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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计初现,轻拆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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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月轩,日头已升至半空,暖光洒在庭院里,花枝舒展,一派平和景象。可姜弈一踏进院门,便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气息不对,也不是人影异动,而是一种久居险境才养得出的直觉——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她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只淡淡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便示意惊蛰先退到廊下等候。
“我稍作歇息,不用伺候。”
惊蛰虽有疑虑,却也乖乖应声退下。
房门轻合,姜弈脸上那点散漫瞬间收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整间屋子。桌案、坐榻、书架、窗沿……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桌角那盏刚换上的清茶上。
茶是清晨新煮的,她出门前并未动过。此刻茶汤清亮,香气平和,看上去毫无异样。
可姜弈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了片刻,便已心中了然。
上一世,她便是栽在无数次这样“看上去毫无异样”的东西上。一碗点心、一杯热茶、一盒香膏、一炉熏香……崔眠最擅长的,就是用最不起眼、最不留痕迹的手段,慢慢毁了她。
这一次,手段依旧是老路子。
茶里未必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那样太容易暴露,得不偿失。崔眠要的,从来不是立刻让她暴毙,而是让她一点点垮掉。
精神萎靡,容貌黯淡,身子亏虚,才情衰退。
再过些日子,哪怕她在宫宴上再惊艳,也会慢慢变成一个面色苍白、体弱无神、连琴都弹不动的废人。到那时,姜正则自然会再次厌弃,摄政王也不会多看一眼,她便会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拿捏的弃子。
好一个温水煮青蛙,好一个阴狠毒辣却不留把柄。
姜弈缓步走到桌前,并未伸手去碰那杯茶,只是垂眸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光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诗经》,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柄极薄极锋利的小巧匕首。这不是用来防身的利器,而是母亲当年留下,专门用来试毒的工具。
银质刃尖,遇毒即变。
她回身,用匕首尖端轻轻一点茶汤。
不过一瞬,原本莹白的刃尖,便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黑。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果然。
姜弈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用帕子擦干净,重新放回暗格。
惊慌、愤怒、崩溃……这些情绪,在上一世已经耗尽。这一世再面对同样的毒计,她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崔眠既然敢送,她就敢接。
只是怎么接,怎么还,由她说了算。
姜弈没有声张,没有打翻茶杯,也没有立刻找人对质。她只是平静地将那杯毒茶端起来,走到窗边,抬手,将茶水尽数倒在窗外花坛深处的泥土里。
动作自然,不留痕迹。
随后,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干净的冷白开,端在手中,缓缓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想让她悄无声息垮掉?
可以。
那就让崔眠以为,她的毒计已经得逞。
戏,要慢慢唱才好看。
半个时辰后,廊下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大小姐,夫人怕您在府中闷着,特意让厨房做了些点心,让奴婢送来给您尝尝。”
来了。
茶是第一步,点心便是第二步。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姜弈抬眸,看向门口那个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小丫鬟。这不是她院里的人,是崔眠院里的大丫鬟身边的人,忠心耿耿,用来做这种脏事最合适不过。
事成了,是崔眠的功劳。
事败了,这小丫鬟便是替死鬼。
姜弈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拿进来吧。”
小丫鬟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将点心碟轻轻放在桌案上,便立刻躬身要退:“奴婢不打扰大小姐歇息,这就告退。”
“急什么。”
姜弈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小丫鬟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夫人一片心意,我怎能不领。”姜弈抬手指了指点心碟,语气平和,“你且先回去,告诉夫人,点心我收下了,回头我会吃。”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是,奴婢遵命!”
话音未落,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静月轩,仿佛多待一刻都会大祸临头。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姜弈眸中冷意更甚。
崔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亲自出面都不肯,只派个小丫鬟来送东西,从头到尾不沾手,事后就算查起来,也能推得一干二净,说自己是“一片好心,不知情”。
只可惜,她遇到的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摆布的姜弈。
姜弈起身,走到桌前,看着碟中造型精致、香气诱人的点心,眼神淡漠。她随手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淡淡的异香,混在点心的甜香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和茶里的东西异曲同工,都是缓慢伤身、不留痕迹的阴毒东西。
她没有碰,只是将点心碟端到一边,然后扬声唤道:“惊蛰。”
惊蛰立刻推门进来:“小姐。”
“把这碟点心收起来。”姜弈语气平静,“放在高处,不许碰,不许吃,也不许问。”
惊蛰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点心端走,收进内室的柜子里。
“小姐,是不是……”惊蛰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姜弈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记住,从今往后,凡是不经我们手送来的东西,一律先收着,不许入口,不许近身。”
“奴婢记住了!”惊蛰心头一凛,连忙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小姐这是在防备要命的祸事。
“下去吧,照常做事,不必慌张。”姜弈挥挥手,“记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
惊蛰退下,院子里重归安静。
姜弈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飞速转动。
崔眠今日敢直接动手,一来是恨她宫宴上抢了姜婉的风头,二来是怕她在和亲一事上坏了大事,三来也是料定她不敢声张。
毕竟,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嫡女,对方是手握后宅大权的主母,身后还有崔家势力,还有姜正则的偏袒。
一旦闹开,没有证据,只会被倒打一耙,说成是“挑拨继母与女儿关系,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倒打一耙的机会。
毒计她收下了,账,她也记下了。
现在不闹,不是怕,是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等到崔眠最得意、最放松、最志在必得的时候,再把这些“好意”,一件一件,原样奉还。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位宽厚贤良的姜夫人,私底下藏着一副怎样蛇蝎心肠。
崔眠院里。
那个送点心的小丫鬟,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回话。
“她……她收下了,没怀疑,还让奴婢回来告诉夫人,说会吃的。”
崔眠端坐在榻上,轻轻捻着一串佛珠,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很好。”她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狠戾,“下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许对外说。若是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奴婢不敢!奴婢绝不敢泄露半个字!”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姜婉坐在一旁,见人走了,才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母亲,真的有用吗?她真的会不知不觉垮掉吗?”
