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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渡君 ...

  •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夜里,她梦到了陈素。

      她问她,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告诉她,她们就是一个人。

      可陈素却摇头说了声“不”。

      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人,你有你自己的名字。”

      “我是昭珩。”这是陈素替她取的名字,是陈素的小字。

      “不,这是我的小字,她不是你的名字。”陈素就那般静静地看着她,势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再回答陈素的问题,只静静地望着她。

      梦里,陈素问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可她给不了她回答。

      只因,她答应过一个人。

      她答应他,她永远不会告诉陈素,她的名字。

      她不能让陈素看起来像个异类,所以她只能是陈素,永远只会是陈素。

      醒来后的她心中总是憋着一股气,为了静心,她转身去书案前磨墨写字。

      她写了梅珂、代卿、梅漱玉和陈远道……

      除此之外,她还写了一个“镜”字。

      这个“镜”字,是她和那个人一直瞒着陈素的秘密。

      是她从未告诉陈素的,她的名字。

      她叫陈镜。

      静心的这段时间,陈镜重新梳理了上一世的因果。

      望着纸张上的名字,陈镜握着笔的手愈发紧了几分,心中暗暗发誓,定要那些曾经欺辱过陈素的人付出代价。

      因着孙婆婆的照顾,陈镜很快便痊愈了。

      痊愈之后,陈镜二话不说便披上保暖的狐裘出了房门,行至芳芸苑的小院内。

      昨日望都城内刚落了雪,芳芸苑内还没来得及打扫,陈镜寻了一片空地独自捏了一个小雪人。

      孙婆婆端着汤药寻来时,瞧见陈镜正蹲在八角亭侧,连忙行至她的身侧,弯腰唤了声:“大姑娘。”

      听见这声大姑娘的陈镜回头,见是孙婆婆来了,捧着雪人缓缓站起身来,应了一声。

      “您这身子骨刚刚痊愈,还摸不得这些凉物。”孙婆婆垂眸看了眼被陈镜捧在手心里的雪人,担忧地抬眸看她。

      “孙婆婆不用担心,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陈镜捧着捏好的雪人行至八角亭内,摆放于石桌上,仰头瞧着这亭外四四方方的天,“仔细瞧瞧,这院内还真是压抑至极。”

      以前她只觉得被困于陈素的身子内而压抑,每日都只有陈素愿意陪她说说话。如今她真正的拥有了这副身子,才发现,原来身侧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是这般滋味。

      陈素那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该过的是如何的压抑。

      想到陈素,陈镜垂下眼帘叹息一声。

      自她占据陈素的这副身体之后,她便消失了,无论她怎样唤她的名字,她都未曾再出现,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又过得怎样,还是真的……就那样消失了。

      她甚至不愿再次踏入她的梦中,只因她未曾告诉她,她真正的名字。

      “这深闺院落皆是如此,”孙婆婆端起药碗,递于陈镜手侧,见她叹息,以为她是被困在这院落中而哀叹,也跟着叹息一声,轻柔地话语将陈镜从那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既觉得压抑无比,那走出去便可。”

      “孙婆婆言之有理,”陈镜接过孙婆婆递来的药碗,饮尽之后重新放于石桌之上,视线重新落于亭外,“可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可以走出这深闺呢?”

      孙婆婆闻言倏地垂下眼帘。

      带着自身的阅历,孙婆婆开解人的话说的很有一套,但真正能走出去的人,又有多少呢?

      女子出嫁前困于闺中,出嫁后又困于宅院中相夫教子,真正能走出这院落的,又能有多少人呢?

