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量下腰围》独孤扳鸭

112、魅魔20

　　被关在皇宫四天，第五天罗叶二世终于等来了莫里伯爵主动提出的谈判。

　　伯尼被放在轮椅上推出来，罗叶二世按着他的肩膀，笑意吟吟的望着莫里伯爵身后沉默不语的诺瑟，说：“好久不见，我久违的公爵先生。”

　　莫里伯爵似是不解：“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罗叶二世别有意味的笑了笑：“有人听得懂就行。”

　　“你把他怎么了？”诺瑟忽然出声。

　　罗叶二世跟着他的目光转到伯尼身上，伯尼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至今也没用抬头看过他们他们一眼，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噢，他啊，”罗叶二世面色如常的拍了拍伯尼的肩膀：“这孩子不太适应皇宫的生活，一直等着你来接他回去呢。”

　　诺瑟审视着他笑意吟吟的面孔：“最好是这样。”

　　莫里伯爵看了看诺瑟，又看了看罗叶二世，摊手：“所以我们现在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应该的，”罗叶二世假模假样的自己拉开椅子上座，“诸位，请先入座吧，让我们好好的来谈一谈。”
　　话说到这边，他仍然让伯尼的轮椅保持着离自己不到三步远的距离。

　　莫里伯爵拍了拍诺瑟的胳膊：“先入座吧。”

　　两方人员入座，卡特穿着皇子那身特制的庄重军服，在罗叶二世身后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掠过伯尼和诺瑟，避免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任何的交流。

　　场面一时安静地有些诡异，罗叶二世的咳嗽乍然响起打破寂静，并且有越咳越烈的趋势，直到卡特上前替他拍着脊背顺气，喂下一碗药水，他咳嗽的症状才慢慢缓下来。

　　莫里伯爵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起来陛下的身体近日愈发欠佳。”

　　在罗叶二世疑心自己患了不治之症之后便到处求医，以他惜命的程度和那种治疗强度，没病也得治成有病了。

　　伯尼听到了罗叶二世咬牙的声音，但这个人还是选择了忍下来：“让我们说说正事吧，爱卿，你们大动干戈的带兵闯进皇宫里来，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们是来逼宫的呢。”

　　莫里伯爵讶异：“哦，是这样嘛，原谅我们的无礼，陛下，因为在我们进入皇宫的一路上交界地都在传来呼声，所以我多少有些忘乎所以了，请陛下谅解我们的无心之过。”

　　罗叶二世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都坐在这里了。”

　　伯尼半睁着眼睛，在意识模糊和清醒的边缘徘徊，他大概知道这两方的人谈判约摸不太顺利，但他实在没精力听完这些人的谈判全过程，只大概察觉到桌上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最后是罗叶二世拍桌的声音：“你们的位置得来不正，帝国所有民众，贵族，教廷.......不会有人承认你们的！而且一旦皇室的血脉全部死亡，那帝国和邻国签署的全部契约也将全部作废，你们将会面临来自四面八方全部邻国和所有种族的围剿！”

　　伯尼听到了诺瑟漫不经心的声音：“那就开战吧，你耗空国库去讨好教廷治你的病，不代表别人手里也没钱。”

　　“你——”罗叶二世又被他气得咳嗽不止。

　　“悠着点儿，您肚量这么小，可别在这里就被气死了。”诺瑟语气淡淡。

　　伯尼忽然有点想笑，他还不知道原来诺瑟也有嘴这么毒的时候。

　　诺瑟再接再厉：“要不是您早些年弄僵了皇室和巫师殿之间的关系，要不然大巫师出手也不至于让您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不是么？”

　　“闭嘴！”罗叶二世的额头青筋绽起。

　　诺瑟于是不再说话，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罗叶二世彻底破防，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通道一下子涌出大批大批的卫兵。

　　诺瑟冷笑拔剑：“终于不装了？”

　　莫里伯爵叹了一口气。

　　仿佛是一声信号，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乱斗，溅开的血喷到墙壁上，伯尼静静看着他们交锋，意识却好像游离在躯体之外，诺瑟劈开人群往他这边冲过来，卡特却先了他一步。

　　伯尼的身体从轮椅上摔下，卡特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声音狠厉：“我无意参与你们的宫斗，放我离开！”

　　诺瑟阴沉道：“你要想清楚威胁我的后果。”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伯尼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只是想离开这座牢笼，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去，为什么什么都要拖着我，什么都要拉上我，我不想听，不想看，不想参与，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我可以答应你，”诺瑟说：“你先把他放开。”

