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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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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璟听之后大喜,在他眼中齐弦就是无所不能的。
齐弦招了招手,示意皇帝附耳过来,徐璟乖巧听从,俯身向前,齐弦冰冷的吐息掠过徐璟的耳朵,细细叙说着计划。
“什么,先生……你要血祭整座城?”
听到齐弦的计划,徐璟的眼中难得露出惊恐,他强压着那股恐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臣手中有一座法阵,需一城做祭品,再辅以陛下的龙血,必定能让这群人有来无回。”
“先生,这……”徐璟吞吞吐吐。
“陛下是有什么顾虑吗?”
“朕,朕没有,朕只是……”
“那就这样做吧,陛下。”
齐弦强硬打断了他的话。
徐璟的脑袋空白一片,他眼睁睁看着齐弦离开了宫殿,而他只能站在宫殿中央。
齐先生,除了这种极其残忍的手段,真的没有别的胜利的方法了吗?
几日后。
契人大军到达乌西城门不远处,前去探查的斥候发现门前无一人守卫,往来之人也不见踪迹。
天空的颜色是十分昏暗的血红色,遮盖了升起的太阳,狂风肆意席卷着这片大地。
“这是什么天象?”
“不知道,我不曾见过,是西北特有的天象吗?”
……
军中不断有人讨论着这奇怪的异象。
商箩夫人试图用蛊虫前往城内探查,可刚进去没多久,她就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夫人!”颜韶的语气里全是担忧,“你看到了什么?”
“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城中的百姓怕是……”商箩夫人一只手护在胸口,“我的蛊虫刚进去就被罡风捏成了碎片,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商箩夫人捂着胸口说:“我猜测,魔教中有一禁术,施展的条件相当苛刻,需以一城人性命为祭,再辅以真龙血脉,便可成一座血阵,此阵有违天道常理,是极其阴损之术,我只在前任教主口中听说过,没想到真有人还能施下此阵。”
“他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我们进攻乌西城?可这样不等于自己灭了自己的政权吗?”颜韶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商箩夫人摇了摇头,她也说不清齐弦大费周章设下此阵的目的是什么。
一人挤开周围的侍卫,脸上带着痞里痞气的笑意。
这人颜韶眼熟,与他曾在牢中有一面之缘,是小方敬的师父。
至于方敬的真实身份,与契人的瓜葛,颜韶都是从周汜口中听来的,他在京中并未再次见过二人,如今竟在前线相遇。
“严捕头。”颜韶不知他为何也在军中,此人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来去无踪。
“唉,叫什么捕头,早就不干了,喊我一声严叔就行。”他大大咧咧地往众人跟前一站,熟稔地说起话来,“小颜韶,我在京中每天都要忙着和别人喝酒,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上几句话,你也别介意。”
颜韶与周汜对视一眼,他自是不会介意这种事情,这位神秘的老前辈据说和父亲也是喝酒认识的。
“我呢,也是在场各位里混江湖最久的一个,对这阵法也有点耳闻,前半部分确实如这位夫人所说,但后半部分,至于为何齐家小子要这么做……”
他咧开一口白牙:“很简单,阵法表面看似是阻止契军进入皇城,但实际上还有另一种用法。”
“以真龙血脉为阵眼,待到消耗殆尽时,齐弦可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是什么意思?”颜韶脸色苍白,他想到了一个很坏的答案。
“就是字面意思,齐弦将会夺舍徐璟的肉身。”
“怎么可能!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阵法!”颜韶听到以后头皮发麻。
严行已说:“想必小颜韶见过齐弦本体,知道他黑白双目,黑气环绕,但小颜韶你不知道的是,其实此人早已是行尸走肉,他并非是活人。”
“而这阵法行使的条件苛刻,需要一城人血祭,需要真龙血脉配合,也需要施法者无肉身,这等条件千百年来无人能满足,可惜,北玉的情况恰好满足所有条件。”
“严叔,您可有对此阵的策略?”周汜在旁边听了这段话,神情肃穆,他的宗门虽不大,但也是正道门派,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法门。
“常人进入,必定会被血液罡风撕成碎片,只有靠一身内力在身在形成防护罩,才能在其中踏足片刻,想要破阵的唯一方法就是破坏阵眼,杀掉徐璟。”
颜韶心中咯噔一声。
严行已看出了他的为难,劝说道:“若是不杀掉阵眼,待到九日过后,徐璟也会死亡,齐弦获得真龙肉身,有天道加持,想杀掉此人就更加困难了。”
颜韶压下心中的剧痛,问:“可如何才能抵达阵眼所在,江湖上哪有如此内力深厚之人?”
