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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魅魔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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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醒过来时正好对上了罗杰忧虑的双眼,“你怎么了,我刚刚一直叫你都醒不过来。”
他们还在赶路,只是伯尼从背后抱着罗杰腰的姿势被罗杰给挪到了身前,这个姿势导致罗杰不是很好策马,所以他们落后了别人一大截,诺瑟一路都没有回头看过伯尼一眼,似乎铁了心要让伯尼长长记性。
失落的收回目光,伯尼发现周围原本茂密的植被正在渐渐变得稀疏枯萎,他的眼皮跳了跳:“我们正在前往的方向,是灰雾森林?”
“嗯,”罗杰专心驾着马,“灰雾森林的小镇附近时常有兽潮出没,可以掩去我们的踪迹路线,争取到更多的恢复时间,因为其它收到调令赶过来的军队还需要一些时间。”
到达熟悉的小镇附近,撒里亚被派出前往小镇上去采买一些药品和物资,伯尼下了马,期期艾艾走到前头对着诺瑟说:“我,我或许也可以去,那个小镇我会更加熟悉一点,我知道哪里有药品卖。”
最后伯尼和撒里亚各骑一匹马前往小镇,那个镇子确实非常非常小,镇子上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就是两间酒馆,撒里亚在伯尼的指引下成功买到药品,他还想买一些补剂,老板告诉他:“这玩意儿你去酒馆转转,说不定店里或许有人能卖你。”
酒馆?
伯尼的目光忽然就有些不安:“要不......还是不要了吧,反正我们也买到药品了。”
撒里亚清点了一下:“估计还有些不够用,有备无患。”
两个人前往酒馆,撒里亚找人问了一下,在酒馆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低头喝酒的人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箱补剂。
那人抬起头,斜眼打量他们片刻,嘴角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呦,这不是小伯尼嘛......”
他这话一出,周围有好几个男人都同时看了过来,眼里均露出不怀好意的情绪:“神父说你死了,埋在后院灰雾森林里,我们还真信了,你可不知道在你走后我们这个小镇有多无聊,连个可以玩儿的地方都没有。”
“别碰我!”伯尼反应很大的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有什么碰不得的,你还有哪里我们没碰过?”对方的笑容变得不屑:“现在搁这儿装什么贞烈?”
撒里亚皱皱眉,抓住他们的手:“先生,请不要对我的同伴动手动脚,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撒里亚虽然是个医疗人员,但是生的高大又穿着盔甲,皱眉看人时还是有些威慑力的,常年泡在酒馆里肌肉松弛的中年男确实不一定打得过,戴帽子的人收回手,愤愤的瞪着伯尼:“你等着,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撒里亚带伯尼离开了酒馆。
回到队伍之后伯尼什么都没说,于是撒里亚便也什么都没提,继续往西边走,他们居然到达了那个小农村附近。
一个看起来约摸十来岁的孩子正在农场外面扎一捆稻草,见到一行人后被吓了一跳,飞快的跑进棚子里,过了不一会儿神父推开门出现在众人眼中,诺瑟对所有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只身上前和神父交谈起来。
过了一会儿诺瑟再次对众人做了个手势。
这是已经交涉好的意思,军队可以在农场附近扎营。伯尼环顾了一下牧场周围的围栏,似乎又添置了两头小羊。
他慢吞吞的从马背上下来,看着那些小羊发呆。
他的小羊因为走得匆忙,没能从皇宫里面带出来。
他迟早也会像那头小羊一样,在某一些时刻就会被人遗弃。
罗杰注意到了他的低落,问他:“怎么了?”
伯尼摇摇头。
“你喜欢羊吗?”罗杰温声问他。
伯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喜欢。”
羊太温顺了,它们只会咩咩叫,被屠宰的时候毫无反抗的能力。
那只被神父指为伯尼的妈妈的母羊被屠宰时也叫得很惨,伯尼求神父别杀他,神父冷冷的审视他片刻,把他塞进母羊的肚子里缝住了切口。
伯尼被闷在母羊的尸体里闷了六个小时,数度被闷到昏死过去,从挣扎大哭到无力抽泣。
爸爸真的很恨他啊,恨到想让他去死。
望着栅栏里新添置的小羊,伯尼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伯尼偷偷去看过,诺瑟小臂上透明的地方还在向上蔓延,这次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诺瑟好像确实变得虚弱了,因为他睡觉的时间在变长,连自己在这里看了他快要五分钟也没有发觉。
这天晚上他偷偷爬进农场里想去看看最小的弟弟,看他身上是不是还带着许多伤,但他没想到会撞见还没入睡的神父。
神父的眉头攒动,看他就像在看某些阴魂不散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神父失望又无奈的向他问出这句话。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直接消失不好吗?