　　“不，你肯定是骗我的，”卡特拖着伯尼往后，伯尼两条软弱无力的腿在地上拖行，还被乱斗的卫兵给踩了好几脚，“你肯定想骗我把他放开然后你再出手，我最清楚你们这些人的手段了。”

　　诺瑟的目光落在伯尼的腿上，语气变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开他。”

　　卡特明显已经有崩溃的征兆，但他勉力保持清醒，恨恨的瞪着诺瑟：“我不，你去把大厅门打开，我就——”

　　卡特忽然咳嗽了一下，手一抖，架在伯尼脖子上的刀就掉落下来。

　　伯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诺瑟拥入怀抱，卡特被剑劈开的身体正在飙血，温热的血全部撒在伯尼的身上，于是他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暖啊。

　　然后他就彻底人事不知。

　　等他再次醒过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一名医生正在按诊他的双腿，“呦，你醒了啊，你的腿之前骨折的地方没长好，可能要打断重新接一次喔，不过你愈合能力倒是很不错，是不是喝过什么促进愈合的奇效药？”

　　伯尼有气无力：“没喝过，天生的。”

　　医生对他竖起大拇指：“我让诺瑟先生来看看你。”

　　伯尼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皇宫里面。

　　医生刚出去没多久诺瑟就进来了，看样子应该是就在外面等着，他给伯尼身后垫了个靠枕，第一句话便说：“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你遭了这么多罪。”

　　伯尼摇摇头，抱着他的腰蹭了蹭，一副依赖模样：“可你还是来救我了，不是么？我好想你啊诺瑟，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你想我吗？”

　　诺瑟的手迟疑着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嗯。”

　　“医生说，你的腿......”

　　“要打断重接是吧，我知道的，要现在动手吗？你现在就弄吧，我可以受得了。”伯尼把布条咬进嘴里，抬起眼睛看他。

　　诺瑟有些不忍心出手，伯尼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干脆自己动手。

　　宫殿内部传来两声闷哼，等医生再次被叫进来的时候伯尼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强忍着对诺瑟露出笑容：“没关系的，就是一下子的事。”

　　过了会儿他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迷迷糊糊道：“我有点想小羊了。”

　　诺瑟抱着他的身体沉默片刻：“嗯，明天就抱它来看你。”

　　“罗叶二世呢？”

　　“关起来了，宴会厅上差点让他逃走，他跟一个黑魔法师有过联系，我们得找出背后帮他的黑魔法师是谁。”

　　“这样啊。”

　　“嗯。”

　　“我有点困。”

　　“那就再睡一会儿。”

　　“你会走吗？”

　　“我在这里陪你。”

　　等伯尼再次醒来，他并没有在身边看到诺瑟。

　　看来还是我太贪了，他这样想着，把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正准备离开这座宫殿，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咩咩的声音。

　　等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了被栓在一根柱子上的小羊。

　　诺瑟没有骗他，他可能只是因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才把小羊留在这里走了。

　　伯尼把小羊抱起来，放在轮椅上跟着自己一起出去溜达。

　　皇宫里到处都是血迹，地上铺满了尸体，有穿着盔甲的骑士和士兵，有穿着庄重的亲王和贵族，倒下的马，破裂的华丽马车，贵族和牲畜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偶尔还有精灵的尸体，兽人，巨人族.......

　　伯尼望着轮椅旁那具衣着华丽但是被人割了喉的尸体，似乎是皇宫里的某位公爵，不太记得了，反正都是跟皇室沾亲带故的人，不过想一想这些人在多年前在参与拉瑞公爵的那场谋杀当中做过些什么，他便心安理得的牵动轮椅从这尸体的脑袋上碾了过去。

　　伯尼抱着洁白的小羊在尸山里穿梭，四处寻找诺瑟的身影。

　　皇宫遭遇大变，闻风而来的贵族们正在负隅顽抗，企图捍卫自己的权益，但更多的人选择快马加鞭赶回自己的封地，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

　　很可惜，他们不会想到自己的敌人将会是曾经战无不胜的帝国传说，连魔主对上他都尚且没有抵抗的能力，何况是狂妄自大的人类。

　　不知走了多久，伯尼终于看到皇宫剩下的最后一批贵族正在骑士们的围剿下一一倒地，诺希看到了他，像抱洋娃娃似的将他一把抱起，血腥味扑面而来：“你跑过来做什么？”

　　“诺瑟在吗？”伯尼扬起头问他。

　　“一般小孩儿哭着要妈妈的频率都没有你找诺瑟找得这么勤。”

