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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光大亮(四) 只要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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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有些硌人,想来是被铺上了寓意早生贵子的花生等物,面前摆了个小桌,上头放着几个盘子,都是糕点。看着绵软可口,黎梨嗅到空气中的甜味儿,许久不曾进食的胃发出渴望的声音。
一旁的嬷嬷没走,牵起嘴角俯身道:“黎姑娘可是饿了?这是王爷特地叫奴准备的糕点,专门给姑娘垫肚,姑娘切莫介意,只管尝了就是。”
京中婚俗,从未听说过新娘在等洞房的时候还可以开小灶。
黎梨有些心惊,摸不清是沈燕歌的贴心,还是皇后给她的考题。可肚子实在太饿,伴随着一阵眩晕。
黎梨想,吃了就吃了吧。
皇后总不至于新婚之夜毒死儿媳,既然死不了,那怕什么?
于是放下遮面的扇,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吃。
一盘六个,一共六盘。
每一盘都是不同的样式,糕点入口即化,花儿的清香登时溢满口腔,黎梨一块一块的尝,等到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才拿起扇子挡住自己,扇子下面的面庞,还在一动一动的嚼着未吃完的糕点。
沈燕歌走进来,嬷嬷便有眼色的退了下去,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被吃下去大半的餐盘,想来这姑娘也被累惨了。
“不想举就别举了。”他出声道,“放下吧,我不在乎这些。”
黎梨果真爽快的放下了扇子,抬眼看向她名义上的夫君。
沈燕歌喝了不少酒,神智看起来还算清醒。
不过……酡红的脸,加之大喜的衣裳,与淡漠表情形成突兀的割裂感,黎梨怔怔的看着这张脸,一时没有动作。
沈燕歌笑了起来,拎起雕花酒壶,利落的倒了两杯,起身走过来:“别看了,先把合卺酒喝了。”
这酒喝的客气疏离,衣冠撤了后,二人便背对背而眠。
黎梨日子过的懒散,整日闲着,逛逛王府偌大的花园,累了便躺在摇椅,扇着扇等沈燕歌。
自婚后,她去凤仪宫几次,皇后要么身体不适,要么有要事相谈,总之是避着她不见。这倒是给人留了不少话柄,黎梨不甚在意,也省得她早起。
只是,接连数日,日子都平静无波。
黎梨倒有些拿不稳了。
这日,阳光铺撒在花园。黎梨躺在屋檐下,偷来夏日难得的凉风,舒坦过头了,什么时候睡熟的都不知道。
也恰是此时,沈燕歌归家,身边婢女行了礼,他笑道:“等了多久。”
婢女答:“夫人等了两个时辰呢。”
沈燕歌点点头,叫她退下,让身边小厮取了本书,在她身旁坐下。
一坐,又是一个时辰。
直到下人做好了膳食,他才叫了黎梨。
黎梨醒的时候,尚且未明白是什么情况,口中还唤着婢女的名:“小秋……我再睡一会儿,你莫要叫我。”
沈燕歌道:“是我。”
黎梨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笑了:“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醒妾身。”
沈燕歌摇摇头,伸手将她扶起:“无妨,用膳吧。”
黎梨没多想,顺着男人的宽大衣袖捋下去,抓住了沈燕歌的手,只一瞬,五指便扣了下去,看上去好一对恩爱夫妻。
此时下人来报,看见黎梨,顿了一顿。沈燕歌摆手说:“何事。”
下人这才开口:“小侯爷归京,听闻王爷大婚喜讯,急着来见见王妃呢。”
黎梨垂眸,不出多久便知道了这是哪号人物。
永昌侯是跟着先帝打下了天下的,因军功显赫,被赐了爵位。
他逝去后,独子安晟源子承父志,常年征战沙场,他和沈燕歌在大夏同北狄之战中相识,大获全胜后,双方便成了拜过把子的兄弟。
黎梨默不作声的抓紧了沈燕歌的手,对这个小侯爷的到来捏不清是敌是友。
倒是沈燕歌低下头来,安慰她说:“安心,他不会怎么样。”
也是应了他的话。
不出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笑,一位公子迈进来,着黑纱白内衫,一副仙人做派,和沈燕歌一样的,看不出是沙场上的活阎王。
他见了黎梨,笑的如春日消融雪:“我有一年不见沈兄,才归了京,就听沈兄抱的美人。今日一见,嫂嫂当真不俗。”
黎梨扯扯嘴角。
当真不俗。
真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而说。
“小侯爷过奖了。”黎梨倚在沈燕歌身上,“我与燕歌正要用膳,侯爷一起么?”
