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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完结 ...

  •   从二人的掌心中溢出金黄色的光点,颜韶并非习武之人,这般丰沛的内力钻入他的经脉,像一条金黄色的游龙在他的经脉中肆虐。

      他纤细的经脉被强行扩张,内力将其中的淤塞全部打通,他的经脉脆弱,几乎要爆炸开来。

      颜韶吐出一口黑血,周汜惊呼“不好”,连忙坐在颜韶身后,他的内力平和而温柔,像一股温热的泉水。

      “千万不要昏过去,阿韶,你不可以有事。”

      说罢,更加认真的用自己的内力为颜韶疏通经脉,又恶狠狠瞪了一眼徐珏,但徐珏的状态并不比颜韶好到哪里去,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呼吸断断续续,竟也是要晕倒过去。

      严行已也照着周汜的模样,为徐珏输送内力,可徐珏将如此庞大的内力传承给颜韶,他自己的丹田此时像一座干涸的池塘。

      “不用……不用管我。”徐珏嘴唇发紫,“你帮不了我的。”

      严行已闭上了眼睛,手也耷拉了下来,确实,他帮不了徐珏。

      徐珏与颜韶的症状完全不同,自是没办法用同一种方法医治。

      周汜温柔的内力将那股肆虐的未认主的内力包裹着,一遍遍冲刷着颜韶的经脉,颜韶经脉剧痛,像要被两股内力同时撕成碎片,他额头落下大滴汗珠,小圆在旁边为他擦拭,几乎要急哭了。

      最后一口黑血吐出,颜韶彻底昏倒了过去,众人急忙围上前去看他的情况。

      而另一边,徐珏默默带上了兜帽,他轻咳了两声,红色的鲜血止不住地从他口中流出。

      他步履蹒跚地离开军队,黑紫色的印记在兜帽下生长。

      有人拦住了他的路,是严行已。

      “你这与自毁无异。”

      徐珏冷笑一声,没有理他。

      “你是玉国最聪明的皇子,我没想到你竟也如此善良。”

      “善良?”他唾了一口,“你从哪里看得出我的善良,严行已,我们不过这一路的交情。”

      严行已没说话,也没有再继续阻拦他,徐珏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离开了这里。

      颜韶再次醒来后,他从未感到身体如此轻盈。

      内力就像他天生拥有的一般,让他可以随意操控,以往身体中的种种不适也消散殆尽。

      “刚才给少爷把了脉,脉络中的淤塞全部消失了,少爷的脉象是这么多年来最健康的一次。”小圆说道。

      难不成当真是误打误撞,神秘书生的内力如此雄厚而纯净,又有周汜在一旁加护,竟碰巧将他一身病痛洗去,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徐珏呢?”颜韶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徐珏的去处。

      众人摇头。

      “当时只顾得上看你,哪里还有时间去关心他去了哪里。”周汜牵着他的手说。

      严行已说:“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他聪慧过人,论心智和见识他都是顶级的,他不想被我们找到,那我们就不可能找得到他,说不定是去哪里过上好日子了。”

      当真是过上好日子了吗?

      颜韶心中布满了疑云,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击溃法阵,如今他已经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内力,哪怕不会武功,也可以保护自己无虞。

      他不再休整,而是翻身下床,拿起父亲留给他的佩剑燕翠。

      今日发生的种种事都太超乎他的认知范围,他并非江湖中人,却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

      “我护送你到半路。”周汜强硬地要求,“我的内力支撑不到我走到最后,可至少在前半程,我要和你一起走。”

      颜韶并没有拒绝,周汜在意自己的生命,绝非是甘愿送死之人,他相信周汜可以保护好他自己。

      “我等也愿护送颜大人/少爷一路。”

      众人齐齐开口。

      颜韶心中滋味万千,更不是一句感谢能概括的:“大家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大契的明天还需要你们。”

      “少爷,一定要平安归来,师父她老人家说,等以后还要给你看孙子呢。”小圆擦了擦眼中泪水,她内力微薄,恐怕是不能与少爷同行。

      虽不知道要去哪里给师祖生下一个孙子,但是,他会平安回来的。

      在众人都去帐篷外等候时,周汜两人搂在怀中,说:“活着回来,生孙子的事我们以后还要慢慢研究。”

      颜韶脸立马红了,捂住了他的嘴巴,说:“你在说什么!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师祖她精通药理,说不定能研发什么男男生子药……”

