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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魅魔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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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和阿勒泰进了宫,伯尼很快就见到了他们。
阿勒泰失去了一只手臂,体形消瘦,但是两只眼睛却亮得诡异,伯尼依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两簇燃烧的幽火。
罗杰先是看了看伯尼的腿,又抱着他摸摸亲亲,直到来人叫他们走的时候罗杰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伯尼,摸着他的脸问:“腿恢复得怎么样?”
伯尼有些不自在:“还......还行。”他擅于应付男人带着恶意的羞辱,却对罗杰满含珍惜意味却又浅尝辄止的举动感到无措。
“好,那我晚上再来看看你。”
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伯尼无端感到失落,于是后面两天他都在宫殿里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他的愈合能力很不错,断骨又重新长上了,只不过现在站起来可能有些勉强,所以他踉踉跄跄的几番差点摔倒。
针扎般的疼痛从骨缝里传来,伯尼咬牙支撑着自己走了两步,最终还是摔在了地上。
有进步的,只要再多加练习......
伯尼等自己能够勉强走路了,他自己找来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去了皇宫大门处,远远就听见了持续的轰鸣声。那动静像是有人在用大炮轰皇宫的大门。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理石砌成的建筑摇摇欲坠,昔日恢宏气派的皇宫大门这会儿已经被炮弹轰成了半座废墟,伯尼爬上高处凝目细看,终于看到了诺瑟久日不见的身影,他身上沾满了血,挥动着手里那把沉重的骑士剑,像个人命收割机。
伯尼呆呆的看着他,想起狼人骑士杰洛克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要是看过他在战场上的样子,绝对会爱上他的。”
强壮,从容,进退有度,在战场上的诺瑟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收割人命的时候从来不会做多余的动作,干练到令人挪不开眼。
罗杰的灵能是“净化”,只针对魔物,而且他近战不太行,所以没办法对敌人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阿勒泰不一样,他的灵能是压制,在极限压榨的情况下可以压制一整支军队,让他们完全无法使出灵能,只能靠手脚和武器来进行肉搏,这对他们这一方十分有益,因为教廷的信徒们入会需要经过基础的筛选,他们有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灵能者。
凑近一些,伯尼甚至还看到了教皇,他就站在对面的指挥位上,依旧像一块风干的老橘皮。
伯尼盯紧他的位置,试图对老橘皮发出偷袭。
教皇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下一秒伯尼脚下站着的位置轰然碎裂,他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去,要不是诺希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接住,不然这会儿他恐怕已经摔成一摊肉饼了。
“看着他!”诺希把伯尼扔给罗杰,下一秒又蹿进了人群里面。
罗杰一刀捅进一个想偷袭的教徒体内,用脚把他踢开,将伯尼揽到身后:“跟紧我!”
伯尼来这里的本意并不是想拖后腿,所以他也从地上捡了一把剑,等这一场车轮战结束,他已经累得连剑都抬不起来了,喉咙里干得要命,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可是他抬头望了一眼,诺瑟依旧在前线一剑一个人头,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想怪不得这几天都看不到诺瑟的身影,原来对方都是这样过来的。
第一场车轮战结束的十五分钟间隙,伯尼被罗杰送回了宫殿里面,他的裤子上还沾着温热的血迹,罗杰半蹲下来替他擦了擦上面的血:“好好的待在这里,不要让我们担心,好吗?”
伯尼忽然说:“你之前跟我说圣物是假的,但其实圣物确实有真的,只是已经被人用掉了,对吗?”
罗杰默了默,对他说:“那么远的距离,你感觉到教皇身上的气息了?”
伯尼没有说是,但他确实是准备极限压榨身上的灵能去偷袭教皇想将对方一击毙命来着,结果只划破了教皇脖子上的一点点皮肤,那上面渗出的血液很不对。
罗杰擦掉他脸上的鼻血:“教皇确实把圣物用掉了,没有教徒相信他们信奉的神使会监守自盗,可能人类确实很害怕死亡吧,”他很无奈的笑了一下:“这件事只有圣女知道,所以教皇一直很忌惮圣女,害怕她把这个秘密给抖落出去,就一直在教唆其它教徒孤立圣女。圣女死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我试图将这个信息告诉阿勒泰,但是他认为我是在胡诌,坚决不愿意相信我的话,还差点去教皇面前告发我。”
“所以.......”伯尼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所以现在,阿勒泰愿意相信这件事了?”
罗杰喟叹:“何止相信啊.......”
所以先前的伯尼和阿勒泰,都只是教皇为了让圣物忽然之间变成“假的”,而推出来的掩饰和借口罢了。
但他依旧用圣物这个东西来吊着皇帝,让皇帝掏空国库给他们教廷花钱,他们用来买了什么?
瞧瞧这些武器,这些大炮,甚至是他们教服上用来勾勒图案的金线,那些制作精良的轻便盔甲,他们那喂得高高壮壮,铁蹄有力的战马。
帝国之内一直都是巫师殿,皇宫和教廷三足鼎立的态势,如果教廷他们......是想要取代皇宫,做主帝国内部的所有事务呢?