      她活了六十年,也未能走出这座宅院,也算不上圆满。

      “孙婆婆,袭白可被放出来了?”陈镜于闺中养病,这些日子并未见到袭白,这府中更是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都未曾听到,不禁好奇起袭白的去向。

      “袭白失踪了,”袭白失踪有个三、四日了,孙婆婆并未特意向陈镜提起这件事,无非是不想给陈镜增添烦恼罢了,“大姑娘落水后,老爷便将袭白关进了柴房,本想着关个两三日便放出来,谁承想,夜里小厮开门给袭白送饭时,才察觉,柴房内早已没了袭白的身影,只余下那捆绑在她身上的麻绳。”

      “袭白失踪后,老爷也派人寻了她的去向,但并没有消息,”孙婆婆叹息一声,“想来,她应当是自己逃了。”

      “自己逃了?”

      闻言,陈镜微蹙眉,那搭于石桌上的手不紧不慢地敲打了几下。

      上一世陈素被袭白推落于揽月湖中之后,袭白也因此被关于柴房中三日,三日后便被来接替她的孙婆婆送回到陈素的身侧伺候,没想到,这次竟然落荒而逃了。

      是因为得知她此次落水后再度拒绝了威远将军府的婚事,连带着她做通房的机会都没了,所以才那般毅然决然的逃了吗?还是因为……

      思及此,陈镜不禁嗤笑一声,停下了那敲打石桌的手,转而站起身来,向芳芸苑外走去。

      孙婆婆见状连忙跟去,询问:“大姑娘,您大病初愈,这是做什么去?”

      陈镜只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并未回头瞧那身后是孙婆婆。

      孙婆婆见陈镜并未回应她,又扯着嗓子唤了陈镜一声,陈镜依旧未曾回头,只淡声回了句:“我要出府一趟,孙婆婆您不用跟着我,我很快便会回来。”

      主子这般说,孙婆婆哪儿敢不从,但陈镜大病初愈,她又哪里放心得下她一人出府。

      思来想去,还是寻了几名府中功夫不错的小厮偷偷跟了上去,让他们暗中保护陈素的安全。

      吩咐好后,孙婆婆立即向福康苑赶去复命。

      …

      孙婆婆寻来的小厮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上,但甩开他们于陈镜而言也绰绰有余。

      她只佯装于摊贩上挑挑拣拣了几分随身的物件,佯装付钱的模样,回头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趁小厮躲避目光时立刻甩了他们。

      甩开小厮后的陈镜行事方便许多,她扔掉了那碍事儿的狐裘,潜入威远将军府,打晕一个丫鬟,迅速换上了她的衣衫,依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威远将军府的正厅。

      陈镜赶到时,威远将军夫人叶蓉正于正厅训斥代卿。

      “陈家大姑娘对你无意,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叶蓉瞪了眼跪于正厅的代卿。

      瞧着他那一副为了女子而安然神伤的模样,叶蓉这心中也随之阵痛。

      她这儿子往前便是随了他父亲那般浪荡,处处留情,惹是生非。

      因着他的这般品行,望都城内良家的姑娘都对她这儿子避之不及,那时的叶蓉瞧着代卿浪荡的模样只觉得头疼,希望他能立刻改掉那浪荡的性子。

      如今他真的痛改前非了,又偏偏执着于那陈府姑娘一人,叶蓉瞧着代卿这副模样,倏然有些怀念当初那个儿子了。

      “母亲,儿子对那陈大姑娘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便非她不可……”

      代卿说这话时,望向叶蓉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极具欺骗性。

      若非陈镜见过他上一世婚后原形败露的模样,此时她瞧见她这副为了陈素愿意抛弃一切的模样,还真会恍惚一瞬,被他欺骗。

      望着此刻的他,陈镜不禁想,上一世的他也是用这副模样骗的陈素与袭白吗?

