都城，“我想同外祖父亲近亲近，我觉得……”
她偏头瞧向仍旧立于云府外的外祖父，倏地沉下眼帘，“他很孤单。”
明明府中伺候的下人很多，也有歌舞伎打发时间，可他的心里是空的。
就像她一样。
虽然父亲一直在她的身侧，父亲的眸光也时常在她的身上停留，可她却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她的心里是空的。
同云骞短暂相处的这段时日，陈素感受到了他的爱，感受到他心中的空缺正在被她一点一点的填满。
他空缺了多年的心在她的到来和相处中被填满，可却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颗心却再度失落，仿佛又有了空缺。
陈远道顺着陈素的视线向云骞的方向望去，对上云骞目光的那一瞬，他也有片刻恍惚。
于宾客宴席之上，他也仔细瞧了云骞。
那时的他并未觉得他的容颜有何变化，可当他感受到陈素口中的那份情绪后，再度抬眸望向云骞的瞬间，才察觉，他比前几年更加苍老了。
他看向陈素时的眼中含着浓浓的爱意，陈素于云府中过得很舒心，这是他给不了的。
云骞亲手将云锦交到他手中时便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照顾云锦，可最后他却害的云锦惨死他人之手。
如今云骞将陈素留在他的身边，也说了同样的话，让他好好照顾陈素。
可陈素在府中却如履薄冰。
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也是个不称职的姑爷。
陈素想要于云府在住上一段时间，他作为父亲，无法拒绝。
身为云骞的姑爷，他也更应该尽孝。
明明云骞望向陈素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但未曾张口挽留。
他害怕，害怕一旦开口，他想要的便会更多。
想要的越多，不舍也会更多。
陈远道收回落于云骞身上的目光，再度垂眸望向立于身前的陈素，半蹲下，仰头望着她问道：“你想于云府住多久？”
陈远道良久的沉默令陈素有片刻慌神，她以为陈远道不会应她，当她听到他同意的话语时，陈素的眼眶中瞬间闪过一份欣喜，但很快便压了下去，良久才吐出一句：“一月。”
“一月？”陈远道闻言眉心微蹙。
陈素瞧着陈远道蹙眉的模样，以为他生气了，又小心翼翼地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直至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那份欣喜再也无法掩埋。
“三月。”
陈远道抚上陈素的发丝，望向她的眼神温柔至极，“三月，跟外祖父好好相处。”
“三月？”闻言，陈素欣喜地扑向陈远道的怀中，“多谢父亲。”
“去找外祖父吧。”陈远道松开了握着陈素的手，慢慢站起身来。
陈素犹豫地看了眼陈远道，最终在陈远道肯定的目光下，迎着落日余晖奔向了那立于云府大门前的云骞跟前。
来宁城时陈远道同陈老夫人将孙婆婆接了过来，暂时由她来照顾陈素。
孙婆婆是家中的老人了，陈素有她的照顾，陈远道放心。
“拜托您了。”陈远道沉声嘱咐。
“老爷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大姑娘的。”
孙婆婆应下陈远道的嘱托，转身向云府的方向走去。
几人站在云府外，瞧着陈远道踏上归途才转身回府。
那年的记忆犹在眼前，如今算算年岁，云骞与陈素也将近十年未见了。
孙婆婆盯着陈镜递来的布料仔细瞧了好一瞬才察觉，这布匹竟然是那年云骞送给陈素制衣衫的布料。
她这是要穿着云骞所赠的布匹来制作新衣去见他，一如当年那般。
孙婆婆拿着布匹退出了房间，而陈镜又开始欣喜地收拾衣物，准备前往宁城贺寿。
陈远道回到陈府时夜已深，他本只是来芳芸苑闲逛一番，见陈镜屋内的灯还亮着，犹豫半晌后还是瞧向了这紧缩的房门。
陈镜打开门，将陈远道请进屋内，恭敬地唤了一声：“父亲。”
陈远道只静静地坐在她的身前，良久才张口问：“你准备何时动身？”
“父亲您准许我去见外祖父了？”陈镜下意识地张口问他，眼神里带着欣喜。
陈远道瞧着屋内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叹息一声，“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我不同意，你也会去，不是吗？”
陈镜哑然。
陈远道继续道：“你同你外祖父确实已十年未见，如今他六十大寿将至，你也确实该准备一份礼去给你外祖父贺寿。”
陈素抬眸瞧着他，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明日我派人去准备一份贺礼，你帮为父送去，”陈远道垂下眼帘，掩下心中的不舍，良久才缓缓张口：“这一次，为父便不陪你去了。”
“这一次，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