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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诡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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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毕竟是高手,虽没见过这种阵仗,可侍卫们丝毫不慌乱。
虫子在武功高强的人手里并没有太大威胁性,就连毫无内力的颜韶都能独自应对一部分虫子。
可是虫子实在太多了,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清理不完。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哪怕是日日月月饲养,这么多虫子也不知要饲养多少年。
虫子越来越多,他们在商箩夫人的攻击下难免遗漏几只虫子,他们飞扑在人的身上,不似梦中只是看上去恶心,而是直接展开了攻击。
它们用尖锐的口器透过层层棉布插入侍卫的大腿之中,只短短片刻,侍卫的腿部失去了知觉,像拖着一根并不属于自己的石头柱子。
毒素从腿部向上蔓延,蜿蜒着如一条紫黑色的巨蟒,到心脏处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侍卫很快没了生息,他的脸遍布紫黑色的痕迹,肿胀得不成样子,眼睛失去了光芒,就那样无神的倒在了地上,沉重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打了巨大的寒颤。
他们就这样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离开了。
毒素见效如此之快,对方的手段如此之狠毒。
小方几次强行试图冲破虫子的包围,想要到达小女孩的身边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曲声似有魔力,虫子在她手中被任意驾驭,或成环绕着她周围的黑色盾牌,或成为一阵阵黑色的龙卷风攻向众人。
曲调的声音对人体也会产生蛊惑,他们一不留神就会被曲声拉入幻觉之中,从而懈怠对虫子的防御,这样的攻势之下,接连有好几个侍卫中招。
其中一人就站在颜韶不远处,那人抽搐着口吐白沫倒在颜韶身边,几只虫子还趴在他的伤口处吮吸血液,颜韶看到这种画面胃中不适,抬手用燕翠戳死了几只小虫。
情况危急,他们在不停地减员,拖下去早晚会被前后二人折磨殆尽。
小方从恍惚中挣脱出来,当机立断,往口中塞入一颗白色药丸,轻功腾飞上天,跳出重重虫潮的包围圈,从天而降直指小女孩。
“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小女孩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发出不屑的哼声。
她将竹叶放在唇边,阴森诡异的竹叶声带动无数虫子包裹了她的全身。
虫子外壳坚硬,足以成为最坚硬的盾,那些虫子认主,爬在她的皮肤上又是另一种温顺的姿态,像是小女孩的宠物。
小方从上接近小女孩,他能闻到虫子发出的腥臭,看到小女孩遍布虫子的脸上露出的自信的表情,他张扬一笑。
长剑马上就要接触到小女孩,虫子已经爬上了手臂,随时准备着将自己剧毒的口器攻入其中。
“小方……”颜韶看到虫子爬到小方身上时,心中咯噔一声,他无力地挥舞着燕翠,一颗心都挂在了小方身上。
他如此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身体羸弱无法习武,恨自己每逢危险都只能被保护。
“想以一换一,没那么简单!”小女孩冷声说。
“以一换一?”小方说,“你还不配!”
他从胸口处掏出一瓶酒,浇在长剑之上,再用手指轻弹开火折子,长剑席卷了火焰,以他的内力为燃料,在空中发出绚丽的火光。
火光映照在颜韶黑色的瞳孔中,像上元夜的烟火。
虫子果然异常惧怕火焰,却为了护主不愿离开,小方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既然这么忠诚,那就全部燃烧掉吧!
“不——”小女孩在高温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身上的虫子像一个个肮脏的肉块,从她身体各处剥落,掉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扑通声。
她的脸不知为什么也开始融化,小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一剑插入了她的眉间。
竹叶声停了,虫潮也静止了。
小女孩的脸停止了融化,但被火焰灼烧过,依旧惨不忍睹,她的叶子落在了地上,上面染上了她自己的鲜血。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人试图去拿那支竹叶,在更多人来争夺之前,小方的长剑插入了叶子的正中间,叶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微小的挣扎,没过多久叶子彻底停止了动弹,那一圈金色的文字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群之中的声音消失了,刚才试图去抢叶子的人讪讪地离开。
为了避免死灰复燃,小方还用一把火烧了叶子,地上只留下了一滩小小的灰烬。
这般利落的处理,让在场的所有人噤声,而另一边,没有了虫子的干扰,侍卫们在与商箩夫人的战斗中占据了上风。
小方来到颜韶身边,颜韶赶忙跑过去,扒开他的衣领,上面触目惊心有着褐红色的孔洞,如今还在流血。
是虫子口器留下来的痕迹。
颜韶脸色剧变,说:“你中毒了,快去、快去……”
他却不知道要去找谁为小方解毒,小方说:“少爷不必担心,我提前吃了小圆给我的解毒丸,包是百毒不侵的。”
“你怎么敢肯定?”颜韶问。
“虫子的毒素见效如此快,如果我中毒了,现在九成九已经死了,如今我还好好地站在少爷面前不就说明药效有用?”
