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祈青山

20、带回家 你别生气了

　　纪霜觉得这会陈屿白的声音，比刚刚密室里的女鬼还吓人。

　　她差点没直接把手机扔掉，一抬眼，罪魁祸首正有些心虚地看着她，不过明显在偷着笑，更像是在说，我做得好吧。

　　“……”
　　她眼不见为净地移开了视线，抓着手机，小声地对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道:“烧烤店呢，她喝醉了，胡说的。”

　　陈屿白笑了下:“哪句是胡说的？”

　　纪霜默了默，硬着头发回道:“我怎么会流落街头……”

　　陈屿白:“所以你是真喝醉了？”

　　“……没有！”纪霜赶紧说:“我根本没听到这句话！我也没喝醉……怎么可能喝醉……”

　　“小姑娘。”陈屿白虽然在笑，但总让人觉得他语气其实特别淡:“你酒量还挺好的。”

　　纪霜有点慌:“我真没……”

　　“地址。”那边隐约传来关上车门的声音。

　　纪霜犹豫了下:“我马上就走了。”

　　对面沉默几秒没说话，也没挂断。

　　纪霜和他僵持了一会，完全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似的开了口:“……一夜烧烤。”

　　“行，等着。”

　　“……”
　　完了。
　　肯定要算账。

　　他好像不太开心。

　　纪霜挂了电话发愁地坐在桌边，抬眼看见叶予静突然变得不敢说话的面容，更加觉得头疼，只好再次起身去把钱付了。

　　回来时，叶予静已经把自己的包拿了起来，准备离开。
　　“？”纪霜一顿:“你干嘛？”

　　叶予静:“我先走！”

　　“……”纪霜忍了忍，看在她今天非常伤心的份上，好好说话:“喝了那么多你还想自己一个人回去？”

　　叶予静:“我很清醒！”

　　纪霜:“坐下。”

　　叶予静:“不行！等会你哥怒火蔓延到我身上了！”

　　纪霜:“……那你刚刚还打什么电话？”

　　叶予静:“你刚刚自己说可以问的。”

　　“……”
　　这人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纪霜不跟她纠结这个，还是说:“坐下吧，等会送你回去，你这样我不放心。”

　　“放心放心。”叶予静走上前拍了拍她肩膀，说:“我让我朋友来接我了，你安心待这儿啊！”

　　纪霜:“？”
　　“……”

　　她还没反应过来，叶予静就直接往外溜走了，纪霜正要追上去，却看见门口的确是有个她见过的人骑着小电动来接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叫的。

　　该不会是她还在接陈屿白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叫了吧？

　　纪霜默默地重新坐了下来，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等会陈屿白以为地上那些空酒瓶是她喝的怎么办？

　　噢。
　　对，那些空酒瓶。

　　纪霜低头扫了眼，想了想，忽然起身蹲下把那些空酒瓶收拾起来。
　　那边的老板听见声响看了过来，赶紧喊着:“姑娘，快别收拾了……等会我收拾就行了……”

　　纪霜一顿。
　　她只是不敢让某个人看见这么多空酒瓶罢了。

　　她默了默，小声说:“等会我哥来接我，不想让他看到……”

　　老板顿时乐了:“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你喝的。”

　　纪霜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没那么讲道理。”

　　这对话被旁边人听了去。
　　下一秒，刚刚那男生不知怎么又走了过来，莫名开始蹲下身，帮她一起收拾酒瓶:“老板，您去忙吧，我收一下，等会没喝完的给您单独放起来。”

　　这话听着熟稔，老板也笑了两声回了前台。
　　纪霜愣了下，说:“谢谢，但我可以自己来的。”

　　那人笑了下:“等会你还没收完，你哥就来了。”

　　“……”
　　有点道理。

　　收完之后，纪霜和对方一道把未开封的酒瓶拿去前台，返回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旁边人问她:“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纪霜有些懊恼:“我直接去门口等他不就行了？”
　　他又不会真的进来找她坐的是哪张桌子。

　　旁边人笑出了声:“你现在……”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淡淡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纪霜。”

　　纪霜顿时挺直了背，转过身看向陈屿白。

　　他并没有走进来，只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是真的平静。

　　但她也是真的慌。

　　都直接叫名字了！

　　纪霜尚存理智地转头跟旁边的人道了声谢，随即朝陈屿白走了过去。
　　夜色中两人对视几秒，纪霜抬手扯了下他的袖子，先发制人道:“你别生气了，我根本没喝多少……”

　　陈屿白默然看了她几秒，忽然不太明显地弯了下唇:“几年没见，不仅酒量长进了，连撒娇都手到擒来了？”

　　“……”
　　怎么感觉更生气了？
　　纪霜干巴巴地回道:“我根本没撒娇……”

　　陈屿白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往店里扫了一圈，视线径直落在了仍站在那儿的男生身上，问:“那是你朋友？”

　　纪霜回过头，看见男生刚转身走进去的背影愣了下:“不是。”
　　“我朋友她刚刚走了……”

