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下》瞳霖

8、沈臻霖秦雾互相试探 纪予舟邀请

　　如果说沈臻霖是一生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则是自己这么多年唯一的倚靠，可这个人也并不完全可信。秦雾随着纪予舟来到他家的时候只觉意外，因为这里的布局和许多年前的那栋屋子里的陈设一模一样。一样的吧台和不计其数的红酒，随处可见的枪械明晃晃的摆在屋里架子的最中央，两边则是房间，左边的那间是他的，右边的是自己的。秦雾不懂，究竟是眼前的这个人比较念旧，还是该说这个人的习惯和喜好仍不会那么轻易改变。
　　当然，秦雾不会在乎这些，靠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纪予舟打开地下室，进去。没多久出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些医疗箱。
　　纪予舟将东西放在桌面，又掏出手机，不断编辑着聊天框的内容。秦雾瞥见上方的联系人眉头微皱，随即站起身轻易地将手机夺了下来，一手抵着纪予舟的脖颈处，将人压在沙发上，不满的说：“纪予舟，你有我还不够吗？”
　　身下的人被压的面色通红但仍笑意盈盈地盯着秦雾，秦雾一面压着纪予舟，一面将手机里的东西撤回，随即起身，忽略纪予舟一闪而过的失落，自顾自地将手机扔在另一张沙发上，转身去了吧台，倒出一杯滚烫的白开水。
　　纪予舟见状，“今天怎么不喝酒了？”
　　“怎么？想让我喝醉好下手啊。”秦雾随意挑逗着，纪予舟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明朗了，“你怎么知道我想下手？”
　　纪予舟毫不避讳的承认是让秦雾最难以预料的，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自己，最初是自己拼了命的护着，后来是他。只是为什么会变呢？纪予舟冷不丁的靠近，“吓到了？”温热的气息环绕着秦雾，耳边是纪予舟均匀的呼吸声，秦雾的背几乎是紧贴着纪予舟的胸膛，明明知道是试探但却不能推开，秦雾端着白开水的手默默端的更紧了，头也不回地问：“Jade之前也会来这儿喝酒吗？”
　　“你很敢，Linn。”秦雾感受到纪予舟的气息逐渐离开，才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睡我，刚刚就已经动手了。”
　　纪予舟跌坐在沙发，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犹豫着开口：“那你会反抗我吗？”秦雾一时间愣了神，因为自己能看出纪予舟眼底的认真，那个略带祈求的眼睛异常真切，秦雾侧头不再去看轻抿一口水，坐回原来的位置。
　　纪予舟不再有动静，只是认了命的摇头，自嘲的笑出声，随后起身打开医疗箱，箱子里是一些注射器和真空采血管。秦雾将杯子放在桌面，冷冷的说：“是他让你来取我的血吗？”
　　纪予舟身影顿了顿，蹲下身抬手将秦雾的额头转回，认真问道：“你不信我吗？”
　　“我该信你吗？”
　　秦雾下意识反问，随即凑近纪予舟的脸庞，笑了,“纪予舟，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Circulate 2,它可是我的血液里纯度最高，停留时间最久的毒品。”
　　只一句话，纪予舟便明白了工厂的事情，整个人沉在黑暗里，一言不发。秦雾看着有些寂静的空间，屡起衣袖，双手摊开在纪予舟面前无奈地催促着：“快点，我怕疼。”
　　纪予舟的脸上闪过惊讶，下一秒便手忙脚乱地拿起注射器，秦雾靠在沙发上任由纪予舟随意摆弄着手臂，闭目养神的间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能找到新月，是因为Arno吧？”
　　“嗯。”
　　声音闷沉，秦雾只当纪予舟承认了，脑海里却忽而想起宋云澜，紧接着继续提问：“宋云澜在我的人还没动手的时候就失踪了，是老十做的吗？”
　　“嘶......”
