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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光大亮(五) 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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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梨被留在院子里扎马步。安晟源拉着沈燕歌在正厅谈话。
说是谈话,不如理解为是安晟源单方面输出。
“沈兄,你一年前还曾告知我,常年征战之人,家中无牵无挂最好,怎的不过一载,就大张旗鼓得娶了人回府?”安晟源蹙着眉,十分不解,“况且……我听闻了嫂嫂出身,虽说我并不对她抱有偏见,但是,沈兄。”
他道:“直接将她娶为正妻,于理于规都不合礼数,为何不让她从通房做起?”
沈燕歌拿起手边一盏茶,道:“这件事,着实是我欠考虑。”
“那日刚被母后叫了去,你知晓的,她向来中意严大人家的姑娘。可当今局势,我若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岂不是更叫父皇疑心大起?”
“也是冲昏了头,才被拉去玩乐,阴差阳错的遇见了阿梨。”
茶渐渐凉了,他也未动。
只唤了下人将茶端走,重沏了一盏来。
安晟源没说话。
沈燕歌今日的解释是以往都不曾有过的耐心。
可藏在耐心下的,是他仍未说出口的实情。
自幼年起便事事缜密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恰巧遇见了清倌,就起了意将人赎回,还封为正妃。
他缄口不言,他也不必再问。
二人对坐,安晟源想着时候尚早,便道:“你我二人许久未见,不如对弈一番?”
沈燕歌却摇头道:“不好,阿梨还在外练习,我还是去瞧瞧。”
未等他起身,就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足音响起。王府向来管制森严,有能力如此明目张胆的,怕是只有黎梨一人。
下一秒,黎梨就站在门口。她累得不行,额上沁着薄汗,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一路跑来累的。
看见安晟源,她下意识要掐腰问责,猛的想起自己如今处境,撤回迈出的脚,站在堂外,行了一个端正的礼,作出一副贤良样子,道:“王爷,妾身有要事相谈。”
沈燕歌见状,不自觉收回自己想去接住黎梨的动作,颔首道:“进吧。”
黎梨一笑,迈进来便直朝着沈燕歌去:“王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沈燕歌道:“阿梨不必拘谨,直说便是。”
黎梨莞尔一笑:“妾身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好生无聊。丫鬟们也不懂这些,拉着她们一起反倒平白累着人家,不如……请小侯爷做妾身的陪练?”
安晟源:?
我就不平白累着了?
黎明心里清楚这话不妥,安晟源与沈燕歌关系再好,也不是她可以仗的势。
但她不在乎。
她就是喜欢看安晟源怄气的样子。
等看够了,她才大笑几声,道:“不过玩笑话,还请小侯爷莫要进心里去才好。”
她转身走了,留下寂静的大堂。
安晟源足足又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的一拍桌子,瞪大眼问:“沈兄,这?”
沈燕歌垂头,喝了一口茶,咽下将要出口的笑意,道:“多有冒犯,侯爷请回吧,余下的我来就好。”
他又叫人来,道:“把我那顶好的龙井茶拿来,送给小侯爷。”回过头接着说:“今日之事,还望侯爷莫怪。”
安晟源看着下人跑走的背影,连连叹气:“沈兄不必与我客气,我自不会记挂在心。只是嫂子这脾性可太容易得罪人了,听闻过几日,赤恩伯府内欲办大宴,邀了有名有姓的所有女眷。沈兄可要注意了些,切莫让嫂嫂去了,惹了一身腥回来。”
下人赶回来时,在门前与黎梨碰着了,忙要弯腰叫人,被黎梨拉住。
她摇摇头:“你进去罢,不要提及我。”
下人进去了。她又等了会儿,琢磨安晟源快要出来了,才转身离去。
此时花儿正是被日头照得正艳时,满园多彩,给严肃的王府填了不止一点生机。
黎梨不练了,坐在亭子里,侧着身子去揪迎春的花瓣。却没用力,变成了抚摸。
她想着安晟源同沈燕歌的对话,大呼罪过。
她从前只以为沈燕歌带她回来,只是为了要她做个作天作地的王妃,虽不知为何,她也不遗余力得照做。
抛弃当家主母的风范,外人面前与沈燕歌亲近;皇后几次避而不见,她便真的再不去访;收了不少人的封口费,传出去的,守财的名声,无不按着沈燕歌的想法发展。
可今日来看,并非如此。
她的如约嚣张,竟还需他在身后找补。
黎梨登时一身恶寒。
如若沈燕歌根本不需要她这个挡箭牌,那么在青楼一眼看中了她,要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又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是身体发凉,照在身上的日光都无法缓和半点。
此时沈燕歌迈步进来,同以往相差无几的嗓音,此时就如催命符。
“阿黎不练了吗?”他问。
“不了。”她说,“本也就是想玩,如今试过了,只觉得无趣。”
她抬首去看沈燕歌的眸,却没有看出半点不耐。
沈燕歌闻言,只点头,道:“还有什么别的想要吗?”