　　陈屿白目光浅淡地落在她脸上，又不说话了。

　　纪霜又说:“刚刚就是他帮我收拾了一下酒……瓶子。”

　　陈屿白:“收拾做什么？”

　　纪霜在他的目光里声音渐小:“堆得太乱了。”

　　陈屿白笑了声:“老板大概很喜欢你这样爱干净的客人。”

　　“……”
　　这话听着真是十分阴阳怪气。
　　但纪霜实在问心有愧，根本不敢回嘴，犹豫半晌垂下眼，默默说了句:“我就是没事做……帮忙收一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老板人挺好的。”

　　陈屿白不置可否，只说了句:“走吧，车在路口。”

　　纪霜跟上他的脚步，又问:“哥哥，你刚刚是已经休息了吗？”

　　“没有。”

　　“那你在干嘛？”

　　陈屿白瞥了她一眼:“可能是在等你电话吧。”

　　纪霜:“……”

　　陈屿白:“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爱喝酒。”

　　纪霜张了张口:“我以前才高中。”

　　陈屿白轻轻挑了下眉。

　　纪霜想了想，再次解释:“我真的没喝多少，我今晚还是和室友她们出去了，刚刚才临时过来的……”

　　陈屿白:“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纪霜:“……”
　　他怎么这样？

　　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旁时，纪霜一不做二不休地再次拉住了他的袖子，这次没立刻松手。

　　陈屿白被她扯得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她的手，像是有些冷，冻得发红。
　　他顿了下:“先进车里。”

　　纪霜:“我不……”

　　陈屿白啧了一声，干脆拉开她的手，又打开车门，握着她肩膀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

　　陈屿白坐进来后，先打开了车里的暖气，才偏过头看向纪霜:“你……”

　　纪霜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陈屿白一顿，微微扬起唇:“真不和我说话了？”

　　纪霜:“……我跟你说话你又不听。”

　　陈屿白:“只是让你先上车，外面不冷么？”

　　纪霜看他:“你冷啊？”

　　陈屿白看了眼她的手，默了默:“我冷。”

　　纪霜抿了下唇，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在车外把她手甩开的说法，过了会再次开口:“你是不是睡着了被我电话吵醒的？”

　　陈屿白顿了下:“不是说没睡么？”

　　纪霜:“那我觉得你有起床气。”

　　陈屿白:“……”
　　他笑了下:“是么？”

　　纪霜:“我在好好和你说话……”

　　“噢。”陈屿白顿了顿，忽然说:“别总是和陌生人搭话，尤其是晚上。”

　　纪霜愣了下，明白过来他话里的陌生人指的是刚刚帮她收拾酒瓶的男生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会儿才开口道:
　　“他和老板挺熟悉的才帮忙收拾了瓶子，我总要和别人说声谢谢……没随便和别人说话……”

　　陈屿白点了点头。

　　纪霜又说:“而且我真不是小孩了，没那么分不清。”

　　陈屿白忽地弯了下唇:“没有把你当小孩，只是太晚了在外面待着不好。”

　　“噢。”纪霜垂下眼，说:“我知道了。”

　　陈屿白揉了下她的头发，又靠回自己的座位上，问:“回学校？”

　　纪霜想了想，说:“去酒店。”

　　陈屿白顿了下。

　　纪霜解释:“宿舍有门禁。”

　　陈屿白略微思索了下:“明天上午有课吗？”

　　纪霜:“没。”

　　陈屿白点点头:“那去我家。”

　　纪霜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什么？”

　　陈屿白已经启动了车子，偏头看了眼她:“怎么？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

　　“……”纪霜还没缓过神:“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屿白懒懒提了个建议:“不然送你回自己家？”

　　纪霜立刻应:“不行！”
　　回去了被爸妈看到会说，被纪璟看到更会被啰嗦很久……不行，绝对不行！

　　陈屿白笑了声，没说话了。

　　纪霜也安静了下来，主要是很紧张。
　　以前她也没去过陈屿白的家里，就算是新年去找他时，他也总是十分有分寸地会约在外面灯火通明的店里见面。
　　所以今晚算是头一次。

　　不紧张才怪了。

　　中途，陈屿白在一家药店前停了下来，回来拎了袋东西，纪霜扫了眼，没问。
　　一看就是解酒药。

　　到了停车场下车后，纪霜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陈屿白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怎么了？”

　　“……没。”纪霜摇摇头，说:“我觉得第一次来你家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式。”

　　陈屿白挑了下眉:“要怎样算正式？”

　　纪霜:“买个见面礼……”
　　第一次上门拜访不都需要这样么？

　　“免了。”陈屿白带着她走向电梯，听着这话觉得好笑:“喝了酒还想着这事呢？”

　　“根本没喝多少……”纪霜走进电梯里，手垂在身侧，有些僵直。

　　陈屿白单手插兜按了下楼层，笑着看她，过了会忽地俯下身，靠近她，偏头停了一下。
　　纪霜呼吸一窒，下意识瞥了眼楼层号，下一秒带笑的声音响在耳边:
　　“酒味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