　　“忍着点，很快就好。”纪予舟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安慰道，“是，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雾躺在沙发上胳膊感受到莫名的凉意，那是纪予舟的手正按着自己的胳膊，随口应着，“说。”
　　“为什么信我？不是怕我取你的血吗？”
　　闻言，秦雾猛地睁开了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胸有成竹地威胁着，“我会死的。”
　　“我猜你舍不得我死。”
　　第一次见纪予舟的时候，秦雾就能感觉到不同，明明都是毒窝里的人，眼神却不同于别人。那是透过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光，有震惊、有思念还有......自己曾经看不懂的爱意。
　　纪予舟仿佛是认命一般的点着头，强撑起嘴角的微笑：“如你所愿，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说着，便松了手，将棉签扔进垃圾桶。
　　“我需要换个身份离开易家。”秦雾坐起，看了一眼胳膊，放下衣袖，端起水杯继续喝着。“那易家人呢，你打算怎么办？”纪予舟提醒道。
　　“不怎么办。”
　　“你疯了？”纪予舟激动地站起，不解的质问着；“他们不死，你能逃脱那些条子的追捕？”秦雾无视继续补充道：“我自有安排。”
　　纪予舟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显然是很满意秦雾的回答，下一秒就紧紧握住秦雾的手，小心翼翼的说：“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秦雾猛地抬头，欣然应下：“好啊。”
　　纪予舟动容，目光里是无限的柔和，秦雾心里翻涌奔腾，那是他看Jade的眼神，冷漠地抽回手，认真地提醒着眼前人：“纪予舟，我不是她。”
　　纪予舟与秦雾对视着，眼尾依旧上扬，沉沉道：“我知道。”
　　秦雾面色如常，呼吸却异常冰冷，这个人说过“在这个圈子里，女生的容貌可以成为武器，可以不择手段的达到自己的任何目的。”纪予舟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在乎呢。
　　“砰！”
　　夜深了，此时已经是后半夜。秦雾在客厅刻意打碎的玻璃杯来试探，屋内却毫无动静。秦雾悄悄打开门缝，一点一点靠近纪予舟站在他的床前，明明不是个毫无警惕性的人。
　　床上的人蜷缩在角落，和今天的模样形成了巨大反差。秦雾没有逗留，转身离开。找到地下室入口，拿出花瓶底部的钥匙，打开锁走进地下室。
　　一层一层的楼梯逐渐延伸，随处可见的医疗器械、一个办公桌，里面还有一个明亮整洁的手术室和实验室，秦雾点亮实验室的光，打开柜子，鲜血样本赫然出现在眼前。
　　秦雾没有犹豫直接略过，径直走向里间的架子，从架子上拿出文件袋打开，里面记录着至今为止所有毒品的流通市场和自己曾经的验血结果。秦雾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相机，对着资料悄悄拍摄，那是今天赴约前准备的。只不过没想到纪予舟对自己并无防备，毫无防备吗？秦雾不信。
　　秦雾离开地下室时路过血液样本的实验室，瞥见自己的血液样本，戴上医用手套，打开冷藏柜拿起样本低头闻了闻，随即放了回去。
　　秦雾离开地下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次日
　　“Linn，醒醒！”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雾很快苏醒。只是没想到此时的自己正在纪予舟的怀里，秦雾动了动身子，纪予舟察觉动静，将秦雾放在石头上坐下，手中的拖鞋置于眼前，轻声道：“穿上吧。”随即转过身冷冷的盯着屋子的方向，秦雾懵懂的穿上拖鞋站起身朝着纪予舟的方向看去，屋子里已然被烧了大半，外面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忙着灭火。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地下室烧了而已。”
　　纪予舟头也不回地应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看来是那个混蛋发现了什么。”
　　纪予舟的言外之意秦雾听得懂，“老十一向不择手段，你就不做些什么？你的血液样本还在地下室呢。”纪予舟试探性发问，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秦雾的肩膀上。秦雾默默披上，冷眼看向周围的一切，“老十一向如此，那这些人怎么办？”
　　纪予舟倒是毫不在意，随意应着：“那就杀了吧。”
　　秦雾没想到这么多年纪予舟的手段还是如此狠辣，只是笑了笑，“算了吧，毕竟都是你的心腹。”
　　说着便环顾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是秦雾第一次见纪予舟时便在他身边的男孩，他比自己稍大点。于是试探性发问：“盛安？”
　　“是。”
　　纪予舟透过秦雾的眼神望向盛安，秦雾看着纪予舟欲言又止的模样笑出声，“你是打算宣布我回归了么？”
　　“你怎么知道？”
　　“你眼神里透露出来的。”
　　纪予舟无奈地笑了，微微侧身避开盛安，朝着众人打了个响指开口介绍道：“恭喜，Linn回归了！”一时间乌泱泱的一群人齐刷刷鞠躬，秦雾望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纪予舟转过身，整个人异常兴奋，“你要做些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保密，你看戏就好。”