小方笑了笑,拍了拍颜韶的肩膀,轻声说:“少爷,我真没事。”
颜韶说:“可你事前并不知道那药丸究竟有没有用,不是吗?”
小方看自家少爷如此敏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说:“确实如此,但……毕竟是离月宗大师姐的手笔,我还是该信的,哎哟!”
颜韶闷闷地捶了他一拳,小方本想再说两句玩笑话,可他看到颜韶的表情无比认真。
“不要死,你对我来说远不止是一个属下。”
小方微怔。
另一边,商箩夫人看到小女孩被杀,已然失去了大半战意,被几个侍卫押送到了颜韶跟前。
颜韶背过身走了过去,小方看着颜韶离去的背影,那句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你对我来说远不止是一个属下。
这句话如此耳熟,让他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在很久很久前,颜明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才被颜明救下不久,才为颜明刚办了一件事,颜明看着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的他,叹了好长一口气。
颜明就坐在他的床旁,小方怕自己伤口晕染出的血液染脏了自己的新主子,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挪。
“你才十几岁。”颜明说。
小方不理解他的意思,一双黑黑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我只是让你去探查情报,没让你去为我拿到那东西。”
“可是,老爷您需要它。”小方说。
颜明说:“那也是从长计议的事,到时候用计谋智取,哪有你这样莽撞……差点死在那里。”
小方没说话,他喉咙受了伤,发出声音就会剧痛。
“我有一个比你小一些的儿子,每次看到他时我就会想起你。”
“属下怎敢和少爷相提并论。”小方说。
“你对我来说,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属下,我希望你惜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强行去做。”
“可是……”可是他以前的主子,教给他的明明是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他不明白。
他是杀手,是主子的利刃,从小就在以武为尊的地方长大,为的就是磨成一把最好的剑,为了任务可以牺牲自己,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他自己的命也很重要。
他的命……
原来不是别人的。
“少爷……”小方喃喃自语,颜明对他的庇护,颜韶对他的纵容,才让他逐渐从心中最恐惧的记忆里走出来。
之前来燕城的旅途中就有侍卫观察他与颜韶的相处,打趣他说“颜大人与方兄不似主仆,倒像是兄弟”。
兄弟吗?
他没有家人的记忆,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从小被父母抛弃,在杀手组织中成长。
他同颜韶一起长大,他本想身在暗处陪着少爷长大,可颜明让他保护好自己,黎晴让他多吃饭,就连少言寡语的药罐子小少爷,都会在吃完药时递给他一块糖。
“吃不下了。”小少爷如此说道。
再后来,他们一起遇到了小圆,一个来自北原的活泼女孩子。
在小方眼里,小圆像是黎晴的翻版,他们明明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可如今,少爷只剩下他和小圆了。
他也只剩下少爷了。
他跟在颜韶身后,走向面容惨淡的商箩夫人,她头上的银饰已经掉了一地,头发披在身后,还有几缕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无比凄凉。
颜韶完全不同情她,因为她的这场计谋,颜韶身边的侍卫折损了大半。
他们尸骨未寒,颜韶对商箩夫人充满厌恶。
颜韶说:“夫人,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你对柳无修之子,对归一教知道多少了?”
商箩夫人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无数支淬了毒的箭,说:“技不如人,输了就输了,要杀要剐但凭你们,那什么归一教我确实一无所知。反倒是小郎君你为何笃定我一定知道?难道是要屈打成招,拿我去糊弄皇帝么?”
“夫人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如此质问夫人,自是已经知道了夫人与归一教定是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