教皇不光是想要做神的耳目,他还想要做人的主宰。
伯尼喃喃:“这也太贪心了.......”
也不知道教皇给那些教徒们打过什么鸡血,他们进攻的时候精力高亢得不正常,简直像疯子一样狂热得不要命,军队和骑士团渐渐有些顶不住这样的高频率进攻,情况越来越不好。
伯尼想起和大巫师的那个对赌,只希望大巫师不要一语成谶。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持续三天两夜的车轮战过后,皇宫飞地下方被推下去堆摞起来的尸体有将近五层楼高,诺瑟没有停歇的连续战斗了好几天,然后他被教皇偷袭了。
重力,吸附,颠倒,贯穿,这四种本该是属于曾经的拉瑞公爵的灵能,却在教皇的身上出现了,他往诺瑟的胸口上穿了个大洞。
但诺瑟在受了这样重的伤后却没有立马倒地,只是在撤退的时候显得有些无力,这一退就让教徒得到了入主皇宫的空间,他们顿时像蝗虫一样涌了进来。
伯尼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瘫软在地,诺希先一步回来让人收拾东西离开,见他失了魂似的愣愣站在原地,恨铁不成钢的骂一声:“还没死呢!”就猛地把伯尼掳走了。
他们一直在往西逃,后面诺瑟他们快马加鞭跟了上来,趁教徒们忙着占据皇宫没空追击,队伍一连翻了三座山淌了两条河才作罢。
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诺希让队伍停下来扎营,伯尼从诺希的马上翻下来,期期艾艾的跑向诺瑟,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你......你怎么样?”
诺希在旁边酸溜溜的:“怎么样不会自己看吗?”
诺瑟下了马,胸前的盔甲确实有个大洞,他安抚着伯尼:“暂时没事,不用担心。”
伯尼看起来快哭了。
阿勒泰去清点伤员了,罗杰在清理物资,撒里亚在用灵能给伤员治病,看起来快忙昏了头,伯尼亦步亦趋的跟在诺瑟身后去了河边,看他脱下身上的盔甲,枯燥的白发披散下来,胸口上确实有个不容忽视的大洞,但洞口里并未流出任何血迹,只是靠近皮肉的边缘干涸发黑,像某些碳化的物质,但不管是什么,那绝对不是正常该有的结构。
伯尼想伸手碰,却有不敢,诺瑟还在安慰他:“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但伯尼看到了他的手,原本只是偶尔才会变得透明的指尖这会儿却消失到了手臂,他有些慌张的小跑过去握着诺瑟的手,触碰到对方透明的掌心。
还有触感,只是看不见了。
伯尼仰起头问他:“你的手好冷,你会消失吗?”
诺瑟原本想随口安慰几句,但是触及到伯尼眼中的害怕,他罕见的迟疑了一下,然而就是这一下迟疑让伯尼捕捉到了点什么,眼泪马上盈满了他的眼眶:“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诺瑟擦擦他的眼睛,用轻松的语气道:“别想那么多,要是你能让我热起来,说不定我就不会消失了呢?”
如果他知道白天这句玩笑话会在晚上给他带来什么,他是绝对不会再说出来了。
下午过后伯尼一直很安静,晚上却偷偷摸到诺瑟的帐篷里,将他舔醒过来。
警觉的本能让他差点将伯尼一脚踹下床铺,要是真的让他这一脚踹中,伯尼未来两个月都别想站得起来,好在最后他察觉不对堪堪收住了力道。
伯尼的手指有些哆嗦,因为白天诺瑟才脱了盔甲,所以这会儿倒是方便了他,触手的皮肤灼热得完全不像话,诺瑟沉下声音:“你做了什么?”
伯尼强装镇定:“我吃了药。”
他怕自己不够热,吃了整整半瓶的药,现在热得连眼皮的温度都灼人。
诺瑟在黑暗里瞪着他,不敢置信,“你吃了药,然后大半夜的跑来我帐篷?!”
伯尼不回答,只是胡乱的叫着他的名字:“诺瑟,诺瑟,不要走好不好,不然你带着我一起走吧........”
诺瑟都要气笑了,他一直把伯尼当成个孩子,甚至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还是什么举动引起了对方不必要的误会,这种事多少有点太离谱了,想直接把人扔进河里洗洗脑子顺便冷静一下。
但是伯尼攀附着他的身体低泣,眼泪中散发的某种甜腻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诺瑟的瞳孔震了震,身体里徒然升起一股无名燥热。
该死。
第二天醒来的伯尼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迟钝的脑子才渐渐回神,他的眼睛第一时间望向床铺上,没人。
帐篷里只有自己。
应该去洗一下身体的,可能发低烧了。伯尼脑子里的指令冲突,他有些浑浑噩噩的,没什么意识靠着本能走出去,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全当看不见,但是架不住有声音往耳朵里面钻。
“嘿,那个就是昨晚老大帐篷里那个?”