　　纪予舟耸了耸肩表示秦雾开心就好。秦雾坐上车离开，紧盯着手机里的联络人，那是纪予舟的号码。秦雾当然知道这个号码的意义，只是一想到要重新面对那些人，整个人更加疲惫不堪。Neo说沈臻霖的位置移动了，那是北城的一个废弃船厂。秦雾大概猜到沈臻霖的意图，随着他去了，只是要换个身份必然斩断所有威胁，包括对于沈臻霖的威胁。
　　车准确无误的停在了诊所门口，犹豫再三后秦雾还是下了车。因为时间还早诊所里没什么人，秦雾径直朝里走去，熟练地进门，办公室里Arno安静地沉睡在沙发上，秦雾也不急，干脆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默默翻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Arno才朦朦胧胧地醒来，看见人影下意识站起整个人摇摇欲坠，秦雾眼疾手快扶住后忍不住嘲笑道：“怎么，一大早上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Arno挠了挠头，又揉了揉脸清醒了片刻疑惑道：“一大早就来我这，有事？”
　　“嗯，有事找你顺便问问检查结果。”
　　秦雾应着，将手里的杂志放回原位，还不忘调侃：“你这都是些金融杂志，来的病人能看懂？”Arno没有回应，推着秦雾进到里间，下一秒便坐在电脑旁将血液结果调了出来。
　　秦雾蹙着眉看完了所有，沉默着。“和你想的一样，Circulate 2在你体内的时间越久，毒瘾发作的就会越频繁，而且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再加上你本身并不吸毒，每次不是用锋利物品刺伤自己来保持清醒，就是由着它自生自灭，后期你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我所研究出来的抑制剂效用会降到最低。Linn，你必须马上回到纪予舟身边！”
　　秦雾面对着自己早已有所怀疑的结果愣了神，随即抬头对上Arno的目光，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呢？就这么把我小叔叔出卖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你知道照这个趋势下去，你的时间就没剩多少了！Linn，现在只有纪予舟能延长你的生命，你回去吧，他一定会救你的！”
　　秦雾当然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也知道究竟谁才是能救自己的人，只是自己一心求死，如果不是还有未完成的事，大概早就去了。秦雾笑着哄他，“Arno，我没关系的。”
　　Arno不解，依旧心有不甘地瞪着秦雾。秦雾没办法只能继续哄着：“我想为自己活一次，纪予舟当众承认了我的身份，很快，那边的人都会知道我在这。那时候，我就没法保证自己是死是活了。”
　　“你要做什么？”Arno还是察觉了不对劲，“你要用自己做局？目的呢？让新月城大乱？可是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杀你就有多少人想救你！”
　　秦雾自嘲地笑出声：“那些人不都是为了Circulate 2么？”
　　Arno一时语塞，秦雾见状也只是安慰道：“所以啊，抱歉，你的安稳生活被我打破了。”
　　言外之意是那些人会因为秦雾，不死不休地追着他。
　　“只要能跟着你就行。”
　　秦雾看着Arno异常坚定地模样，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如果我不是我，你会不会一直这么安稳的生活下去？”
　　“你就是你，即使没有你我也回不到平淡的生活。”Arno继续补充道，“因为我本来就在那里，是我不该对这里抱有期望，这些你一早就知道不是吗？”Arno环顾一周，不禁感叹着时光短暂。闻言，秦雾眼里多了些哀伤望着Arno不舍的目光，心下了然。
　　是啊，明明知道结局的为什么还是舍不得呢。无论是自己还是Arno那些日子犹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我已经让人来接你了。”秦雾站起身便要离去，忽而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记住，沈煜只是沈煜。”其实，从一开始询问纪予舟的时候秦雾便已经知道Arno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还是放心不下。
　　“明白。”
　　得到肯定的答案，秦雾瞬间心安下一秒就直奔公寓而去。
　　公寓内
　　秦雾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入，房间内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秦雾抬手看了看手腕处的时间十一点半，从北城的废弃船厂回到东城公寓起码得等到下午五点。
　　那么远？是为了见石孔雀吗？
　　秦雾做好饭菜后就坐在沙发上默默等待着，沈臻霖应该有很多话想问自己吧。秦雾心里这么想着，目光落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看来是翻了翻屋子里的东西。
　　想找什么呢？我的罪证？秦雾并非不懂沈臻霖那天忽然掀起自己衣服的举动，只是不愿意去想。秦雾掀开自己的衣服，望着自己右边胳膊下的微小的针眼，那是为了帮助沈臻霖逃跑后留下的惩罚，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不然凭他的性子会拼命的吧。
　　秦雾下定决心隐瞒事情的真相，放下衣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滴滴滴滴......”
