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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母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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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自己没有娘亲么?”
童言无忌,这句话倒是把颜韶问住了,他知道小孩子是误解了什么,毕竟他确实表现得不太正常。
“哥哥自然也有自己的娘亲,哥哥只是对你们歌中的虫儿感兴趣。”
小孩子说:“原来你也喜欢虫儿!”
颜韶想到那夜爬满他全身的黑色多足虫,一时犯恶心,怎么想也和喜欢搭不上关系。
“只是想了解一下。”
小孩子说:“带你去见我娘亲倒是可以,不过……”
颜韶等着她说完,小孩子露出一口白牙,说:“我要吃这个,这家的,还有这个铺子的,我全都要!”
她指着街边的几家吃食铺子,说得理直气壮。
颜韶无语,但也听她的话一个个给她买了,拎了好大一个包,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抱着里面的东西吃,边吃边给他们带路。
小孩子的家是一座高高的吊脚楼,西南湿润,虫蛇多,这种楼型最为常见。
在平地上用柱子撑起分上下两层,下层用来养殖牲口,上层更为干燥通风,适合人居住和干粮的囤放。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男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壮实。
开门的男人看到颜韶等陌生人,脸上的笑意立马变成了警惕,他将小女孩护在身后,问:“你们是谁?”
小女孩说:“爹爹,他们不是坏人,这个大哥哥还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呢!”
她将手机的食物递给男人看,那男人的表情更差了。
“无论你们是谁,请离开我们家,不然我就会通知守卫。”
颜韶说:“我们是中原来的使者,并不是坏人,湖树城主可以为我们作证,我只想了解你们苗人的一些文化。”
“湖树城主?”男人半信半疑,但始终挡在门前,不肯让他们过去。
“我的乖宝回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女人穿着靛青色的苗族衣服,头上和耳朵上都戴着银饰。
女人看到他们,说:“刚才听到你们要了解苗人文化?”
颜韶点点头,说:“如果夫人不信,可以亲自去问湖树城主。”
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身材壮实,走路时带着的银饰泠泠作响。
她牵着自己女儿的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说:“这有什么不信的,小郎君的穿着打扮,周身气度都不像一般人,哪里还用得着问什么湖树湖木的。”
颜韶听她语气之中对城主并不恭敬,心中疑窦丛生,但也没有直接问出来。
女人说:“来者是客,有何不接待的道理?小郎君请进吧。”
颜韶进了大门,说:“夫人,我来这里是想问关于一首童谣……”
女人打断了他的话,从角落里的酒缸中舀出一碗米酒,说:“小郎君急什么,既是来做客,便要以待客的方式对待小郎君,小郎君,先喝了这碗酒,别的事等下再说。”
小方拦住了她递酒的动作,说:“我家少爷体弱,喝不了酒,夫人,这酒就由我替他喝。”
女人目光明明暗暗,她打量着小方,又打量着颜韶,说:“这位也是极为英俊帅气,你们中原人都长得真好。”
小方一碗酒喝完,将空空的碗底亮给女人看,女人轻笑一声,夸赞道:“好酒量。”
在女人与颜韶几人说话时,那个开门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身旁,十分安静,也不说话,听到女人夸其他男人英俊,也没有任何不愉快。
颜韶用余光观察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觉得他目光呆滞,面容僵硬。
联想到小女孩所说的“虫儿还能帮我们找到如意郎君咧”,他不禁想到关于苗女情蛊的传闻。
自从他进入这座吊脚楼之后,周边的环境就安静地可怕,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踪迹,他在吊脚楼中没有听到任何别的生灵的声音,但因为是在冬天,起初他并没有在意。
可如今想来,就连风声也不见了。
他不禁生起一身凉意,好在小圆小方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旁,才让他的心平静了些。
女人的长相是很艳丽的,鹅蛋脸配上如瀑布般的黑发,口上抹了嫣红的口脂,皮肤白的惊人。
本该是美好的体现,可颜韶只觉得头皮发麻的怪异。
被女人打量着的时候,像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盯着。
颜韶急于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他说:“既是酒也喝了,夫人也该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娇笑,说:“小郎君请问。”
颜韶重复了一遍那首童谣,问:“夫人,这首童谣中的虫儿是什么?”
