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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宴清算,当场打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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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使者入京的消息,短短一日便传遍京城。
宫中设宴,名为接风,实则是为和亲之事定下初步人选,满朝文武无不紧绷心神。姜府上下,更是将这场宴会视作头等大事。
崔眠一连几日都在精心打点,从衣饰、妆容到姜婉要献的技艺,一一亲自过问,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堆在女儿身上,只求她在北朔使者与皇亲贵胄面前,一举夺魁。
府里的人都心照不宣——这一场宴后,二小姐便是板上钉钉的和亲人选,未来的北朔王妃。
至于静月轩里那位大小姐,不过是个日渐衰败、即将被彻底遗忘的摆设。
这日傍晚,崔眠特意让人将一套崭新的华服送到静月轩。
料子是上等的云锦,绣着缠枝海棠,一看便价值不菲,与姜弈平日素净的衣着截然不同。
丫鬟放下东西,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大小姐,夫人说三日后宫宴要紧,特意给您备下这身衣裳,免得入宫丢了姜府的脸面。”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从前寒酸、上不得台面。
惊蛰看着那套华服,气得脸色发白:“小姐,她分明是故意羞辱您!这衣服颜色艳丽,款式繁琐,根本不是您的风格,分明是想让您入宫格格不入,惹人笑话!”
姜弈站在窗边,连看都没看那套衣服一眼,淡淡道:“放下吧,我知道了。”
“小姐!”
“她要送,便让她送。”姜弈回眸,眸中一片沉静,“笑到最后,才算真的赢。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
她早已打定主意,三日后入宫,依旧只穿素衣。
不与群芳争艳,却要比满场锦绣,更夺目。
崔眠送来华服,无非是做足表面功夫,日后若有人提起,也能说一句“我待嫡女不薄”。
这份虚伪的好意,她收下便是。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天色未暗,皇宫内外已是车水马龙,各府车马依次排开,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姜府马车停在宫门外时,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车帘掀开,姜婉一身云锦华服,珠翠环绕,步步生莲,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矜贵,刚一现身,便收获满场惊艳。
不少世家子弟、官员眷属纷纷上前见礼,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崔眠紧随其后,仪态端庄,满面荣光,仿佛已经看到女儿身披册封诰令的模样。
最后走下马车的,是姜弈。
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无珠翠,无纹饰,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玉簪挽起,干净得如同初雪。
与光彩照人的姜婉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单薄。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议论。
“这位就是姜府大小姐吧?看着气色不太好,脸色这么淡。”
“听说前些日子还病着,这般模样入宫,未免太失礼了。”
“一身素衣赴宴,也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轻视、不解、好奇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惊蛰紧紧跟在一旁,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自家小姐受不住这些目光。
可姜弈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垂眸时沉静,抬眸时清澈,对周遭一切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
她一步步走入宫门,素白身影落在夕阳里,反倒生出一种不染尘埃的孤高。
崔眠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警告:“入宫之后,安分跟着,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走动,更不许给我出任何差错。”
姜弈淡淡颔首:“女儿明白。”
态度顺从,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一行人入殿,依序落座。
姜婉被安排在靠前的显眼位置,左右皆是京中有名的贵女,谈笑风生,风光无限。
姜弈依旧被安排在最外侧角落,几乎要隐入阴影,无人在意。
不多时,皇后携诸位公主入殿,满殿起身行礼。
紧接着,北朔使者一行人入内,个个身形高大,神色桀骜,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席间诸位贵女。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雍和,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设宴,只为款待北朔贵客,不必拘谨。”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可在场之人,心思都不在吃喝之上,目光频频落在北朔使者与诸位贵女身上,等着看这场关乎两国邦交的和亲大戏。
不多时,皇后身边女官含笑起身:“今日良辰美景,诸位贵女多才多艺,不妨各献所长,为宴席助兴,也让北朔贵客,见识我燕国女子风采。”
机会来了。
姜婉眼底一亮,立刻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动听:“皇后娘娘,臣女不才,愿献一曲,为贵客助兴。”
她本就生得柔美,再加上精心打扮,一颦一笑皆是温婉,北朔使者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皇后微微颔首:“准。”
宫人立刻将琴抬上。
姜婉缓步走到殿中,款款落座,指尖轻拂琴弦,试音清脆。
她抬眸扫过全场,目光在姜弈所在的角落轻蔑一掠,心中冷笑。
今日,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配得上燕国贵女的身份,谁才配得上北朔王妃之位。
至于姜弈——不过是个衬托她的陪衬罢了。
