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祈青山

22、情绪 睫毛拂过了

　　陈屿白看了几秒，把纸张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随即懒懒追上纪霜，笑着问:“往哪儿去？”

　　纪霜被冷风吹了会，已经稍微平静了下来，想了想，问:“这会培训教室里有人在上课么？”

　　陈屿白:“有。”

　　纪霜:“那我能进去拍吗？”

　　他们很快走到了培训教室，陈屿白台上授课的老师打了个手势，然后和纪霜找到两处空位一道坐下。
　　纪霜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镜头对准他拍了一会儿，然后又把镜头放到了老师身上。

　　后来干脆就直接把摄影机放在了桌子上，她一手扶着，另一手支着下巴眼睛胡乱转了一圈。
　　忽然在前排里发现了许漾。

　　纪霜莫名凝神看了她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发现旁边人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转过头，陈屿白不躲不让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纪霜顿了下，小声问他:“你看我干嘛？”

　　陈屿白笑了下，也低着声音和她说话:“这些课早就听过了。”

　　“噢。”纪霜虽然不知道这跟看她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又瞥见台上的老师。
　　她想了想，将摄像机扶稳后松开了手，随即从包里抽出一本便利贴和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陈屿白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你要不要先去忙？”
　　他顿了下，从纪霜手中接过笔也写了一行字。

　　纪霜低头一看——
　　“用完我就丢？”

　　“……”纪霜赶紧摇头，又写:“我只是怕耽误你的事。”

　　陈屿白弯着唇——“耽误不了。”

　　纪霜点了点头，想拿过笔写点别的什么，忽然看陈屿白提笔在纸上俊逸地又写下了一行字——
　　“好熟练，以前是不是经常和人这么聊天”

　　纪霜默然几秒，写都不想写了，凑过去轻声说:“我觉得你下一句就要说我是不是不好好听课了。”

　　“你对我有误解吧？”陈屿白忽然侧过头。

　　纪霜原本就凑近了他说话，这会冷不丁，略微抬起的眉眼快要擦过他嘴唇。

　　一秒的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

　　纪霜心里再次狂跳起来，下意识眨了下眼睛，感觉睫毛拂过了他的下巴……
　　她猛地往后一靠，原本支在桌上的手往后扫到了摄影机，下一秒，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扶住了摄像机。

　　纪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陈屿白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响起:“你还挺不稳重。”

　　纪霜:“……”
　　这是稳不稳重的问题吗？

　　这人……

　　这人！

　　去了国外几年怎么和人一点距离感都没了！

　　纪霜绷着脸想了一会儿，又有些泄气。
　　总觉得是她自己太居心叵测了，才总是大惊小怪。

　　后来她默默把便利贴和笔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纪霜关了机器，打算回学校。
　　听课的人很快散去，陈屿白也站起了身，像是要送她

　　纪霜刚背好包，那边还没离开的许漾忽然走了过来，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后，和陈屿白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纪霜想了想，说:“屿白哥，那我先回去了。”

　　陈屿白:“等我一下。”

　　纪霜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陈屿白垂眸看了她几秒，随即轻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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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霜慢腾腾走下楼，心里胡乱想着他们会说些什么。
　　早知道留下来。

　　可留下来也不能怎么样。

　　她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想戴上听歌，摸到耳朵时，忽然发现自己左耳的耳钉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纪霜走到了刚刚的训练场地，这边的人也早已经散了。
　　她在停留过的几处找了找，也没找着，想了想，便抬脚回了培训教室所在的那栋楼。

　　上了楼梯，在即将拐角的时候，纪霜一抬眼，就瞥见了走廊上落下的两道影子。
　　相互交叠。

　　下一秒纪霜听到一点细碎的交谈声——
　　她莫名就这样停了下来。

　　“我听说你妹妹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呢。”许漾轻柔的声音响起。

　　“是么。”陈屿白笑了声:“挺好。”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淡得过分的嗓音。

　　“也是……毕竟不是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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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到纪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站在了楼下。

　　眼前是空无一人的场地，心里是破烂空荡的摇摆。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

　　明明不想当他妹妹。
　　却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感到难过。

　　她似乎。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警示中，还是越来越贪心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直到察觉眼睛泛起了酸涩，纪霜才缓缓地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路后，她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喊——
　　“纪霜？”

　　她停住脚步，转过头，在另一侧看见了似乎是刚过来的盛聿和周遥。

　　纪霜礼貌问了声好，两人很快走到了她面前，盛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平常地开口问道:“来这儿拍摄？”

　　纪霜点头:“嗯。”

　　盛聿:“你哥呢？没送你。”

　　纪霜:“他有点事。”

　　盛聿:“不等等他？”

　　纪霜:“我学校里有点事，先走。”

　　盛聿笑了下:“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车就好了。”纪霜拒绝后，想了想，又说:“我有个银色耳钉可能是落在培训教室里了，你们如果看到了能给我先收起来吗？找不到就算了。”

　　周遥挑了下眉:“怎么不直接回去找一下？”

　　纪霜不说话了。

　　“行。”盛聿笑着答应了下来:“注意安全啊妹妹。”

　　纪霜点点头，很快转身走了。
　　夕阳被她远远地落在后头，赶也赶不上。

　　盛聿看了她几秒背影，忽然说:“你觉不觉着……这小姑娘有点不太对劲？”

　　“是有点。”周遥缓缓抬脚往里走:“但我觉得你更不对劲。”

　　盛聿收回视线，也往里走去:“？”

　　“不是日理万机吗？没事儿来这儿干嘛？”周遥顿了顿，又开起玩笑:“不会是几天没见老白就……”

