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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们亲吻的时候究竟在干什么 袜子是一个 ...

  •   袜子是一个好人。他想得到的只是身边人的尊敬和爱慕,亦或者说他只是想看到他们为他而笑而已。他从未想过伤害其他人,就连冬天这样的怪胎他也最多是调戏一下给自己找点乐子,在同辈面前建立一下威信。
      晚上十点多,高三住宿生才慢悠悠地从教室游荡回宿舍楼。袜子也想高考考个好成绩,试想想自己考个七百分,不仅能上个网络新闻热搜榜光宗耀祖,还能榜上个名牌大学,爸妈一定会以他为豪的。
      可他现在的成绩最多就是去个二本,稍有不慎就得去大专学打螺丝了。新闻都在建议广大学生抛下读书人的长衫,不要被之乎者也和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蒙蔽了对社会做贡献的公民责任,专心做好一台机械里的齿轮,为以后的好日子努力发光发热。袜子对这些话术都是听进心里的,过去的几十年来他们一直都在上升,科技在进步,生活质量在改善,从前他的父母一代想在网络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还要一个词条一个词条的往下找,现在只要把问题打上去人工智能就可以提供完美的答案,这何来不是进展?
      如果不是父母那一代人还带着点读书人的晦气,觉得要拿个高学历学到真本事才算是不枉青春,袜子会心甘情愿地去打螺丝。读那些个圣贤书又对柴米油盐有什么建设性的意义?学会微积分以后就能养活自己了?
      “袜子!跟哥来,咱今晚给你刺激刺激!”圆盒子在走廊上和他打招呼。
      “盒子哥,你下星期就高考了,不早点睡吗?”
      圆盒子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就盼着你大哥我走是不是?老虎一离山猴子当霸王!”
      袜子只好陪着笑。圆盒子满肚肥肠,要是摆在古代一定是个万夫莫开的将军,可摆在现代就只是一个营养过剩的校霸。圆盒子半推半拉地把袜子拽下了楼。
      离宿舍楼不远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后门,平日就是拉货的汽车出入,学生根本就没机会靠近。可今晚这里却聚集了一群人,都是圆盒子的猪朋狗友,吵吵嚷嚷地似乎在议论什么。
      “我的亲妈吔!这也太硬核了吧?拍下来拍下来!”
      “别吵别吵!你想你声音出现在视频里吗?小心被智能识别全网人肉你!”
      “你还打算发上网啊?也真是够变态的……”
      “大哥!来来来,还活着还活着,你再晚点估计就噎气儿了。”
      那些人给圆盒子让出来个位置,圆盒子把袜子拉到了人群当中,“够刺激吧?”
      地上是一只黑猫,准确来说是一只黑猫的上半身。下半身被一条乌黑色的轮胎痕覆盖过去了,血肉模糊,猫身体内里的东西全都泄了出来,两条后腿已经彻底分离,其中一个学生还拿着根木棍挑着其中一条腿玩。
      那只猫还活着。挂在那条骨头上的头颅还在左右摇晃,那几条胡须沾满了猫的唾液和血在手机的高照灯中闪闪发亮,一张一合的嘴在呻吟,喵,喵,喵……
      袜子都快站不稳了。眼前可怖的景象将永远烙在他的潜意识里,活在这个世上十七年,他的余生都将从这只猫的死开始算起。
      “瞧你这怂逼样子!怎么了?要给你找条裙子吗?”圆盒子大笑起来。
      那黑猫的脸突然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发出一阵嘶声像是在指控他们的罪过。袜子根本不敢直视它的双眼,没成想那猫突然尖叫起来,惨烈尖锐的叫声撕裂了夜间的宁静。远在宿舍里的冬天都能隐约听到那声音。远在旧城区的孙也能清楚地听见那声音。
      月光的阴影笼罩着学校后门,那只猫布满血丝的两眼发着青光,围观的群众再麻木也没办法无视这触手可及的敌意。
      “这破玩意儿都快断气了还这么嚣张?”那个手持木棍的男生对着猫的嘴巴就抽下去。那猫嚎叫一声,那男生又抽它一下。
      “别做娘炮啊,不弄弄看怎么知道这玩意儿还活着?”圆盒子教唆袜子。
      袜子不敢违抗,但也不敢上前,猫的血肉已经开始散发一阵腐烂的恶臭,他用自己鞋尖去戳紧贴着柏青路面的前肢。即便是隔着厚重的鞋底,他的脚都能感觉到猫肉的柔软。
      一个站在一旁的男生拿来一瓶水,哗啦一声泼在那黑猫的脸上,水花溅湿了袜子的裤腿。那猫惨叫起来,那男生又泼一次水,叫一声就泼一次水。黑红色的水在猫的身下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袜子能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回到宿舍里的时候已经熄灯了,睡在袜子上铺的淼森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晚?楼下宿管没找你麻烦吗?”
      “找了。”袜子喃喃道,“冬天呢?”
      “阳台,刷牙。”
      袜子走出阳台,冬天一个人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冬天。你有时间吗?”
      冬天有头痛。思定和孙的事情让他头晕眼花,从小到大他都被教导要和女生保持距离,他也照做了,因为父母的教诲一定是正确的,规矩必须被遵守,不然规矩还有什么用?
      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就足以让他把所有规矩丢出窗外。女性陌生的身体和气息对他而言像是能够散发左右理性思想信息素的外星物种,他不知道自己四肢该摆哪里,他不知道自己说话该用什么语气,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站姿。
      相比之下,袜子是多么简单易懂的一个角色。冬天很庆幸和他说话的人是袜子。
      “有时间,我这么早也睡不着。”
      “你能……听我忏悔吗?我害怕如果没人见证的话,我的业障不会消退。”
      冬天还没听清楚,袜子就已经开始了。他双手合十,跪在地上面朝阳台防盗网外的月亮喃喃自语。“识田造业,业如树种,长树开花,深重忏悔,才能枯萎不熟。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求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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