　　开门声响起，秦雾悠悠转醒。人影一步一步靠近，秦雾看清人影，才从沙发坐起。“你回来了？”沈臻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声音微颤，秦雾察觉沈臻霖的手里还拿着东西，松下已经被压塌的长发站起身走向厨房：“先把东西放下吧，我把饭菜热热，一会就吃饭了。”
　　秦雾目送沈臻霖回到房间，紧闭房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再言语，将桌上的菜又倒回锅里重新热了一遍。
　　沈臻霖适时出门，秦雾连忙招呼着坐下。西红柿鸡蛋汤、红烧牛腩、还有沈臻霖从小就喜欢吃的烤肉。秦雾端起空碗就要替沈臻霖舀汤。沈臻霖接过，一勺一勺的喝着。
　　“纪予舟是你朋友？”
　　秦雾夹菜的手忽然停在半空，随即恢复如常，“你不是知道吗？”秦雾不紧不慢地吃着，沈臻霖默默放下碗筷，继续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怎么联系，这一次也是因为我太担心你才会去见他的。”秦雾以退为进，迅速找到方向。沈臻霖也不甘示弱，“因为我？”
　　“你难道不知道你对我的诱惑有多大嘛？”秦雾挑眉看向沈臻霖，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沈臻霖一瞬间愣住，上下翻涌的喉结说明了此刻的不安，秦雾补充道，“而且我喜欢帅哥，稍微见到皮囊好看点的都会忍不住。”
　　秦雾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一边夹菜送入口中一边望着沈臻霖的面色，面如潮红也不过如此了。沈臻霖微微侧头，单手打开罐装的可乐，猛灌自己，随即剧烈的咳起来。
　　秦雾下意识为沈臻霖顺背，另外递上了纸巾。沈臻霖一茬一茬的咳着，秦雾忍不住嗔怪：“伤都没好完整喝什么饮料！”
　　说罢，将沈臻霖的可乐夺了下来放在一旁，起身去柜台到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沈臻霖。沈臻霖接下喝了几口才缓和过来。秦雾回到原位继续吃着，察觉沈臻霖正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己，无奈地抬头直视着对方，柔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认识Linn吗？”
　　秦雾没想到沈臻霖会突然问起自己，难道是想起了什么？掩饰着内心的喜悦，“怎么了？”
　　“昂，没什么。只是石孔雀说他们集团内部的一个人回来了，就想着你既然认识纪予舟、宋云澜他们，那应该也认识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秦雾想过消息会传的快，但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明明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是纪予舟的手笔吗？不，不会的。相比下来，老十才是最迫不及待的吧。
　　秦雾回过神，透过沈臻霖的眼神默默回应道：“不认识。”眼看着什么也问不出沈臻霖的目光逐渐黯淡，秦雾知道那是试探未果后的失望。秦雾从前觉得，这双眼睛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可现在看来，它早已化作魑魅魍魉，带着鬼魅询问自己，沈臻霖很失望吧。秦雾认真地询问着，“沈臻霖，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嗯？”面前的人心不在焉的应着，秦雾只觉悲戚，随即调整好状态，“我能在这里住下吗？”沈臻霖失了神，片刻才回道：“这是你的房子，如果你要回来住当然可以，我不会打扰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不行，这是你家你睡床，我睡沙发就好。” 沈臻霖的眼神里一闪而过欣喜，秦雾全都看在眼里。沈臻霖我给你机会杀我。
　　秦雾苦笑着看着眼前人忙碌的收拾着碗筷，起身躺在了摇椅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今天过后你大概会一直追着我不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