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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渡君 ...

  •   陈镜虽未瞧清那射箭之人的面容,但望向那阁楼的那一瞬,心中竟有一股熟悉感。

      此时两名黑袍男子已经去追了,她也没必要在百姓面前暴露身手。

      她将袭白放倒于地,半蹲着,冷静、仔细的观察着那插于袭白胸口的箭。

      这箭是威远将军府的样式,可若真是威远将军府派人来杀袭白,又怎么可能会用自家的兵器呢?

      就连代卿那个蠢人杀人后都知道该遮掩,这么明显的嫁祸,杀袭白的人必然不会是威远将军府的人。

      可若不是,那又会是谁呢?

      细细思索着,陈镜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不可能,”想到那张脸的陈镜不由得阖上双眸,深吸一口气,良久才重重地吐出那几个字:“不可能是他。”

      袭白可是他安排在她身侧的眼线,他怎么可能杀她呢?

      街上发生暴乱的那一瞬,监察司立即带人立即把控周边,搜寻可疑之人。

      他们要将袭白的尸体带走,陈镜没有阻拦。

      “姑娘,您需要同我们走一趟。”

      陈素忍着哭腔点头,跟着他们一同前往监察司。

      仵作前来验尸,确认袭白是一箭毙命,但也检查出,袭白死之前受尽凌辱,身上皆是男女欢爱的痕迹,甚至患上了花柳病。

      闻言,原本一直扮作失魂落魄的陈镜脸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痕。

      她晃晃悠悠地行至袭白身前,依旧扮作那副主仆情深的模样,伤心欲绝地趴于那盖在她身上的裹尸布上,放声大哭。

      “究竟是谁!”

      陈镜紧紧地抓着那裹尸布,哭得撕心裂肺,“究竟是谁这般凌辱于她!”

      监察司李中丞瞧着陈镜这浑身是血的模样只微微摇头,转而派人通知陈府,将陈镜领了回去。

      陈镜归家时身上还染着袭白的血,瞧见陈镜这副模样的孙婆婆惊慌失措地跑到她的跟前,心疼地“哎呦”两声,赶忙将陈镜扶回芳芸苑梳洗。

      夜里陈远道来芳芸苑探望陈镜时,陈镜泪眼婆娑地仰头望向陈远道,哽咽张口:“父亲,袭白死了。”

      陈素自小便一直被养于芳芸苑中,家中的姊妹兄弟都不愿亲近她,只有袭白一直在芳芸苑中陪着她。

      她拿袭白当玩伴,当朋友,哪怕袭白从不愿与她多言,她依旧珍视着袭白。

      可偏偏袭白并不拿她的好意放在身上,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害苦了她。

      往前有不少婢子被送到芳芸苑来,可几人都因为陈素孤僻又时常对镜自语的模样吓到,纷纷离去,只有袭白留了下来。

      那时的陈素以为袭白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常伴在她的身侧,没想到,袭白不过是梅氏派来监视她的一枚棋子罢了。

      袭白事被梅氏买回府中的,她的卖身契在梅氏手中,那日她落水之事,梅氏也曾参与其中。

      她们都不愿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那时的陈素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处处被受针对,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梅氏才不喜她。

      她可真傻啊。

      梅氏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而不喜欢她呢?

      她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云氏之女罢了。

      她的这双眼睛与已逝的云氏简直一模一样,每每瞧见她,都仿若云氏就站在她的跟前,时时刻刻提醒她所犯下的罪孽。

      她恨她入股,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陈素的母亲为前宰相嫡女云锦,自幼长于宁城,伴于云老夫人膝下,陪云老太太出行时遇陈远道,二人一见钟情,待他考取功名之后成亲。