      叶蓉见状瞬间瘫坐于主位之上,她单手扶着额头“哎呦”两声,只觉得愈发的头疼了。

      她连续两次上门提亲都被陈府拒绝,又哪有脸面再三次登门,更何况第二次之时,还是那陈家大姑娘亲口说的“不嫁”,她又哪儿能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陈家大姑娘拒绝他们威远将军府婚事的缘由,叶蓉心里清楚,所以被拒之后心中虽有恼意,但也无法推翻那事实言论。

      第二次登门被拒之后,叶蓉便立刻回府训斥了代卿,并告诫他往后不得再与梅珂来往。

      叶蓉本以为代卿会因他们二人之间十几年的兄弟情义而反对她,没想到这次代卿倒是答应的痛快,立刻对叶蓉道:“母亲,就算您不说,儿子也会立刻同他梅宥璟断绝来往。”

      代卿的这番话令叶蓉诧异一瞬,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儿子拿他梅宥璟当做挚友,他倒好,拿我当垫脚石!”提起梅珂,代卿那藏于心中的怒意便瞬间涌上心头。

      代卿能看清梅珂,叶蓉很是欣慰,可这梅珂自幼便心思深沉,她虽希望代卿能够与梅珂撇清关系,但更希望他不要因此彻底得罪梅珂,万一梅珂一朝得势,那第一个对付的便是他们威远将军府,到时候因此失了性命,便得不偿失了。

      “明云,听闻那日陈大姑娘落水时由她自己跳的揽月湖,此话可当真?”提亲之时,叶蓉也见到了陈素,那时的她虽面色苍白,虚弱无比,但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性命异常珍视,完全不像是会自己跳入揽月湖中的人。

      虽说这深宅之中的女子为了争宠往往都会做些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但没人会轻易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当真!那日之事儿子亲眼所见!儿子不可能因此而欺瞒母亲!”提及此,代卿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再度泛起了光,他立即站起来,快步行至叶蓉的身前:“那日儿子正于揽月阁内赏景,听闻陈大姑娘的轿辇到了揽月阁便立即同宥璟出门迎接,谁曾想,那陈大姑娘见到我们二人之后便如同撞了鬼一般,头也不回的朝着揽月湖的方向跳了下去。”

      那日代卿同梅珂约好了设计陈素落水,再由他下水将陈素救上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到时候陈素再因此事失身于他,他与陈素的婚事不成也得成了。

      为此,他还牺牲色相,买通陈素的贴身丫鬟袭白,以方便下手通信。

      谁承想还没等他开始实施计划,这陈素便自己投了揽月湖。

      那时的代卿心想,陈素主动跳湖,简直是天助他也。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转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好在那位世子爷不愿意娶陈素,他这才求他的母亲再度登门提亲,以彰显他的宽宏大量。

      虽然过程出了点差错,但只要结果是陈素嫁给他,就没错。

      代卿好不容易劝好了叶蓉上门提亲,喜滋滋地在府中等待成功的好消息,没想到迎他而来的是一盆凉水。

      他的母亲叶蓉上门提亲后不久便遇上了同样带着聘礼提亲的梅珂。

      若是望都城内只有他一人提亲,这陈远道必定会为了保住陈素的清白以及他的颜面而答应。

      可偏偏梅珂突然出现,横插一脚,搅黄了他的好事。

      他本以为梅珂同他一同设计陈素是真心待他好,没想到却是在利用他而成他之美。

      思及此,代卿不由得咬紧后牙槽,暗自发誓,他必定会让梅珂因那日的决定而付出代价。

      那日代卿同叶蓉说的话半真半假,叶蓉也只当她这儿子是被那陈大姑娘迷了心智。

      可偶然间得知的真相令叶蓉崩溃。

      得知代卿曾计划不轨之事后,叶蓉再一次对代卿进行家法伺候。

      代卿还未曾反应过来叶蓉叫他来正厅缘由,府中的管家便带着一行人赶来,将他拖到了院落之中。

      被按在长凳上的代卿惊恐地抬眸望向叶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府中下人的板子便落了下来,哀嚎声传遍整个威远将军府。

      陈镜瞧着被当众杖责的代卿冷笑一声,转而又去柴房和私牢逛了一圈,确认没有袭白的身影后才再次翻墙出了威远将军府。

      她于威远将军府中没有寻到袭白的踪迹,想来她并未来府中寻找代卿。

      可她没有来找代卿,又能去哪里呢?