女人一双黑漆漆的瞳孔看着他,说:“苗女会驭虫,这事小郎君不知道吗?”
颜韶说:“只是曾有听闻,以为不过是传说故事。”
女人咯咯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袖珍的木盒,她打开盒子的时候,小方立马护在颜韶身前,盒子中只有一条多足幼虫。
它长相似蜈蚣,又有很多不同,体型很小,通体雪白。
“小郎君你瞧,这就是我的蛊虫,它多可爱,也不知为何外面将蛊虫传的如此恐怖,它这么小,能有什么恐怖的呢?”
女人将手指放入木盒,她指甲很长,又用花朵的汁水染成了红色,蛊虫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到了手腕上,再没入衣袖之中。
颜韶头皮发麻,那虫子不像是爬上了女人的胳膊,而是爬在了他的身上。
细小的足爬在皮肤上,带来让人战栗的麻意。
“小郎君脸色很不好呢,你很害怕吗?”
颜韶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们能用竹叶操控虫子吗?”
女人说:“倒也不用那般麻烦,小郎君也知道,那首歌是小孩子唱的童谣,既是童谣,那就说明只有没有自己蛊虫的小孩子和不通蛊虫的外人才需借助外物来操控蛊虫。”
她整个身子向前倾,声音又低又有磁性:“而成熟的苗女驭虫,只需要一个念头,蛊虫便与主人心神合一,哪里需要什么叶子。”
颜韶说:“多谢夫人解惑,除了此事之外,我还有一事要问夫人,关于前魔教教主柳无修之子创立的归一教,夫人可有所耳闻?”
女人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不似做伪,她说:“柳无修?归一教?我不曾听说过。”
“既是夫人不了解,那我们就不再叨扰夫人。”颜韶说着,就想起身离开。
“等等!”女人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上面绣着奇异的花纹。
她突然环住了颜韶的胳膊,贴得离颜韶很近,她语气中带着撒娇,说:“小郎君如此貌美,既是要感谢我,不妨多住上几天,关于我那些心爱的虫儿,还有好多细节没有和小郎君讲呢,小郎君不是说要了解我们苗人的文化,这才哪到哪,不如与我深入了解一下。”
女人力气很大,她身形高大,肌肉结实,比成年男性的力气还要大。
颜韶挣脱无果,语气冰冷:“夫人请自重。”
女人笑着说:“在街边就让人家的女儿带着你回家找她的娘亲,还真的来了,该自重的难道不是小郎君你吗?更何况,酒也喝了,问题也问了,这么一通下来连一点报酬都没有,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馍馍?”
他是为了查案,哪里是自重不自重的问题,他和这人掰扯不清,知道对方是故意胡搅蛮缠,他向小方使了个眼色。
小方立马会意,长剑出鞘半分,说:“夫人请放开我家少爷,在下略懂一点武艺,夫人也不想让事情太难看吧。”
女人打量着他腰间的长剑,说:“这位郎君也是个急性子,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急,毕竟苗人的酒虽醇香,但是容易醉。”
她刚说完,小方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额头,滴落几滴冷汗:“你酒里放了什么?”
女人看着他笑:“不过是几只小虫罢了,无需介意。”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目光空洞的男人在女人的一个眼神下立马动了起来,他架住了场上唯一有活动能力的小圆。
女人抚摸着颜韶的脸颊,吐出的热气如白色的长蟒:“要干什么……小郎君,你知道我家夫君也是中原人吗?”
几日后,街上的人都听说商箩夫人家要赘两个貌美如花的中原夫君。
“小琳要多两个新爹爹了。”她们言语间都是说笑。
“不然怎么说商箩夫人有本事呢,她可是我们这里顶级的蛊女,自然能享艳福。”
“哎,中原来的人,我也想要……”
“就凭你?想想就可以了。”
这几日颜韶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那里阴冷潮湿,黑漆漆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起初看不见东西还好些,真等他看到周边环境时,更让他惊悚。
墙边堆了很多褐色的瓦罐,颜韶努力让自己不要往某些方面想去,可瓦罐内发出的多足动物爬行的声音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这里面装的就是各种虫子。
这几天里他很少能安然睡着,虫体在瓦罐里爬行的声音彻夜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