      一年之后生下女儿,取名陈素,小字昭珩。

      陈素出生后不久,陈远道擢升为监察御史,前往望都城任职。

      随行车马途中遇到乱党埋伏,云锦为护陈远道而中箭身亡。

      乱党被悉数缉拿,多数咬舌自尽,只有少数人被关入牢内,大刑伺候,于建元四年冬月十一问斩。

      云锦的死永远是陈远道心中的一根刺。

      每每到云锦的忌日,陈远道总会去祠堂住上一月,来怀念她。

      梅漱玉不喜陈素,因她身上流淌着关于云锦的血,因她的脸,更因她的那双眼睛。

      他们所有人都在透过她的那双眼睛看云锦,就连她也是,每每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她心中的嫉妒便更深一分。

      陈远道每每瞧见陈素的那双眼睛便会想起护他而死的妻子,多次因她而忽视她这个再嫁的妻子。

      嫉妒心在她的心中作祟。

      她讨厌那些与她争夺陈远道的女人,哪怕她是陈远道的女儿。

      陈镜犹记得上一世陈素嫁入威远将军府前,梅漱玉替她梳妆,在她的耳侧说出的那些刺耳的言论。

      “你当真以为你的父亲是真的爱你吗?”梅漱玉替陈素绾发,插簪子时手中的力气突然加重,划破陈素的头皮,“她不过是瞧着你的这张脸与你的母亲相似而心生愧疚罢了,他从来都不爱你!更不爱你的母亲!”

      闻言,陈素不由得握紧了那搭于膝盖上的手掌,抬眸望向镜中的梅漱玉,眼含泪光,几乎下一刻便会痛哭出声。

      但她忍住了。

      今日可是她的大喜之日,她不能因此而招惹上晦气,更不能让梅漱玉称心如意。

      她忍着那于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良久才只吐出一句话来,“母亲放心,待您走后,父亲不会这般待您。”

      梅漱玉闻言扶着陈素肩头的手倏然一紧,垂眸望向镜中陈素的眼神冷冽,几乎下一刻便会掐住她的脖颈,令她死在出嫁之前。

      望着梅漱玉此般神情,陈素知道,她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

      既然她说陈远道不爱她的母亲,更不爱她,那陈远道便是会真心待她吗?

      她这话说出来倒真是可笑。

      当年她的母亲云锦同陈远道一见钟情,又死于两个人感情最好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她,又怎么敢忘记她。

      那时的母亲替父亲挡下了致命的箭,丧命于他的怀中,这样的恩情父亲至死都不会忘记。

      哪怕此时的父亲对她确实没有爱,就这份对母亲的愧疚心,他也会护她一辈子。

      梅漱玉说陈远道不爱云锦,可就是她口中不爱云锦的陈远道,每逢云锦的生辰与忌日都会前往宗祠小住,去怀念,去忏悔。

      她说他是愧疚。

      可就算是愧疚又能怎样?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他心里永远都会有她的地位,任谁也无法撼动。

      梅漱玉永远也比不了云锦,她抓不到陈远道的愧疚,更得不到他的爱,也永远都不会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念想。

      那时的陈远道可以在云锦死后不足一年就迎娶梅漱玉,那他便可以在梅漱玉死后一年内迎娶他人。

      云锦为护陈远道而死,他日日在心中忏悔怀念。

      梅漱玉呢?她该怎样做才能取代云锦在陈远道心中的份量呢?

      她们又为什么非要去争夺一个男人心中的份量呢?

      去争夺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

      本就是一群不值得珍惜的人,她又何须因他们的不喜而难过呢?

      这个世界上明明最值得珍惜的人便是自己。

      若是自己连自己都不珍视了,这个世界上又还有什么留恋可言呢?