安晟源从袖口掏出一把黑金雪景扇,右肘自然地放在沈燕歌肩上:“好啊,沈兄曾许诺回京后定与我畅饮,不知酒水备好了没啊。”
沈燕歌笑说:“当然。”
便一左一右,像拉着小孩儿似的将人拖进小堂。
沈燕歌确实拿出了好酒,且不说黎梨这样不懂品酒的,都能尝出此酒醇厚;看那安晟源,一杯接一杯得下肚,脸上笑意自喝了第一口开始就没掉下去过。
黎梨蹙眉,轻声问:“小侯爷这么喝,岂不是要宿在王府?”
沈燕歌道:“不会,他府里家丁在外侯着呢,你我新婚不久,他一个外人来这里住宿算怎么回事?”
也不知安晟源到底醉了没醉,倒似是对外界有些感知,听闻此言十分不喜,但又笑嘻嘻的说:“沈……沈兄真是见色忘友,有了嫂嫂,嗝,就忘了兄弟!”
沈燕歌直觉得好笑:“胡说,我哪曾忘过。”
安晟源张了嘴,要举例。
眼珠子转了半天,还真没想出来,瘪瘪嘴,孩子气的一摊:“罢了罢了,看在今日一坛好酒的份儿上,本侯不和你计较。”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黎梨二人面前摇了摇:“本侯,没醉,不许说本侯坏话。”
黎梨:……
她道:“何曾说你坏话。”
安晟源不理,径自起身,一蹦一跳的要出去,走的摇头晃脑,还叫沈燕歌不许去送,也不知哪来的倔脾气。
黎梨笑出声来,道:“我看是笨猴吧。”
谁知安晟源脚步一顿,骤然回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黎梨。
黎梨心下一震,以为他要暴怒而起。
下一秒,安晟源又笑了,指着黎梨说:“看,说我坏话,被我抓包了吧。”
随后又生气:“说我笨猴?”
他上下打量一圈,玩味的说:“我倒看嫂嫂像孔雀。”
说着,双臂展开画了个半圆:“会开屏。”
黎梨:……
她转头问沈燕歌:“他一直这么欠揍吗?”
沈燕歌默默无言,良久才说:“也不是。”
只是夫人你扎人净挑心窝。
安晟源从小就被人叫猴,大了才摆脱这称号,你一句话把人家戳成了筛子。
不过黎梨也没有计较。她见过的,比安晟源无理的男人多了去了,几番比较下来,安晟源这句话只能算得上用羽毛挠她的痒痒。
“好了,夜深了。还不睡么。”沈燕歌问她,“还有什么想做的?”
黎梨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走吧。”
沈燕歌却不动。
黎梨几次拖拽无果,有些奇怪的转身:“王爷有事?”
沈燕歌说:“听小秋说,我平日当差,你便时常看往书房的方向。”
“可是有想要了解的书籍?”
黎梨一怔,敛了笑:“王爷说笑,妾身连字都不识几个,何谈王爷房中的圣贤……”
“你想,就可以。”沈燕歌打断她,“今日你一句想要,我即刻派人去请授书先生,黎梨,你告诉我,你想学吗?”
黎梨一动不动,看着沈燕歌,想把他望穿,看透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这眼就如一汪春水。
不能多看了,否则要掉进去。
她收了眼,笃定道:“想。”
春水儿荡开,一副多情姿态:“好。”
*
隔日,安王为王妃专请了位先生的事儿,再次传遍京城。
黎梨刚下了早课,摇着蒲扇,拉着休沐的沈燕歌不让人走:“早说是为了这事儿呢,非要我亲口说出想要。”
沈燕歌由她拉着:“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
黎梨一想,凑上前,抱住他的小臂:“当真?”
男人手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说吧,还想要什么?”
黎梨狡黠的笑:“想要习武。”
满堂寂静。
沈燕歌垂头去看她。
黎梨侧着头,不躲避,眼中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野心。
正当下人们都认为王妃的出言不逊惹了王爷不快时。
王爷云淡风轻的说:“允了。”
很快,京城的第二波浪潮又起,不为安王同意王妃习武,而是为了——教王妃习武的人,是刚刚回京的永昌侯。
他们口中的人,也正在王府院中对峙着,谁也不让。
沈燕歌早完成了差事,在一旁坐着,看安晟源费尽心思的教了半个时辰的剑法,黎梨堪堪学了个一分不到。
面对快要暴怒的小侯爷,黎梨适时宽慰:“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有进步么?”
安晟源脸色铁青,指着她的腕怒斥:“进步了吗?你连剑都提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要我说你练什么武呢?先从基本功练好了!”
黎梨道:“等你这句话呢,我一个初学者,上来便习剑法,你将我当做天才不成?”
安晟源:?
他张了口,又合上,实在是被气的不想说话。
随后,在黎梨调侃的目光中,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等了很久?”
“那就从扎马步开始吧。”
他说:“半个时辰。”
黎梨:……
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