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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融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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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就成为了神秘书生,可空有一身内力,不懂武学之道,但有名号和这一身内力在,也保了我在江湖之上的地位,这才有了后面的武林盟会。”
“我开武林盟会的意图就是搅乱京城,一切都如我所料,为了对抗魔教,分走了徐钧的大半精力,也损失了大批京城兵力。”
颜韶说:“原来是你把魔教引进来的。”
徐珏轻咳一声,说:“魔教袭击颜公子的事并非我本意,可我确实没有想过保障颜公子的安危,这也是陈管事找上我的原因。”
徐珏笑了笑,说:“你都不知道你出事的那天陈管事的表情,我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好在陈管事只是恐吓,并未真的出手,他听了我的目的,提出要和我合作。我那时得知,原来颜公子家的管事居然是前朝契朝皇室,我本就厌恶徐氏的统治,又极度憎恶乔太后,于是与陈管事一拍即合,才有了这么多年的合作。”
听到这里,徐珏算是彻底交代了他隐藏的秘密,也丝毫不掩盖他对徐氏的厌恶。
徐珏的母亲死的诡异,颜韶也曾听闻,这么一通听下来,八成是于乔太后脱不了干系。
颜韶并不会劝别人放下仇恨,他懂得深爱之人被剥夺的痛苦,也无时无刻都想要查明真相,只是,多年旧事,年号换了几番,就连国号都换了一个,怕是再也难寻踪迹。
徐珏这一生太过离奇,既然本人说当年之事确实是无意,颜韶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况且……陈管事已经追究过了。
“对了,说起乔太后。”徐珏适时地卖了个关子,“颜公子想不想知道颜首辅同夫人死亡的真相?”
颜韶本来还在听故事,却突然听到了父母的事,他瞬间紧张起来,他忍不住问:“你知道实情?”
周汜从门外走进来,看起来已经听了很长时间,这是他的宫中,自然无人同颜韶通报,颜韶见是他来,体形微僵,有些不自在。
周汜说:“那日我攻入皇城,已替你手刃仇人。”
“是乔太后?”颜韶问。
周汜点了点头,颜韶生出了几分恍惚,他一直早有猜测,正是因为父亲一心只有皇帝,对外戚从不阿谀奉承,自是碍了他们的眼。
可听到真相时他仍是恍惚的。
好像一瞬间把他拉回了那个刚失去父母的夏天,雨水潮湿地浸入他的衣领,从那以后,每个夏夜都是他的噩梦。
直到陈舟从马上跌落进他的怀中。
徐珏不知何时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周汜抱进怀中。
小方将小圆拉走,小圆一边对周汜指指点点一边不情愿地离开。
周汜的语气很温柔,近乎将他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温柔的,带着哀求。
“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颜韶问他:“你当真不知道魔教中人在乌西城的事?”
周汜双指并拢指着天,他说:“我发誓,如果知道魔教在那里,我怎么可能会放你回去。”
颜韶叹了口气,说:“徐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疑问,只是在叹息。
“他们是不是谁都和你记忆中的不一样?”周汜说,“你以为的明君徐澄是个为了弟弟可以不要江山的人,你以为的善良的孩子与魔教勾结不顾百姓,你以为的可怜皇子成为了背后的主谋,他们谁都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是啊。”颜韶疲惫地说,“我也没想到自己的管事会是现在的契皇,我以为大局尽在掌握之中,不过是识人不清,自作聪明。”
“来做我的臣不好吗?”周汜握住他的双肩,问他,“我欣赏你的才能,也将一颗真心都掏给了你,你难道要守着过去一直到死吗?大家都在向前进不是吗?为何你……为何只有你像留在了很多年前。”
是了,他闭上眼,与徐澄的最后一面不断在他脑中浮现,他好像停留在了徐澄死后,又或者是,他停留在了更久更久之前。
“小哥哥,小哥哥!你能把球扔给我吗?”
颜韶拿起盖在脸上的荷叶,看向了滚在椅边的彩色小球。
那是个面生的孩子,颜韶捡起球递给了他,问:“你在这附近住吗?”
小孩子说:“对,我们是新搬来的。”
他说:“真难得,附近还有新人来。”
小孩子不懂他的意思,抱着球看着他,又有些害怕似的退后了两步。
黎晴从颜韶身后钻出来,先是轻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再是拿着糖果逗小孩子,说:“哥哥的意思是,附近有新的人来真是太好了!”
“以后要多来找哥哥玩哦!”