“放心。”崔眠冷笑一声,语气笃定,“那东西我用了多年,无色无味,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只要她连续吃上十天半个月,就会精神萎靡,容貌衰败,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到时候,别说再弹琴出风头,能不能安稳站着都是问题。”
“等到那个时候,姜正则就算想重用她,也会嫌弃她是个病秧子。摄政王就算多看了她一眼,也不会对一个病弱不堪、毫无价值的女子上心。”
姜婉听得眼睛发亮,嘴角忍不住上扬:“太好了!母亲真是厉害!这样一来,就没人能跟我抢了,和亲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急什么。”崔眠瞥了女儿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教训,“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这段时间,你少去招惹她,少跟她碰面,免得被她缠上,惹一身腥。”
“你只管好好准备你的才艺,好好联络宫里的太妃,把你的好名声,牢牢立住。剩下的事,交给母亲。”
“女儿明白!”姜婉连忙点头,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风光与尊荣。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姜弈,成为京中最受瞩目的贵女,成为和亲的人选,成为北朔最尊贵的王妃,风光无限,人人敬仰。
至于姜弈——
不过是一个被弃在庄子十几年的病秧子,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在意?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志在必得的阴狠。
她们都以为,这一局,她们赢定了。
却不知道,她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早已被人一眼看穿。
更不知道,她们亲手埋下的陷阱,最终会将她们自己,牢牢套住。
接下来几日,姜府一片风平浪静。
崔眠依旧扮演着她宽厚贤良的主母角色,每日都会派人送些点心、茶水、衣物到静月轩,态度“和善”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姜弈一一收下,从不拒绝,也从不食用。
送来的点心,收进柜子。
送来的茶水,悄悄倒掉。
送来的衣物,挂在架上,从不近身。
她依旧每日起居如常,读书,静坐,偶尔在院子里散步,面色看上去确实比之前略微清淡了几分,精神也稍稍显得倦怠。
这一点点刻意装出来的虚弱,恰好正中崔眠下怀。
崔眠派来打探消息的丫鬟,回去一禀报,说大小姐近日精神不济,脸色发白,不爱说话,整日闭门不出。
崔眠听了,越发得意,只当是自己的毒计已经奏效,放松了警惕,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盯。
姜婉更是安心,整日沉浸在自己的风光美梦之中,连门都很少出,一心准备着下一次出风头的机会。
整个姜府,都以为静月轩里的那位大小姐,正在一点点走向衰败。
只有姜弈自己知道,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清醒、更坚定、更有力量。
她在等。
等一个能将崔眠母女一举推入深渊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
几日后,宫中再次传来消息。
北朔使者即将抵达京城,入住驿馆。皇后下令,三日后在宫中设宴,款待北朔使者,朝中所有重臣携家眷出席。
这一次宴会,比之前的赏花宴更加重要,更加关键。
和亲的人选,极有可能在这场宴会上,初步定下。
消息一传到姜府,崔眠与姜婉立刻陷入一片忙碌与兴奋之中。
崔眠日夜不停联络宫中太妃,打点关系,希望能让姜婉在北朔使者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姜婉更是精心准备,挑选最华贵的衣裙,苦练最温婉的琴曲,一心要在这场宴会上,艳压全场,一举定下和亲之事。
整个姜府,都在为这场宴会沸腾。
所有人都觉得,姜弈已经是个废人,根本不可能出席,就算出席,也只会是个不起眼的陪衬。
静月轩里。
惊蛰拿着刚打听来的消息,急得团团转:“小姐,怎么办?三日后就要设宴了,夫人和二小姐忙得不可开交,肯定是想在那场宴会上,把二小姐推出去!您……您现在这样子,要是去了,会不会……”
姜弈正坐在窗边,轻轻擦拭着那柄小巧的银质匕首。
闻言,她抬眸,看向惊蛰,脸上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清淡的笑意。
那笑意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谁说我这样子,就不能去了?”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净的衣裙。
面色依旧清淡,眼神却清澈锐利,周身气度沉静如山,哪里有半分衰败虚弱的样子?
“三日后的宴会。”姜弈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我不仅要去,还要漂漂亮亮地去。”
“我要让崔眠,让姜婉,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清楚。”
“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风从窗外吹入,拂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素衣少女立在暖光之中,眼底藏着未出鞘的锋芒。
三日后的皇宫盛宴,一场迟来的清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