指尖落下,琴音缓缓流淌。
依旧是那日花宴上的温婉雅乐,曲调柔和,十分讨喜。
姜婉指法熟练,姿态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一曲终了,满殿响起称赞之声。
北朔使者纷纷点头,面露赞许。
“姜府二小姐,才貌双全,果然名不虚传。”
“温婉端庄,正是和亲的上佳人选。”
皇后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不错,举止有度,才情尚可。”
姜婉盈盈起身行礼,脸颊微红,一副谦逊模样,心中早已得意至极。
她缓缓退回座位,挑衅般看向姜弈,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崔眠坐在席间,满面春风,得意之色难以掩饰。
大局已定,谁也无法撼动。
满殿之人都以为,今日宴席的风头,已然被姜婉一人独占,和亲之事,也再无悬念。
就在这时,北朔使者中,为首一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听闻姜府有两位小姐,皆是才貌出众。方才二小姐琴艺高超,不知大小姐,是否也有才艺献上?”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到角落那道素白身影上。
崔眠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打圆场:“使者有所不知,小女近日身体不适,精神欠佳,不懂什么才艺,怕是要扫了贵客的兴。”
她拼命想把姜弈按下去,绝不能让她再出来搅局。
姜婉也连忙跟着笑道:“姐姐身子虚弱,还是不要勉强了,免得在场诸位担心。”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拼命将“体弱多病、不堪大用”的标签,贴在姜弈身上。
北朔使者面露失望,正要作罢。
一直静坐不语的皇后,忽然淡淡开口:“既是使者有兴,姜大小姐便试一试吧。些许才艺,无妨。”
金口玉言,再无推脱余地。
崔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违抗皇后旨意,只能狠狠瞪向姜弈,眼神里满是威胁。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日渐“衰败”的大小姐出丑。
有人等着看她手指发抖、弹不成调,有人等着看她言辞笨拙、沦为笑柄。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姜弈缓缓起身。
一身素衣,立于满堂锦绣之中,清瘦,却挺拔。
她一步步走到殿中,没有局促,没有慌张,垂首屈膝,行礼端庄,气度沉静。
“臣女,献丑了。”
声音清淡,却清晰入耳。
宫人将琴挪到她面前。
姜弈静静落座,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上一世,她在同样的场合,紧张得浑身发抖,沦为全场笑柄。
这一世,她眼底只有一片沉静如水。
指尖落下。
第一声琴音响起,清越、孤高、冷冽,如寒梅破雪,如清风过山岗,瞬间压住了殿内所有喧嚣。
不是姜婉那种讨好世俗的温婉调子。
而是无人听过的《折梅》。
起初,北朔使者面露疑惑,似是觉得曲调古怪。
可随着琴音层层铺开,清越高扬,婉转低回,没有半分谄媚,却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
那是身陷泥泞不肯折腰的傲骨,是历经风霜不改初心的坚韧,是孤梅傲雪,风骨凛然。
琴声清冷,直抵人心。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说话,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殿中那道素白身影。
姜婉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脸色一点点惨白。
不可能……姜弈明明已经日渐衰败,怎么可能还弹出这样惊心动魄的曲子?
崔眠攥紧手帕,指节发白,心头一片冰凉。
她精心布下的毒计,精心筹备的大局,在这一曲清音面前,轰然崩塌。
姜正则坐直身体,震惊地看着女儿,眸中翻江倒海。
皇后脸上的随意尽数收起,坐直身子,目光灼灼。
北朔使者更是面露震撼,再无半分轻慢,取而代之的是敬重与欣赏。
琴声渐入尾声。
最后一个清音落下,余韵绕梁,久久不散。
满殿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低低一声惊叹。
紧接着,称赞之声轰然响起。
“好一曲清音!风骨卓绝!”
“这才是我燕国贵女该有的气度!”
“大小姐深藏不露,远胜寻常闺阁女子!”
北朔使者为首之人,起身对着姜弈郑重一礼,语气诚恳:“大小姐风骨才情,在下佩服!燕国能有这般女子,实乃国之幸事!”
一句话,定了乾坤。
姜婉浑身一颤,几乎瘫坐在座位上。
她费尽心思筹备一切,到头来,依旧是姜弈的陪衬。
和亲的希望,彻底破碎。
崔眠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她机关算尽,毒计、算计、铺路,到头来,一场空。
姜弈缓缓起身,垂首行礼,态度平静淡然,无半分骄矜:“贵客过誉,臣女惶恐。”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越是如此,越让人敬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稳通传:
“摄政王到——”
满殿再次起身,恭敬垂首。
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气质凛冽,俊美逼人,威压自生。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轻轻落在那道素衣身影上。
一瞬停留。
陆臻缓步落座,声音低沉清冷,不高却清晰入耳:
“方才琴声,孤在殿外已闻。”
“曲高,意远,骨清。”
“燕国女子,当如是。”
短短十二字,重逾千斤。
满殿哗然。
得摄政王两次称赞,放眼整个燕国,唯姜弈一人。
姜弈抬眸,恰好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深潭般的眸子,沉静难测,却在这一刻,清晰映出她一人身影。
风起,灯影晃动。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后宅毒计,宫廷诡谲,庶妹伪善,继母狠毒……
今日,她一并清算,当场打脸。
崔眠母女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姜正则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而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依旧静坐席间,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深不可测。
素衣惊华,清音定局。
这一夜,姜府嫡女之名,响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