面对神父,伯尼的眼泪可能已经快要流干了,所以他这次没哭,只是瑟缩了一下,嚅嗫着嘴唇:“我只是想看下弟弟。”
“他很好,不用你探望。”神父简短的说。
“那......好吧,”伯尼讷讷:“我有个东西要给他。”他拿出来一封信。
神父按揉着额头:“放在那里就行了。”他指的是栏杆外面,那个随时都会被风吹进脏污猪圈的小平台。
伯尼放下东西准备走,临走前他看见乔伊趴在二楼窗口那里看着自己,可是等自己一抬头,乔伊就转头退回了窗户里面。
第二天早上整个队伍休息了一夜,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伯尼在大铁锅里舀了一碗汤,送进诺瑟的帐篷里,放轻声音把人叫醒。
诺瑟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时他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什么事?”
“汤煮好了,我舀点过来给你喝一点。”伯尼今天辫了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气质看起来不够具有攻击性,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总是很无害。
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婉无害的小孩儿那天会做出来那种事呢,诺瑟面无表情的想。
但是看着伯尼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天是不是对对方太过分了。
伯尼对着他讨好的笑了笑:“喝一点?”
诺瑟就低头喝了一点。
伯尼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项链,似乎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诺瑟,我们的队伍现在好像已经走到了很危险的境地,大家都很疲惫,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渡过这次难关,那,那我们还可以想以前那样吗,我还可以抱着你一起睡吗?”
诺瑟看着他,放下手里的碗:“当然可以。”
项链的天秤在缓缓倾斜,伯尼的眼珠子动了动:“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诺瑟说:“不会。”
天秤仍在倾泻。
伯尼的指尖用力死死捏着它,阻止它继续往下倾泻,红色的发丝扫过下巴,伯尼朝他露出一向乖巧的讨好笑容,似乎十分羞涩:“那诺瑟,那你可以......可以,爱我吗?”后面那三个字他说得非常小声。
诺瑟似乎想了想:“嗯。”
天秤倾斜到了底部,然后零件开始慢慢融合,定型在了倾斜到底的角度,不能再动了。
金属融合的热度灼烧着伯尼的指尖,他拨了拨食指把项链轻轻摘下来,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帐篷。
诺瑟正在套一件衣服,见他要走,不知怎的就忽然叫住了他:“伯尼。”
“嗯?”伯尼回头,外面出太阳了,他半边脸都在阳光里,美好得不像话。
诺瑟晃了一下神,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于是嘱咐他:“你的两条腿才好没多久,不要在营地里胡乱走动。”不然被那几个士兵看到了又在脑子里意淫些什么东西,会让他感觉到非常不爽。
伯尼笑了笑:“好,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巨人部落的雪山深处,你们出发去探寻山谷裂缝,住营扎寨之时,那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尤弥就是那个叛徒了?”
诺瑟的眼皮微微一跳。
“诺希那时候就是你的人了吗?”
“........”
“我明白了。”伯尼垂眼,离开了帐篷。
拿出一根羽毛,伯尼看了看灰雾森林的深处,阿勒泰路过,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去哪里?”
伯尼平静的说:“去林子里采点儿野菜回来。”
“噢。”阿勒泰刚值班回来脑子有点不清醒,甚至忘了灰雾森林那种荒野地里哪有什么野菜。
伯尼顺着羽毛的指引找到了一只停留在树杈上的乌鸦,乌鸦扑腾着翅膀:“看吧,我都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伯尼没说话,乌鸦指引着他往深处飞去,身后渐渐被迷雾所覆盖,再也看不到来时路,好像慢慢的连时间都被模糊了,不知过了有多久,等乌鸦停下来,伯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嗯?还是来了?”那黑袍人原本正在鼓捣些什么,放下手里的药舂,转身看向了他的方向。
“哼。”乌鸦站在黑袍人的肩上,扭着头不想说话。
伯尼上前一步:“先生,听大巫师说,您有治愈诺瑟的方法,对吗?”
黑袍人说:“不但能治愈,我还能让他长生不死呢。”
伯尼往前几步,显得有些急切,“请问,请问是什么——”
“那你能拿什么跟我交换?”
一句话将伯尼问住了,他讷讷的摸索着身上的所有口袋,最后低落的说:“我什么也没有。”
黑袍人将他打量片刻,“有啊。”
伯尼困惑:“是什么?”
“爱,你对神父的爱,对弟弟的爱,对小羊的爱,对你渴望回应的那个人的爱。”
“圣物的制作很简单,我会取一段你的肋骨,然后你把这个喝下。”
伯尼看着他手里那瓶透着幽光的液体:“喝了这个,会发生什么?”
“我也很好奇,因为每个人喝下它的反应都会不一样,”黑袍人说:“在你们这里,上一个喝下它的人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一条胳膊。有人喝完它以后神智全无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有人喝了它变成了一堆会无限膨胀的肉山,也有人喝了它脊椎上会无穷无尽的开出花来,直到生命被耗尽。”
胸腹间剧烈的痛了一下,伯尼听见对方说:“你的肋骨我取了,现在请你喝下它,制好的圣物我会如约交给那个人。”
伯尼眨了眨眼,眨掉眼睛里最后一点水汽,将瓶中液体仰头全部灌下。
喝完之后他的身体发出刺痛,伯尼看向自己的五指指尖开始慢慢融化,骨头脱落,然后到手臂,到胳膊,最后到全身,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他在想,原来我会这样死去。
他闭上眼睛。
好像......也不错。
似乎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身体里就已经开始溃烂生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