      回到府中的陈镜躺于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所有人都以为陈镜是因为亲眼瞧着当街被刺身亡而难过昏厥。

      殊不知,她只是在借着这段空隙仔细地回想上一世的事情。

      从她主动投湖的那一刻起,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陈镜瞧着窗外飘落的冬雪蹙眉,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好又看到了那个将自己蜷缩于角落之中的陈素了。

      那个在角落里偷偷掩面哭泣,哭泣那背叛她的玩伴的陈素。

      陈镜见状立即推开门,走到偷偷哭泣的陈素身侧,垂眸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许是听见了她的动作,她停下来哭泣的动作,抬手拂去眼角的泪水,再偏头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如烟雾般散去。

      瞧见这一幕的陈镜瞬间睁开双眼,猛然坐起来,只觉得眼角湿湿的。

      她伸手摸向眼角的泪水,下意识地移动到唇边,舌尖舔过指尖,喃声自语:“原来……眼泪是咸的。”

      她以为人只有在心里苦的时候才会落泪,没想到在思念某一个人的瞬间,也会落泪。

      原来泪水不是苦的,原来……它是咸的。

      醒来后的陈镜唤了孙婆婆一声,听到声音的孙婆婆绕过屏风行至陈镜的跟前。

      陈镜透过窗子看见了那浓重的夜色,见孙婆婆进来了,才道:“孙婆婆,我饿了。”

      孙婆婆早已替陈素准备好了晚膳,不过她这一觉睡得时间太长了,需要去热一热。

      “老奴这就去准备。”孙婆婆领命退出房内。

      热腾腾的饭菜重新端入房内,都是一些养胃驱寒的饭菜。

      陈镜用过餐后,孙婆婆将餐碗收拾好,退出房内。

      正当她再度回内堂休息时,一偏头便瞧见了那立于院落中的身影。

      那道身影陈素曾远远望了十余年,他总是这般,想要靠近,但又避的远远的。

      陈镜知晓曾经的陈素最想要得到的是父亲的爱,可他的爱藏得太深,她感受不到。

      甚至于同代卿成亲前,她都认为陈远道不爱她。

      若是陈远道爱她,又怎会舍得就那般将她嫁给代卿?

      若是陈远道爱她,他又怎会在世人指责她失贞时远远躲开?

      对于陈远道将她嫁给代卿这件事,陈素失望透顶。

      若非成亲那日陈远道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不愿放开,陈素怕永远也瞧不出他那藏匿于心底的爱意。

      在她被送上花轿前的那一刻,陈远道握着陈素的双手,贴近她的耳侧,用那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哽咽着嘱托:“若他待你不好,可和离归家。若他欺辱于你,可杀之,所有后果为父一人承担。若他残害于你,为父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短短三句话,将他那藏匿于心间十余年的爱意诉尽。

      可他真的爱她吗?

      当他接受威远将军府的提亲之时,他的心可曾痛过?

      他对她的爱意究竟是维持了十余年,还是只有在她即将出嫁之时,就那般短暂地爱了她一下呢?

      望着门外的那抹身影,陈镜不由得抬起手,抚上左胸膛,那心脏跳动的地方。

      她问那曾经属于这颗心脏的主人,“你原谅他了吗?”

      属于这具身体的心脏有韵律的跳动着,无波无澜。

      陈镜有些读不懂她的情绪。

      她是想要告诉她,她不愿意原谅他呢?还是想要告诉她,她从未怪过他呢?

      她应当是从未怪过他吧?

      若不是真的怪他,她也不会做好当晚手刃梅珂之后便自尽的想法。

      她所做的这些想法,只为不拖累她的父亲。

      或许曾有那么一个人真正地为她着想,但他却死在了她成亲的那一日。

      望着门外的身影,那些属于前世的记忆不断地涌入脑海中,驱使着她去见一些人。

      带着这些想法,陈镜打开这紧闭的门,抬眸望着那立于风雪之中的父亲。

      她的脑海中久久回荡着陈素成亲那日陈远道的话语,好似陈素告诉她,她早就原谅陈远道了。

      或许,在她们二人不知道的瞬间,陈远道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那些话,确实做了一次真真正正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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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待修改。 再下本古言开《反派觉醒爆改H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