　　盛聿没好气地打断他:“啧，你能说点正经话吗？”

　　周遥:“谁有你不正经啊？”

　　盛聿:“……”

　　两人很快走到了培训教室那个楼层，正在拐弯，远远地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交谈声。
　　盛聿慢悠悠地停了下来，顺手扯了下周遥。

　　周遥:“干嘛？”

　　盛聿无声吐出两个字:“偷听。”

　　周遥:“……”

　　没一会，许漾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清晰地散了开来:“你喜欢她？”

　　“跟你有关系么？”

　　“……她可是你妹妹。”

　　“刚刚你也说了，”陈屿白笑了声，透露点浑不在意:“不是亲的。”

　　许漾:“……”

　　感觉听得差不多了。
　　和周遥一道，盛聿从容地走了出去，看了眼有明显距离的两个人，轻飘飘地打断了这个氛围，径直朝着陈屿白笑道:“老白，我来接你下班了。”

　　陈屿白一抬眼:“……”

　　周遥默了默，只能顺着说:“那我可能是顺道吧。”

　　许漾看见有别人来了，垂下眼，转身过去背对着他们，抬手理了理头发，连招呼都忘了打。

　　盛聿闲庭信步般走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许漾，轻轻笑着道:“小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这样的，还愁找不着更喜欢的人么？”

　　似乎是因为这句话，许漾稍微平静了下来，她接过纸巾，转头看过去时被这个陌生男人的笑晃了下眼，回过神后赶紧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周遥:“你这四处留情的本事又长进了？”

　　盛聿瞥他一眼:“安慰一下女士也能叫留情？那我安慰你们的时候算什么？”

　　周遥:“……”

　　盛聿看向陈屿白:“我说你这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拒绝人需要这么冷漠么？”

　　陈屿白随意一点头:“确实没你拒绝人的时候温柔。”

　　“……”盛聿干脆不说了，转身走进了培训教室:“有功夫嘲讽我，还不如快点来帮你的好妹妹找一下耳钉。”

　　陈屿白一顿，也走了进去:“你们来的时候碰上纪霜了？”

　　周遥倒是没去找，只是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应了句:“嗯，她可能回学校有事，所以让我们帮忙找一下。”

　　陈屿白在他们坐的那个座位边上看到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蹲下身捡起来时，又问了句:“那她怎么不跟我说？”

　　“谁知道呢？”盛聿见他找到了，便慢腾腾朝门口走了出去，闻言笑了下:“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温柔吧。”

　　陈屿白:“……”

　　*
　　出去路上，陈屿白给纪霜打了个电话，她说耳钉先放在他那里，有空再找他拿，又似乎是真有什么事，着急说了几句话就挂掉了。

　　可后来也一直没见她来拿耳钉。

　　甚至连见面都少了许多。

　　这姑娘忽然有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譬如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同学聚餐、老师有事叫她等等……
　　总之就是没空跟他待在一起。

　　手机上回消息倒是回得很快，只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尊敬和礼貌。

　　纪霜是在年底某一天忽然接到陈屿白电话的。
　　她这段日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所以只能尽量减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两个人的通话也少有，大多只是发发消息。

　　她难免愣了下，接起来:“屿白哥。”

　　“年底了。”陈屿白嗓音含着不明显的笑意:“还忙吗？”

　　纪霜:“……还行。”

　　陈屿白:“明天有空么？”

　　“没。”纪霜解释:“明天真的没空，我有个地方要去。”

　　陈屿白倒没什么反应，只笑着道:“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纪霜:“……”
　　她试图再狡辩一下，厨房里谭玉忽然喊她，陈屿白像是听见了，便说:“去忙吧。”

　　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她忽然又有些难过。
　　她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些不对的事情。
　　总是在食言。

　　总是，顺着自己心意不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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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纪霜来到了京西的一家寺庙。
　　她之前想过要来，却一直耽误到现在。

　　这家寺庙在山顶，前半段可以坐车上去，后半段只能徒步。上山的路途时而缓时而陡，沿路是树木，像被自然圈出来的一片沉默的静谧。

　　纪霜平时不爱运动，后半段路不知走了多久，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时，一抬眼，看见了古朴庄重的庙宇。
　　而后是缭绕升起的香火，在此刻如此神圣而虔诚。

　　纪霜缓了几口气，往里走，到里面领了一支香，往佛前拜了下来，嘴里无声地许了个愿——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然后陈屿白得偿所愿。

　　纪霜闭了很久的眼，在燃烧的香灰终于支撑不住落到她手上的时候，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轻掸了落在手上的香灰，起身，上好香。

　　转身的时候，她看到陈屿白身姿清挺地站在门边，恍若梦中忽然出现的人。
　　他的视线深深，不知看了多久。

　　参天古树立在他身后，袅袅佛音缭绕他身侧，额前黑发被冷风吹起的一刹那，陈屿白好像和身后的日光连在一起了。

　　纪霜愣了好几秒，下意识抬脚先走了过去，却有些说不出来话。
　　她忽然在想，刚刚许愿有没有许错？

　　明明是希望眼前人能得偿所愿。

　　怎么她也可以轻易地见到想见的人？

　　陈屿白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问:“昨天说要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纪霜点点头，问:“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屿白弯了下唇:“我常来这里。”

　　每年都会来？
　　听见这话，纪霜愣了下:“为什么？”

　　忽然静默。

　　纪霜反应过来有些懊恼，正想说自己就是随便问问，陈屿白看着她，忽然出了声:“我妈生前喜欢带着我来。”
　　“大概是这里让她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