“看不出来,叫得挺扫啊,还会哭。”
“老大都受伤了还能跟他......?”
“他昨晚自己爬进帐篷的,你没见今天早上老大出来的时候都黑着个脸。”
“呵呵,听说是个混血的魅魔,一直跟在老大身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咱们这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了,要是也能有这等艳福........”
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呵呵笑起来。
伯尼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却感觉脸颊凉凉的,他一摸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又哭了。
为什么哭呢?是觉得别人的话难听吗?
可是这样的话他以前听过不知道多少次,却没有一次像这样感到难过。
走到了河边,伯尼听到有交谈的声音,仔细一看诺瑟也在,他正想跑过去看看诺瑟的情况,去忽然发现诺瑟旁边还有几个正在擦拭身体的士兵。
其中一个嘿嘿笑着:“老大的帐篷昨晚动静不小嘛?”
诺瑟体质特殊,他身上根本看不到什么痕迹,伯尼昨晚很努力的在他背上留下了一点抓痕,这会儿也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属下略显轻浮的声音让诺瑟感到烦躁,他原本想呵斥对方的不知分寸,但是眼角瞥见一抹藏在树影后的红发,不耐的眉眼勉强分开,有些僵硬的说:“是么,他柔韧度挺不错,弄得久了点。”
那士兵听了有些兴奋,“他还哭,不过哭得真好听,跟故意压着嗓子勾引人似的。老大这是特意从哪儿找来的,带在身边确实方便,”他眯起眼睛:“我们这些人,现在也是亡命之徒了,要是有机会的话.......”
这番话听起来也像是肖想了好一段时间了,毕竟诺瑟身边一直带着这么个人,又从来没介绍过身份,他们都以为就是那个用处的。
他没有注意到诺瑟看着自己的目光渐渐变了,唇角的弧度也变冷,说了一句“再说吧”便从水里离开,只是兴奋的幻想着某种可能性。
伯尼半个多小时后才回到营地,罗杰正在分发食物,阿勒泰正在捏着勺子往嘴里送汤,见伯尼过来他便让了让位置:“你怎么了?”
伯尼不解:“我看起来怎么了?”他摸了摸脸。
“没,就是觉得有一点......”失魂落魄。
罗杰给伯尼递来半碗汤,伯尼说了一句谢谢,坐在阿勒泰旁边开始喝汤。
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说是有一队人马正在追着他们的踪迹而来,他们现在得赶快迁移营地,于是众人都开始快速的打包起了行礼。
诺瑟不让伯尼和他同乘一匹马,诺希回来后也黑着个脸,对伯尼没什么好脸色,伯尼有些无措,最终是罗杰邀请他上马,带着他一起跟随大队奔逃。
颠簸的过程中他很累,昨晚完全没睡好,身体也不舒服,这会儿脑子昏昏涨涨的,竟然抱着罗杰的腰渐渐陷入沉睡。
然后他梦到了大巫师。
大巫师点点他的额头,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气:“这不是梦哦。”
“我是来告诉你一点事情的。”
“如果你不做点什么的话,诺瑟可能真的会死,他现在的身体受损,得不到修补的话就会慢慢崩溃,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
大巫师歪了歪头:“他本来就应该是个死人了,是我用特殊的方法将他复活,前提是他不能受到太大的伤害。”
伯尼有些惶恐:“我看到了他的指尖,透明的,蔓延到小臂了。”
“这是灵体受损的前兆,他的时间不多了。”
伯尼看着他的面容,慢慢从惊慌的状态里勉强恢复平静:“我,我需要做些什么?”
“知道圣物吗?”
“是教廷的圣物?”
“对,那个东西可以救他。”
“但是真正的圣物已经被教皇给使用了啊?”
大巫师语气轻松:“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一个新的。”
伯尼愣住了:“做一个.......新的?那不是圣人遗骨么?怎么还会有新的?”
“谁跟你说是圣人遗骨的?圣物的材料其实非常简单啊,而且目前我们就有一个。”
“是什么?”
“长生种。”
伯尼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
“那我换个说法,血源污染的受术人,混种长生者,你会觉得有点熟悉吗?”
伯尼愣了愣,嘴唇忽然有些哆嗦:“圣物的制作材料,是.......是我?”
他望着大巫师被薄雾覆盖的脸,想到圣女怀孕时被掳到魔界完成受术,想到叛出巫师殿的父亲,想到自己被以西带到魔界,重复了八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想到了灰雾森林荒芜地上那朵金色的花,他和拉瑞公爵的相遇,死亡,他的遗忘,然后又重逢......
伯尼的骨缝里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意,他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死死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一步一步让他走到今天的男人。
“好孩子,”大巫师喟叹着,身上仿佛犹带着馨香的暖意:“还记得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有没有人选择过我。”
“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领悟到我的答案了,我不需要被选择,我才是给予选择的那个人,所以,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良久良久的静默过后,响起伯尼微弱的声音:“好,我答应你,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大巫师侧头:“什么事?”
“他知道这一切吗?就是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
“他不知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