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祈青山

21、保证 好好做人

　　“是吗。”
　　纪霜浑身更加僵硬，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可能是坐在那被沾染上的。”

　　陈屿白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随意地点了下头。

　　纪霜安静两秒，又小声说了句:“我以后不这样了。”
　　她想挽回一点自己在他心里岌岌可危的形象。

　　陈屿白瞥她:“哪样？”

　　纪霜:“喝酒。”

　　陈屿白:“算保证么？”

　　纪霜顿了下:“算。”

　　陈屿白又问:“那有保证书么？”

　　“……”纪霜从没写过什么保证书，听到这个词时懵了下，但下意识点了下头:“噢，可以。”

　　陈屿白点点头:“什么时候给？”

　　纪霜:“……明天。”

　　陈屿白弯了弯唇，电梯正好到达了楼层，纪霜跟着走出去后，站在门口，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门被打开，灯也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纪霜走进去，随便看了眼，这里跟她想象的一样简洁，跟他的人一样，冷冷清清的。

　　虽然想着这或许只是一种装修风格，但纪霜心里还是轻易地产生了一点难过。
　　这时，身后刚关上的门忽然被敲响。

　　陈屿白跟她擦身而过，去开了门，随即提了个袋子进来，递给她:“衣服和洗漱用品。”

　　纪霜接过来，心想这也太周全了。
　　“谢谢。”

　　陈屿白笑了下。

　　纪霜抬眼看他，发现他给她拿了双家居鞋后却没有换鞋进门的意思，便问:“你待会还要出门吗？”

　　陈屿白靠在一旁的柜子上，垂眸看她，嗯了一声。

　　纪霜又问:“去哪儿？”

　　陈屿白:“酒店。”

　　纪霜瞬间蹙起了眉:“你干嘛去酒店……还是我去吧。”
　　说着她就往外走，被陈屿白拉住了手腕，很快松开:“啧，怎么讲两句就走？”

　　纪霜:“这样不好。”
　　顿了顿，她又说:“你不能走，你走我也走。”

　　陈屿白忽地笑了，解释:“我是怕你不自在。”

　　“……不会。”纪霜顿了顿，忽然说:“我去我哥家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理我。”

　　陈屿白:“……”

　　纪霜又说:“他还让我别在他面前晃，爱在哪儿待着就待着。”

　　陈屿白默然两秒，忽然朝里抬了抬下巴:“进去。”

　　纪霜:“？”
　　她默默地换了鞋，走进去，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接过陈屿白递来的解酒药和温水。

　　又见陈屿白走进了主卧像是在给她换被单，她想了想，起身走过去，喊了下他:“屿白哥。”

　　“嗯？”陈屿白应了声，动作没停。

　　“我睡客房就好啦。”纪霜指了指另一边的屋子:“你不用这么麻烦。”

　　陈屿白很快就铺好了床铺，直起腰看向她:“这有单独的卫生间。”

　　纪霜:“……噢。”

　　晚上躺在这张床上时，虽然已经换了被套，但纪霜总觉得周围都是陈屿白的气息，明明这个卧室也是冷冷清清的，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就这样一不小心失眠了很久，后来昏昏沉沉睡过去时，总感觉透过没关紧的窗帘看到了微微泛起的天光。

　　她胡乱想，现在可是冬天。
　　这会都能看到微光了，得多晚了……

　　下一秒她就睡了过去，再睁眼起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纪霜赶紧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洗漱好后安静地打开了房间门，却发现陈屿白已经不在家了。
　　餐桌上贴了个小纸条——
　　我去了基地。
　　厨房保温柜里有早餐，如果起太晚了，就别吃了。

　　纪霜看了几秒，又走进厨房打开保温柜，心想不吃会不会有点浪费，正犹豫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外卖，放门口了。”

　　挂了电话，纪霜还有点懵，她打开门，果然看见了一个外卖袋子好好地立在那儿。
　　拿进来后，打开。

　　纪霜先给陈屿白拨过去一个电话。

　　陈屿白这会正在机场的大堂里，眼前一片白光，随处靠着墙，身姿懒散，此刻嘴里咬了支烟，嗓音含糊不清:“刚醒？”

　　“嗯。”纪霜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这会醒的？”

　　“我不知道。”陈屿白笑了声:“只是已经中午了。”

　　纪霜:“噢……”

　　陈屿白:“睡好了么？”

　　“嗯！”纪霜刚起床脑子还不太清醒，忽然想起昨晚陈屿白说她身上酒味很重的话，便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我昨天酒味真那么重吗？”

　　“还行。”陈屿白轻笑，起身掐灭烟头，朝不远处的人懒懒招了下手，便走了过去，声音还存留着浸过烟雾的沙哑:“我等着你的保证书。”

　　挂了电话，周遥笑着看他:“接个电话还要走到那边？”

　　陈屿白瞥他:“你还想听我打电话么？”