严行已捋了捋胡子,说:“还真有一位。”
他身边站出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侍从,这侍从穿得破破烂烂,颜韶本是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只当是严行已同行之人!
侍从脱下兜帽,露出一张颜韶最熟悉不过的脸,一张病弱又俊美非凡的脸。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的都是些老熟人。”颜韶脱口而出。
假扮严行已侍从之人正是徐珏,此人之前与周汜合谋欺骗他,又挑拨他与徐璟的关系,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虽说他与徐璟早有嫌隙,才让这二人的计谋得逞,但如今见了他依旧气不打一处来,连着也气呼呼地狠狠睨了一眼周汜。
周汜自知理亏,讨好似地看着颜韶。
徐珏自从挑拨二人关系后,就消失不见踪迹,就连周汜也不知他身在何处,徐珏只留信说自己在江湖上潇洒,不必挂怀。
也不知他今日来是为何事。
“客套话颜大人不必与我说了,你我二人间也并非多熟,只是……”徐珏回首望向血红色的乌西城,“徐氏皇族的血脉,除我之外竟只剩下这般可怜的一条。”
他语气并无玉朝即将彻底覆灭的快意,而是带着淡淡的怜悯。
他憎恶玉朝政权,憎恶这个将他母亲杀掉的皇族,他也憎恶自己,流着一半魔鬼的鲜血。
可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有多恨徐璟,比起来憎恨,最初他对这孩子的感情就只是羡慕。
羡慕满出来了,就变成了嫉妒。
可如今……
他透过重重城墙,看到了血红色的漩涡深处,那颗唯一跳动着的心脏。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在此时,难免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产生了片刻的怜悯。
对他来说,十多年前徐澄其实是死在了一个好时候,死在了大厦将倾之前,彼时父亲还在世,天下并非乔氏的天下,玉京也十分繁华。
不像如今的徐璟。
徐珏向颜韶说:“我有神秘书生的传承,如果说江湖上谁内力最为丰沛,神秘书生敢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我会用秘法将全身内力渡给你,帮我……杀掉徐璟,彻底将徐氏终结。”
“等等。”颜韶打住了他的话,“为何是我?”
“答案不是很明显?徐璟是这座城的阵眼,也是目前能操控整座城的人,我们之中只有你可以接近他。”
“只有你能进入他的内心,说服他停下这一切,只有你能杀掉他。”
颜韶垂下了眼眸,这些话对他来说太过冲击,也太过让人难过,他对徐璟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从未想过要与徐璟走到这种境地,他还一直幻想着,如果能攻下北玉,徐璟可以在京中再次衣食无忧地生活,哪怕是在契皇的监视下,只要能安度一生,都不算太过悲惨。
可现在,他竟被齐弦那妖人蛊惑至此,竟愿以浑身血肉铸成阴森可怖的法阵。
他与徐璟再也没有未来了,那幅理想中的画面再也不复存在了。
而他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要为乱世画下终止。
“你将内力渡给我,那你呢?”颜韶问。
徐珏挑眉,露出一双好看狡黠的眼睛,他说:“只是少了一身内力而已,我又不会怎么样,原本这股内力在我身上也无处可用,这时能派上用场不是挺好,帮我灭掉玉朝,也算满足了我的夙愿。”
“徐珏,你当真不会有事?”颜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他也说不上来,只能继续追问。
“颜大人怎地关心起我来?我们两个不应该是敌人才对吗。都说了,不会有事的,不要啰里啰嗦的像个老头子一样。”他语气不耐烦。
即使在帮助别人的时候,徐珏说出来的话也不讨喜,他好像习惯了这样说话,用来掩盖自己的好意。
“说起来,怎么不见那位总与你形影不离的侍卫。”颜韶想了想,“叫什么来着,钱衡?”
徐珏微顿,但只是片刻,很快他又恢复了原状,语气轻松:“他也年纪不小了,是结婚生子的年纪,前段时间我与他周游各处,他……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就留在那处做人家的新郎。”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怪不得如今徐珏一人前来。
“好了,还没有叙旧够吗?我与颜大人当真有这么多话可说,我看可不见得。”
颜韶无声叹了口气,不知这人究竟还有什么打算,罢了,等这场战役结束后再问吧。
颜韶坐在他身前,两人面对面对坐,徐珏抬起手,示意颜韶也照做。
两人的掌心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