小孩子拿了糖果,甜甜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抱着球离开了。
黎晴熟练地回头对颜韶说:“年纪不大,板着张脸,跟你那古板的爹一个德行,白瞎了这一张像本美女的脸。”
他爹听到了,从书房钻出来,说:“娘俩说什么呢,我的耳朵可没坏,这叫什么古板,这叫稳重,我儿啊,以后肯定会成就千秋功业,万古流芳。”
黎晴就会说:“去去去,我儿健康快乐就好,什么功业不功业的,做籍籍无名的快乐小孩子才是最好的。”
可他既没有千秋功业,也没能成为快乐的小孩。
他囿于过去,半死不活地过了很多年。
因为父亲一生忠于玉朝,他便也想笨拙地学如何将自己献给玉朝,献给明君。
可已经没有玉朝了,也没有父亲母亲了,他失声痛哭。
他哭得实在凄惨,哭了许久,昏睡在了塌上。
周汜心中不忍,也不再多劝,只将人抱上了床,给人盖上了被子,临走之前还被小圆小方两人揪着念叨了一通,慌忙逃走。
或许是父母的事终于有了结局,他这一觉睡得格外平稳。
他再次睁眼时,浓稠的夜色还在,宫殿里静悄悄的,他目光清明,心情也恢复如常,这一觉醒来,他想通了很多事。
颜韶无声为自己穿上了厚重的冬衣,待到推开门时,守夜的宫女露出困倦又疑惑的目光,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颜公子……”宫女行礼,小声呼唤。
颜韶说了些什么,宫女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惊喜,她提着圆滚滚的宫灯,在夜色中为他引路。
宫灯淡黄色的微光将他指引到另一座宫殿,守着门的侍卫见是他来,没有做出任何阻拦,像是早有人嘱咐过。
颜韶走进寝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睡颜,他坐在床边,描摹着爱人的眉眼,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先是包裹着,再是十指相扣。
“我把你吵醒了?”
周汜说:“被阿韶吵醒,可是美梦。”
颜韶弯下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说:“如果攻破乌西城,可不可以放徐璟一条活路。”
周汜呼吸一滞,他听出来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与颜韶紧握的手掌更加用力,让颜韶都有点疼痛了。
“你要同我一起了吗?”
颜韶别过头,他有些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这样也太矫揉造作,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是。”
周汜眼睛亮极了,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最闪烁的那颗星星,他说:“我答应你,如果活捉徐璟,我会给他在京中一套宅邸,吃穿用度,全同契朝皇室一致。”
“只是……”周汜看向他,黑色的长发飘落在他的脸颊旁,“阿韶这么信任我吗?对方可不只是北玉,还有魔教妖人。”
颜韶被他盯得脸红,顿了顿,说:“我信任你,而且……我也会帮你。”
周汜笑起来,说:“世人常说,北玉有颜氏,大契有季氏,为天下才子之首,这下,你二人都在大契,岂不是大契之福?”
颜韶脸皮薄,被说的害羞,嘟囔着:“我可没听说有人这么说……啊!”
周汜反手将人压在身下,颜韶的脸红透了,他尖叫出声,说:“你……过会儿还要上朝!”
周汜啄吻着他的眉眼,一边动手解开他的领子,像剥粽子一样一层层把他剥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来得及,时间还很充裕。”
再此后就是什么“昏君”,什么“早知道不来了”之类的话。
颜韶归顺契朝的事在朝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之前一直以颜韶作为敌人之首,如今竟成了同朝同僚,他们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
颜韶加入内阁,在季茴手下做事,季茴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倒是八卦传得满天飞,什么季首辅与颜大学士不合,下班后在宫外偏僻之处大打出手。
听的人好奇,那是季大人赢了,还是颜大人赢了?
“他们两个还打过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那说八卦的官员正说的上头,也不看是谁,就接着话头说,“是啊,是啊,听说两位大人很是不合呢。”
直到他身边的人踹了他一脚,他疑惑看了过去,才发现身后站着两个世家公子般的青年。
一人身穿白衣,面色冷清,一人身穿淡蓝袍子,满脸看戏。
“哎哟,季大人,颜大人,哈哈,哈哈,您老两位也来散步消食?”
颜韶说:“碰巧路过。”
季茴说:“听听八卦。”
两个官员扑通一声跪下了,涕泗横流地很快,求他们不要将此事上奏给皇帝。
颜韶说:“自是不会……”
季茴打住了他的话,说:“要看你们之后的表现。”
颜韶瞥了他一眼,与他一同离开,季茴摇了摇扇子,说:“颜大人性格善良,但既然在了官场上,有些事就不能随心处理。”
颜韶不置可否。
两人是被不同的人教育长大,季茴从小跟着祖父,季老先生把孙子当未来的首辅培养,最终也得偿所愿,而颜韶又与颜明如出一辙。
季老先生和颜明就不怎么对付,颜韶自然也不可能全接纳季茴的想法,季茴明白这个道理,两人都是聪明人,在处理争执不下的事情上常是各退一步,关系居然也逐渐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