　　“……”周遥顿了顿，又问:“你现在知道她想法了？”

　　“知道。”陈屿白想到昨晚纪霜说的那些话，嗓音浅淡:“快把我当亲哥了。”

　　周遥:“……”
　　他有些没忍住:“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陈屿白:“错哪了？”

　　“说不上来。”周遥说:“但总觉着你们这相处跟兄妹不太一样。”

　　陈屿白:“本来也不是。”

　　周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屿白笑了下:“行吧，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周遥:“你试探一下。”

　　陈屿白默了默:“她会吓到。”

　　周遥:“……她哪儿那么容易吓到？”

　　陈屿白看他:“你谈过恋爱吗？”

　　周遥:“……”

　　“喜欢过人吗？”

　　“……”

　　“知道怎么和对方相处吗？”

　　“…………”
　　周遥有点忍不住了:“你这真是和盛聿……”
　　说到一半，他忽然拐了个弯道:“你要不去问盛聿吧？他有经验。”

　　陈屿白又一个干脆:“不问。”

　　周遥:“？”

　　陈屿白:“他能讲出什么正经话？”

　　周遥:“……”

　　**
　　这一周周三的拍摄完成后，陆倾临时组织开了个会，打算周末的时候拍一点幕后的内容。

　　最后是纪霜接下了这个工作，在周六下午三点的时候来到了训练基地。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抗眩晕、空间定向训练，一旁的教官手上拿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拿起口哨，吹了一声:
　　“所有人集合！接下来进行固定滚轮训练……”说完训练的基本标准后，他又指了指一旁的纪霜，笑着道:“这是来拍纪录片的小导演，你们好好做啊，不然到时候丢脸就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了！”

　　随着这话，所有人往纪霜的方向看过去。
　　女生穿了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戴着黑色针织帽，眉眼干净，唇红齿白，像是没想到教官会这样介绍她，明显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微微向他们扬了下手算作招呼。

　　众人瞬间起了劲，喊着要先来，呼声震天响。

　　没过一会，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等众人看清之后，声音都莫名减弱了不少。
　　纪霜也抬眼看了过去。

　　此刻陈屿白穿着黑色制服，身姿清挺地走过来，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铺上了一层暖色。
　　主要是他此刻眉眼挂着笑意，一瞬间忽然显得有些温柔。

　　教官明显是与他相熟，笑着道:“刚落地？”

　　“嗯。”陈屿白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纪霜身上。

　　教官:“今天有空过来？”

　　陈屿白:“过来看看。”

　　教官顺着他目光看向纪霜，语气完全是知道他们相熟的样子:“你不会是特意来看我们小导演的吧？”

　　纪霜:“……”

　　陈屿白笑了下，只是说:“少在姑娘面前说笑。”

　　纪霜抿了下唇，乖乖喊了一声“屿白哥”，然后示意教官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随即她拿着摄像机找到一个角度，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后，录制开始。

　　画面里的第一个人双脚熟练地踩上去，随即抬手抓住两边的把手，在计时开始后，开始快速旋转。
　　最终成绩优秀。
　　教官在板子上记下成绩，说:“今天挺卖力啊！”

　　众人又笑了起来。

　　到了后面，纪霜抬着摄像机又换了个位置蹲下找角度，不经意转过头时，发现陈屿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这里。
　　此刻正坐在她身后的阶梯上，长腿随意点地，懒洋洋地笑着看她。

　　纪霜顿了下，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拍摄。

　　重复的训练内容不需要全部拍完，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纪霜打算起身去拍理论培训课程。

　　结果站起身时麻痹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一不小心没站稳，往旁边倒去。
　　刚刚蹲太久了……

　　纪霜手先护住了手里的摄像机，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清冽的怀抱。

　　陈屿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还给她稳住了摄像机，正因如此，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纪霜的脸几乎是贴在陈屿白身上的。
　　她心中猛地跳了起来，动作很大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瞬间拉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往后是热闹的喧嚣，这里是莫名的寂静。
　　再抬起眼时，纪霜发觉陈屿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让人看不出情绪，她顿时更慌张了。

　　刚刚反应好像太大了。

　　她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弥补一下时，陈屿白忽然有了动作。
　　他走上前，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很短，垂眸看了她两秒，低声开口:“抱歉，刚刚起太急了。”

　　纪霜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显察觉到自己脸上也在控制不住地升温，她下意识移开视线，慌张地换了个话题:“之前说要给你的……保证书，忘给你了。”

　　陈屿白弯了下唇:“嗯。”

　　纪霜又说:“在我包里。”
　　她垂下头，赶紧从包里抽出了一张纸，塞到陈屿白手里，然后心里慌得转身就走。

　　陈屿白垂眸看了眼上面的字，清秀，又有些飞扬的潇洒——
　　以后不喝酒了，也不当酒鬼。
　　好好做人，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