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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伪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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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呆的时间逐渐变长,他甚至能从虫子爬行的声音中听出各个瓦罐里虫子种类的不同,而这除了给他增加恐惧,别无二用。
商箩夫人每天会让人给他送一顿食物,颜韶对那些毫无胃口,他不进食,也不怎么睡得着,每日只喝一点水,人越发消瘦起来,没过几天就开始发起高烧。
他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因高烧开始黏黏糊糊睁不开,四肢和躯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疼痛,他逐渐开始失去意识。
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时而梦到自己是一只夏夜淋雨的蘑菇,时而梦到自己还在被母亲抱在怀中,哇哇啼哭。
商箩夫人大婚那日,他是被人强行换了婚服,头上顶着红盖头,遮住了他那张因高烧而泛红的脸。
人群拥挤,他被人推来搡去,挤在人流之中被送上了轿子。
商箩夫人就站在轿子外,笑意盈盈看着他,他头上盖了红盖头,对眼前的人看不真切,却能看出眼前人是盛装打扮了的商箩夫人。
商箩夫人戴了很重的银饰,头上脖子上手上,甚至连脚踝上都戴着银圈,一个是显出商箩夫人家境优渥,另一方面,也是显露出商箩夫人对这两位新人的重视。
颜韶本想多看两眼,好发现小方的踪迹,商箩夫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拉上了马车帘子,她吆喝了一句颜韶听不懂的话,车马在她的吆喝下启程。
轿子的晃动让颜韶头晕目眩,他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了,此时的胃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只空空的灼烧着。
轿子旁响起许多乐器的声音,再后来,男人女人都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们用颜韶听不懂的神秘语言,呜呜哇哇地唱着,声音空灵,像是在唱给神明的歌。
在这种诡异又神圣的歌声里,颜韶感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困意,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会困?
可他眼皮子打架,头脑开始一片空白。
他绝不可以睡。
如果睡着的话,一切就都着了商箩夫人的道。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白皙的手握紧那根脆弱却尖锐的钗子,这是他穿上婚服后仆人为他戴上的。
钗子很精美,上面刻着歪歪曲曲的文字,这些并非中原文字,颜韶看不明白。
随着歌声和乐器声越来越激昂,他的困意像一把巨型的锁链,捆住了他最后的清明。
他闭上了眼睛。
却在下一秒,银钗没入大腿的肉里,鲜血从破碎的孔洞里流出,血水飞溅,染红了一片婚衣。
他原本就穿的是红色,可血液的颜色竟比婚服更深,更红。
颜韶因失血和剧痛而眩晕,但刚才那股奇异的困倦感全部消失了。
他扬起了唇,盯着纹丝不动的车帘。
轿子很平稳,颜韶开车帘向外看去,抬着他轿子的四个人头上都披着红色的布,他心中一惊,眼前恍惚了下,再定睛看去,他们迈着同样的步子,头上的盖头密不透风,看不清模样。
颜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人类会如此整齐划一吗?
众多乐器之中,一个奇异清脆的声音夹杂在其中,那声音将他带去了客栈的那个夜晚,是很熟悉的声音。
颜韶在人群之中寻找着发出声响的人,恰好此时与一个小女孩四目相对,正是商箩夫人的女儿。
她站在街边,手中横拿着一片青色的竹叶,小小的,边缘处滚着金色的纹案,声音尖锐,在一众乐器中极为突出。
她看到颜韶在看她,露出一口白牙。
小女孩有着一口像成年人一般的牙齿,笑起来时牙骨占了小半张脸。
颜韶认出她手中的竹叶正是那夜里驭虫所吹的竹叶,轿子走得不慢,小女孩的身影在逐渐远去,颜韶看准时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刚受了伤,身体虚弱,自然不可能安然落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头晕目眩。
奏乐声和歌声同时停了,无数双男男女女的眼睛看向了在地上的他,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在聊天,他们静静地看着他,不带有一丝感情。
商箩夫人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她身形魁梧,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日光的照耀下,银饰光芒闪烁。
正当她伸出手要抓颜韶的胳膊时,“咻”地一声破空声,她眼前插上了一把长剑,她立马向剑来之处看去,可那里已经失去了人的踪迹。
颜韶注意到,自从竹叶声停下之后,抬轿子的那些人就停在了原地,既不来搭把手,也不动弹,就像是……并非人类一般。
从空中降落数个侍卫将颜韶围了起来,同一时间,另一台轿子中也飞出一个人影,是小方。
小女孩见势不妙,就要躲在人群之中离开,小方眼疾手快,目标就是那个小女孩,几乎是在一瞬间,小女孩就被按在了地上,手中的竹叶落在一旁,被小方握在手中。
那是一张古朴泛黄的竹叶,边缘处的金色文字像有生命般跃动,定睛去看,上面写的文字并非中原汉字,看久了让人有些恍惚。
颜韶从地上爬起来,呸呸了两口嘴巴里吃的土。
“大婚的日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商箩夫人看着他们,面带疑惑,像是真的在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场景一般。
颜韶的盖头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身上滚的都是土,左侧的大腿处血液混杂沙土变成了褐色丑陋的泥巴血块,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他声音依旧清冷:“本官身为大契使者,商箩夫人还敢对本官下手,哼,什么城主之流,在夫人面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夫人才是这燕城的地头蛇才对吧?”