黎梨道:“并无。”
她望向天边,只觉得刺眼,起身:“正午了,妾身有些疲惫,先行回屋小憩,还请王爷自便。”
她这么说,沈燕歌没办法拦她,只得同意了,目送她走远,总能从刚才的对话中咂摸出一些疏远,又理不清源头。
黎梨一整天没怎么说话,第二日一早,自己起了身,叫小秋为她梳妆打扮,妥当后便入宫面见皇后。
她甫一进宫,就被人引着绕来绕去,到了一处美轮美奂之地,那人只叫她等着,自己去通报皇后,转身要走了。
黎梨看她背影,拉出一段距离后,轻轻迈步跟了上去。
皇宫偌大,宫墙隔绝大半天日,黎梨心中发闷,离了不远瞥见凤仪宫的门,就原路返回了。
回到那处“仙境”,她也不忌惮,这里瞧瞧,那里嗅嗅。过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眼生的宫女。
她一路小跑过来,欠身道:“王妃,娘娘有事正忙,叫您自己过去呢。”
黎梨微微一笑:“可我不认得路呢,要么你带我去吧。”
宫女的头垂的更低了,道:“王妃赎罪,奴婢还有娘娘安排的事要做,还请王妃自行去寻。”
未等她回,自己跑了。
半点不怕王妃怪罪。
黎梨轻叹,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向凤仪宫去。
没多时到了,守在外的宫女瞧见她,眼中闪过丝惊诧,旋即俯身行礼,叫了句王妃,就去通报了。
这次皇后允她进了。
宫女引路,大堂之前,黎梨乍一看紫金琉璃屏风,暗道原来王府竟算的上节俭。
堂屋中,几只楠木椅子排列得齐,一旁搭上小桌;再有一副乌木联牌对联,上有:
惠德辉日,
仪礼大方。
均镶着錾金字迹,正中悬着山河图,听闻乃百年前大家之笔。位列四周的,黎梨不太认得。只金珠相嵌,便知其奢华贵气。
她收回目光,侧身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大图之下,手持一不知名卷轴,闻声瞥她一眼,勾出一抹笑:“免礼,赐座,上茶。”
她话罢,也不出声了。
黎梨自当先道:“前几日听闻娘娘有要事忙,想必操劳许多,臣妾今日特来探望,带了亲手绣的帕子,牡丹贵气,最适合娘娘不过。”
其实不然,这帕子是小秋绣的,她那里有许多,自己选了条牡丹的来赠罢了。要她自己做,恐怕只会毁了匹好布。
“劳你多心了,近几日与燕歌,相处可还得恰?”皇后身边的婢女接了她的帕子,却自己塞入袖中。
黎梨面容不变,道:“自是得恰,王爷待臣妾极好的。”
“他可是非你不娶,自当极好的。只是你出身烟花之地,有些规矩到了王府该改去。莫要胡作非为了才是。”皇后终于拿起放在身侧的茶,抿了一口,道,“好茶放久了便霉了,你说是不是。”
黎梨道:“娘娘说的有理。”
“本宫素来不喜花香,你沾了一身来,也早些回吧。”皇后道。
黎梨俯身:“臣妾告退。”
她早知皇后会讽她,甚至做好了在宫外跪上半个时辰的准备,皇后能几句放她走,既不失身份,又起了威慑作用,也是精明。
不过黎梨不打算那么快离开,她喜欢那处地方,清净,又美艳。
于是绕了些路,打算从那里出宫门,没曾想刚刚看了没多久,就听身后一俏皮女声传来。
“是三嫂嫂么?”
黎梨回身去,道:“妹妹瞧着比我年岁小些,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道:“我姓沈,名涟。字箔轻。我看姐姐面生,想必是三嫂嫂吧。三哥哥近来可好?”
沈燕歌是三皇子,如此叫他的,只有临清小公主了。
黎梨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临清公主顺着她道:“三嫂嫂安。往后见了我,不必拘泥礼数。我看三嫂嫂喜欢这些花儿?我宫里还有些好看的,三嫂嫂有兴趣吗?”
黎梨一听,也不急着回府,逛逛又何妨,她粲然一笑:“当然,劳烦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