　　伯尼抿了抿唇：“不要把我的小羊摔下去了。”

　　“当然摔不下去。”诺希看了眼角落里的状况，干脆带着伯尼离开了，“先吃些东西去吧，晚些时候罗杰带着阿勒泰进宫，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跟谁？”伯尼不解。

　　“跟教廷。”

　　“大巫师不帮助我们吗？”

　　诺希轻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想什么呢？大巫师可不会掺和我们，他在历年帝国内斗的时候都是保持旁观和中立的。”没有人能得到他的任何偏袒与帮助，但如果你动了歪心想要铲除巫师殿来减少威胁，那你到时候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里伯爵和诺瑟许诺了你们巨人部落什么好处，能说动你们掺和到这里来？”

　　诺希笑笑：“当然是......”他忽然朝伯尼眨眨眼：“不告诉你，好了，小美人鱼，我们吃饭的地方到了。”

　　他把伯尼放下来，地上都是一些受伤和满脸倦容的士兵，正在捧着碗大口吃饭，有的人吃着吃着就睡过去了。

　　伯尼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脖子，是冷的：“他死了。”

　　“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诺希面色如常的把他拎上桌：“好歹他死之前也让自己吃饱了，你知道雪山深处一旦发生战争，寒冷和饥饿会比死亡更加容易摧毁我们的士兵。”

　　伯尼望着他，眼神懵懂。

　　诺希包容的笑了下：“你不懂也很正常，毕竟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就像你的追求只有诺瑟，而我的追求是让我的族人能够拥有一个更加安全和适合发展的环境。”

　　伯尼打了个哈欠，把小羊抱上桌，跟它一起吃碗里诺希为他端来的饭菜。

　　诺希无言看着他：“你这样在我们那儿是要被打手心的。”

　　伯尼不懂：“怎么样？”

　　诺希指了指那只吃得正欢的小羊，察觉了诺希的目光，它还扬起头高兴的咩咩两声。

　　伯尼说：“它是我的家人。”

　　“那你能听得懂它说话吗？”

　　“可以，它说今天的饭菜很好吃，很喜欢。”

　　诺希失笑：“皇宫里的山珍海味，当然好吃。”他全当伯尼是胡诌的：“吃饱就赶紧回去吧，后半夜皇宫里可能还有变数，你要实在没地方去就去逗逗罗叶二世，那个疯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比歌剧还有意思，不过记得叫个人保护你。”

　　伯尼吃饱回去睡了一觉，但诺瑟依旧没有出现。没有事做的他只好听从诺希的建议，前往关押罗叶二世的地点。

　　那是个小房间，对于从出生起就纵星捧月的皇帝来说恐怕从来没有住过这么潮湿阴暗的小房间，伯尼到的时候对方一直在叫骂，见到伯尼时他简直跟疯了冲着伯尼呲牙咧嘴。

　　后面伯尼才知道原来诺瑟为了报复罗叶二世绑架自己，将对方在宫里的所有子嗣都拉出来，像串小猪仔一样把所有皇子都串了个对穿。

　　伯尼没见过这样的诺瑟。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那位金发公爵，对方将他从地上抱起时温柔的眼角。

　　“他变了很多，对吧？”大巫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伯尼身后，语气轻柔：“这样的变化还是多亏了你。”

　　伯尼愣愣看着他：“是我害他发生了这些改变吗？”

　　“这怎么能算害呢？”大巫师伸出那只透明的手掌摸了摸伯尼的脸：“以前我做出那么多次尝试想要改变他，最终都无功而返。拉瑞就像一块石头，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改变得了他，这孩子实在是太顽固了。”

　　伯尼沉浸在大巫师的掌心里，那些像流动的金线一样勾勒出指掌形状的脉络，藏在掌心深处千变万化的星象，伯尼着迷于其中，他的眼角忽然落下泪：“我不能没有他，但是他并不需要我。”我能改变的了他，却没有办法留住他。

　　“没关系，只要你以后能够做好就行了。”大巫师包容的说。

　　伯尼吸了吸鼻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有时候对他好，有时候又冷眼旁观？”

　　“我吗？”大巫师笑了笑，伯尼好像能透过他脸上的那层薄雾窥见他弯起的眼角：“我是他的父亲，是他的母亲，更是他从灵到肉的唯一创造者。”

　　“好孩子，接下来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他和教廷的这一场战争，是谁赢？”

　　伯尼毫不犹豫：“诺瑟 ”

　　大巫师的唇角缓缓弯起：“是么，那我就赌教皇赢好了。”
　　“我们拭目以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