商箩夫人被点破,原本温和圆润的笑意淡了点,嘴上却还故作天真:“什么地头蛇?你的属下莫名对我女儿出手,难道我还不能生气吗?这大契的律法也是这么个规矩?”
“女儿?”颜韶说,“她根本不是正常的小孩子!”
颜韶向小女孩走去,试图掰开她的嘴巴,那个小女孩起初还在抵抗,可颜韶毕竟是个成年人,制服小孩子身体的她还是轻而易举。
“大人的牙齿和孩童的乳牙怎么可能长得一副模样?第一次遇到时我就察觉不对劲,本来以为是生长环境不同导致的,可如今我确信她并非普通小孩。”
商箩夫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再者,苗人以女为尊,却选出一个男人做城主,这本就不符合常理,我调查过湖树的任期,更有卷中记载,湖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燕城任职,可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而我对着夫人提起湖树城主时,夫人更是完全不在意此人,这也太离奇了一些。”
“而且,夫人的中原话讲的这么好,身为城主的湖树讲话还没有夫人说得好,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所以我猜测,湖树也好,夫人您的女儿也罢,都并非寻常人,更别说您家中还有形似傀儡的夫君。”
颜韶将自己的推测说出,商箩夫人却并无多大反应,她只是在笑,笑意森森,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笑得捂起嘴巴,说:“我还以为中原来的人都是傻子,不曾想,还是有小郎君这般有点脑子的人,我让人去客栈搜你那些侍从的身影,怪不得找不到人,原来是小郎君早有安排。不过,当朝廷的官就那么好吗?不如和我一起生生世世都在这燕城中。”
颜韶没有回答她的挑衅,而是问:“夫人当真不认识魔教教主柳无修之子?”
商箩夫人朱唇微启,眼神戏谑,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猜。”
战斗一触即发,商箩夫人率先向他攻来,她并未用驭虫之术,而是腾空而起,袖带翩飞。
商箩从袖中掏出数根银针,银针带着内力,似极速飞转的利刃。
“颜大人,小心!这针上面有剧毒,怕是擦到一点就会死!”一个侍卫大声呼喊。
颜韶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小女孩飞奔向静止的小方,小方被金色的文字蛊惑,一时反应迟钝,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竹叶,曲声再次响起。
曲声凄凉蜿蜒,声调诡异,一瞬间,颜韶回到了那夜被虫子吞没的恐惧中,那是完全一样的曲调。
“不好!”颜韶大喊,商箩夫人的这些举动,竟是为了小女孩做掩护,难道说那小女孩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可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他又听到了诡异的密密麻麻的多足动物爬行的声音。
这次不是在梦里了。
那场噩梦完全照映进了现实,在燕城的街道上爬行着无数只黑色的虫子。
因为是白天,颜韶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快速舞动着的足和坚硬的躯干。
在冬日这个本不该有爬虫的季节里,铺天盖地的虫子却并没有带来当地民众的恐慌,他们反而露出了仰慕的神情,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往虫子的方向直直看去,露出满脸向往。
颜韶的护卫全被震惊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虫子,更没有对战过。
商箩夫人在前面攻击他们,虫子则在后面向他们袭来,两面包夹,情况十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