      疑惑着,陈镜寻到那被她藏起来的狐裘,捡起来,重新披于肩上,踏出巷口。

      “她会逃去哪儿呢?”

      陈镜不由得蹙眉,思索着袭白可能前往的去处。

      这袭白曾经那般欺辱陈素,她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她逃了。

      “她没有去威远将军府,”陈镜于街中央走着,喃声疑惑:“难不成去了昭远将军府?”

      上一世陈素落水是由代卿同梅珂一同买通了袭白而实施的计划,如今袭白被困于柴房后失踪。

      她没有去威远将军府,又能去哪里呢?昭远将军府?

      不对。

      袭白不可能会去昭远将军府。

      她一直心悦的人是代卿,从陈府逃出来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威远将军府。

      可……昭远将军府……

      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和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最不可能去的,会不会才是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越往下细想,陈镜越发觉得身上发麻,发冷。

      她会不会在逃出陈府的第一夜就死了?

      她可以死,但她不该死在他们手中。

      她应该要死在被背叛的她手中。

      她要让她看着她真心托付之人视她如草芥,她要她看着她心爱之人受尽折磨死于她身前,她要她受尽剔骨剜心之痛,生不如死,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思索间,一道脏兮兮的身影突然撞过她的肩头,慌忙地向前逃窜着。

      突然被撞的陈镜吃痛一声,偏头望向那黑黢黢的身影,眉心紧蹙。

      陈镜还未来得及做出其他的反应,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人迅速冲到那乞丐身前,一脚将其踹倒于地,抢回了那被抢走的钱袋子。

      陈镜不愿凑这热闹,转身要离开时,那被男人踹倒的乞丐突然发疯一般地向着她的方向奔来。

      “姑娘!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熟悉的声音穿透陈镜的耳膜,她低头瞧向那跪趴于地面上,抓着她裙摆的乞丐,愣神半晌后才瞧清楚她的面容。

      是袭白。

      “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于外人跟前,陈镜还是要做一些面子工程的,她好看的眉心紧蹙,忍着对脏臭的恶心将袭白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捋好发丝,心疼地瞧着她。

      袭白瞧着陈镜的模样委屈极了,几乎下一秒便会立即哭出声来。

      “大姑娘,奴婢错了!”

      才刚刚被陈镜从地上扶起来的袭白倏然再次下跪,这一次她没再去抓陈素的裙摆,而是重重地向她磕头认错,额头很快便渗出了血。

      再抬眸时,那血淋淋的脸瞧着着实吓人,血腥味扑面而来,周围围观的百姓均捂住鼻子,生怕下一刻便吐出些污秽来。

      “袭白,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镜瞧着袭白的模样故作惊慌地后退几步,强憋出泪来,再次捂着唇将那跪于身前的袭白扶起来,“怎得几日不见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几日你都去哪儿了?”

      袭白停下磕头的动作,抬眸望向陈镜的眼眸中含着泪,良久才哽咽着张口道:“姑娘,奴婢被……”

      话音未落,陈镜的耳侧突然传来一声利箭穿过的风声,转瞬间,那刚被她扶起来的袭白便被穿射胸膛,命丧当场。

      围观的百姓见状瞬间四散逃去,利箭穿透袭白胸膛的那一刻,那于她口中吐出的鲜血瞬间溅于陈镜的衣衫之上,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陈镜握着袭白的手瞬间僵住,偏头瞧向那箭射来的方向,才察觉,那人就立在不远处的阁楼之上,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瞬间隐没于人海之中。

      那刚夺回钱袋子的两名黑袍男子也察觉到了阁楼的异样,立刻向阁楼的方向寻去。

      建元十八年冬,百姓安居乐业,街上鲜少有当街偷盗之事,当街杀人之事更是多年未见。

      上一次还是前朝乱党当街行刺。

      那一次也如同今日这般。

      只死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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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待修改。 再下本古言开《反派觉醒爆改H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