      “嘘!你再说下去,我可就不听了。”

      周汜紧紧抱着他:“本以为最后一场战役能和你一起前行,没想到还是要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最痛苦的事。”

      “手刃至近之人,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非常痛苦,阿韶别哭,让他解脱吧。”

      颜韶在众人的目光中向乌西城内走去,刚进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即使用了内力的防护,也无法将这股味道抵挡在防护罩外。

      颜韶捂着口鼻向前走去,刚开始,他身边还有乌泱泱一群人,可越向前走,他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

      薛伐说:“陛下,颜大人,属下就送到这里了。”

      “辛苦将军。”颜韶说道。

      他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前行。

      “咳,老头子我也不太行了,哎,这血气罡风实在威力大,不服老不行啊。”严行已看上去状态很差。

      “严叔,您快休息吧。”

      他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前行。

      “少爷,老爷和夫人知道你如今的模样,一定会以你为傲的。”小方停下了脚步,像看着亲生的兄弟一般温柔地看着他。

      “小方哥,谢谢你。”

      颜韶继续前行。

      直到快走到宫殿前,猛烈的罡风几乎要将他的防护罩割成碎片,他看向身边最后一个男人,说:“陈舟,就到这里吧。”

      颜韶抚上他的脸颊,那里已被罡风割出一道伤痕,血珠淌在脸颊上,像一道漂亮的血泪。

      颜韶心疼他,说:“不要伤害自己。”

      “好。”周汜亲吻了颜韶的手背,“等一切都结束,我就每日在后宫中等你忙完政务,等颜大人垂怜。”

      “听上去很美好。”颜韶露出笑意。

      颜韶推开了宫门,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周汜。

      风将门“咣当”一声关上,隔断了爱人最后的回望。

      这里的血腥味比任何地方都要浓烈,颜韶对于皇宫再了解不过。

      他与徐璟第一次踏足这里时,还没有北玉皇宫,这里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主府,他们像客人一样被乌西城的城主接待,住在客房里好多天,努力装作大大方方,但其实格外局促。

      后来,城主府被改建成了皇宫,老城主府的灰砖绿瓦、飞檐翘角虽也精致,但终究不是皇帝的规格。

      颜韶特意请来西北联盟中最有名气的一群工匠,将新帝的住处打造得富丽堂皇。

      在徐璟第一次住进属于自己的皇宫时,他究竟在想什么呢,他第一次坐上镶金的龙椅时,是否会想到会有今天。

      他看到万民来朝,百姓眼中的仰慕时,是否会想到今天。

      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将自己满城百姓屠杀殆尽,男女老少横尸遍野,三步一尸体,五步一血泊吗。

      徐璟,到底是谁将你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是说一开始就并未存有善心。

      徐璟,你当真是被蛊惑,还是……早已与那妖人无异。

      颜韶穿过重重门扉,在宫殿内,宫人的血染红了整块地板。

      他们有的面目狰狞,似在与痛苦做斗争,而另一些人则是茫然的,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就已经尸首分离。

      颜韶不愿去看,如果是被蛊惑,我就让你解脱,如果是自愿,那我就将妖魔斩于剑下。

      无论如何,徐璟,你都必须死。

      皇宫的深处传来了凄厉的婴儿啼哭,颜韶并未被这怪叫影响心神,他的内力让他耳目清明。

      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看到了身穿血红色龙袍的徐璟,他怀中正抱着一团烂肉般的婴儿。

      那是个通体发黑的婴儿,它没有五官,却发出似人类婴儿般的啼哭。

      徐璟的双目之上并没有黑雾缠绕,他看到颜韶的到来,无声将婴儿放在了一旁的木盆里,像父亲一样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襁褓。

      他说:“你终于来见朕了。”

      “不,你是来杀朕的。”

      颜韶拔出燕翠,剑身很快被血气附上了一层像铁锈般的红色,他提着剑向前走,剑身上的血气越来越浓,剑尖上滴着血红的血珠。

      “韶哥哥,你为何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他不再自称朕,好像两人回到了许多年前。

      “我一直是个很怕痛也很怕死的人,为何你也要来杀我。”

      “徐璟,我问你,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颜韶声音冰冷,眼中早已满含杀意。

      徐璟发丝凌乱,他说:“我不知道。”

      “齐先生刚来乌西城时,我还很害怕他,可是我没有办法不去依赖他,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学会如何亲政,自然也不可能在你走后就立马学会。”

      “齐先生的到来恰好补全了我的缺陷,后来,我经常做噩梦,他就和我说,陛下,我手里有一种好用的香,只用在殿内四角都点燃,以后陛下就可以一直睡好觉了。”

      “后来我确实一直在做美梦,再也不会做噩梦了,齐先生他既精通政治军事,又精通医术,我一直很依赖他,他给我一种兄长的味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徐澄与这个妖人相提并论!”听到这里,颜韶被戳中了心中隐秘的痛点,大声斥责道。

      徐璟疯魔似地咧嘴一笑,说:“我和你不一样,韶哥哥,你优秀,那些臣子们都愿意听你的话,可是你走之后,他们都不服我,他们看不上我这摊烂泥。”

      “可我确实不会治理国家,我只能依靠齐先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玉朝在我手中覆灭。”

      “香确实如韶哥哥所想对我产生了一些影响,我开始变得暴戾,易怒,好色,完完全全是一个昏君的模样,但除此之外,香没有对我产生过其他影响,韶哥哥,可能你不愿意接受,但我确实是清醒的。”

      “先生提出这次的计划后,虽然态度很强硬,但他后来还是问我,究竟愿不愿意这样做,因为法阵最重要的就是真龙血脉自愿献祭。”

      “十日之后,齐弦会取而代之这件事,他也和你说过?”颜韶问。

      “是,但并非取而代之,而是两人的意识共存于同一具身体。”

      “荒唐!”颜韶嘴唇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璟,这些事,徐璟竟真的知道。

      “先生以前遭人暗算,失去□□,好在自身得到了一位前辈的传承,才能得以把灵魂附身在腐肉之上,而通过这次法阵,他可以与我的灵魂共生。”

      颜韶大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疯子,徐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先生对我很好,我不想失去他,我不想再经受孤独和背叛,而自己永不可能背叛自己。”

      颜韶不知为何竟落下大滴大滴的泪珠,像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把你带出京城。”

      徐璟走上前,想要用手去握住颜韶的手。

      颜韶躲开了。

      “韶哥哥,我本以为你能带我走出最压抑的玉京,可是我发现,只要我还流淌着徐氏的血脉,就注定只能从一座权力的火坑跳到另一座火坑。”

      “本可以不这样的,你为何不降?周汜同我保证过,他会让你在京中一生衣食无忧,你为何一定要如此。”

      “如果一生都只是一只爬行的毛毛虫,倒也无所谓,就是做过那见过烟火的飞蛾,才会一次次选择向火扑去。韶哥哥,我尝过权力的滋味,怎么可能甘心一生做俘虏。”

      徐璟眼中似有血红色的泪花,他说:“我与契人注定不死不休。”

      颜韶抬起了燕翠,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哪怕看到全城百姓无辜死亡,你仍要继续错下去。”颜韶说。

      徐璟五官扭曲,满是恨意,他说:“我没错。”

      颜韶狠下心来,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徐璟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淌了一地板。

      婴儿又呜呜咽咽地啼哭起来,颜韶猜测,这非人的东西应当是齐弦的灵魂表象,他立刻杀死了婴儿。

      巨大的推力让他站不稳脚跟,他连忙把燕翠插进地板中,又以强大的内力做防护。

      血色的龙卷风以婴儿的身体为中心,猛烈的罡风几乎要把皇宫夷为平地,婴儿的身体逐渐像黑雾一样消散。

      突然间,风停了。

      血腥味逐渐散去,天空中浓烈的血色也消散,颜韶听到军队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太阳光透过破败的皇宫照射了进来。

      他近乎脱力般跪倒在地,这时他发现徐璟的袖中掉落了一张雪白的纸。

      他颤抖着打开了那张纸,上面用寥寥几笔画着一位穿着素雅的女人,一个故作小大人般的男孩,和一个像小萝卜的一样的男孩。

      他再也止不住地痛哭,徐璟最后那张扭曲的脸,与记忆里二十多年前的孩子再也无法对应。

      “阿韶。”

      周汜的声音传来,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身体,彻底昏迷了过去。

      乌西城上下无一人生还,成为了彻彻底底的荒凉之地。

      经此一役后,北玉灭亡。

      契朝收复西北失地,将一部分军队驻扎西北,统一版图。

      国家终于在漫长的战乱年代后,迎来了最终的统一。

      乌云终会散去,英雄重归故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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