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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快餐精神控制 很热,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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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热,热的令人发狂。塑胶跑道在烈日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孙平日很少被感官上的不适所影响到,这也是为什么她不介意在垃圾堆旁边和307室的人会面;但这股带有些许怀旧色彩的腐臭似乎在她脑海里触发了一些很特殊的意义关联,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六岁的她游荡在街上犹如侏儒,爸妈跟在几步开外。
她蹲下来检视热辣的地面,不知怎的她脚下似乎有一小滩红色的水。她伸出两只手去碰,水温像是刚沸腾没多久,她伸出舌头去添,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红色的水,地面的反光形成了很短暂的海市蜃楼。如果打个鸡蛋的话是不是立刻就会熟?
“你在干什么?”思定站在她身后问她。
“舔地面上的水。”孙老实交代,“你是下定决心要抢我的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思定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么长时间的社交孤立让你产生幻觉了,被害妄想。多跟其他同学打打招呼,客气一点,别那么自视甚高。兴许你能交几个朋友呢?”
千万只夏蝉匍在她们头顶的大榕树上齐鸣,如雷贯耳。孙顿了一会儿,“你会后悔你的所作所为的。你现在所做出的选择会让你走上一条不归路。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哭着向我忏悔,而我不会赦免你的罪过。”
思定听得气急败坏,“你是真的放肆。现在连吴姐都不想理你了,你知道吗?我还和你说话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慈悲了,这是施舍!递给路边一个没手没脚的乞丐一张红色大钞都没有像我对你这样慷慨大方!没有了我你将彻底消失!班上的人都不会知道你是谁!”
孙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思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继续吧,继续在自我毁灭的不归路前进吧。看我到时候会不会像你一样大发慈悲打救你。”
“梅花、高灯、故国、思定、扬子江、冬天!一千米跑,上跑道!”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隔着足球场都能听见。
思定不和孙一般见识,抬脚刚要走就听见孙咬牙切齿地低语道:“上刑场的时候别忘了买贵一点的子弹。”
这个忘恩负义的#%。思定这么想着就上了跑道,太阳把她的头发晒得炽热,她总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孙坐在树荫下看着她。体育老师手握着号令枪给他们念规则,可以用两条腿跑,也可以用四肢跑,那只号令枪对准空中的烈阳发射的时候,思定似乎看到体育老师有三条重叠的手臂。
跑,跑,跑,跑……左腿着地,右腿着地,左腿着地,右腿着地……思定想象自己是夸父,一个身材完美的巨人在太阳下狂奔。他的目标真的是追上太阳吗?他是个永生的巨人,又怎么如此愚蠢兼且自大觉得自己能追得上太阳?说不定他的奔跑是没有目的的,只是为了奔跑而奔跑,孙还在那树荫下看着自己呢,不能让她看笑话了,要跑,一千米要跑出个蒸蒸日上,跑出个如意吉祥,跑出个丰功伟业,左腿着地,右腿着地,左腿着地,右腿着地……
扑通一声她就倒在了地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建川,然后就是想起来建川考试分组的时候被分去了北校区。她的脸贴在地上很热,但她抬不起头,眼前的视觉发黑。
体育老师跑过了抓起她的手臂。“不会是中暑了吧?”他喃喃道,“能站起来吗,思定同学?”
思定想摇头,但她的身体已经失去意识了。
“需要扶她去医务室吗?看起来挺严重……”一把陌生的声音说道。
“好!赶紧赶紧!别耽误了!我马上就到!”
冬天小心翼翼地架起思定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思定就是在他眼前倒下的吧;也可能因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思定课间给他提供的辅导让他受益颇深;可能自己从小就幻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有可能,他要让阿孙知道自己也是女生中的抢手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思定是被摇醒的。眼前是那栋康熙四十七年建成的古楼,棕红色的瓦砖墙上铺满了青绿色的藤蔓,黄色的警戒线让学生拉开距离。康熙四十七年,公元一七零八,奥图曼帝国正盛,在未来将彻底占领印孟巴次大陆的大英东印度公司刚刚成立,瑞典王国入侵沙俄,太子胤礽被废……三百多年过去了,这栋楼还站在这里。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了的中药,思定赫然发现扶持着自己的不是挚爱,而是孙养的丧家犬。
“冬天同学……”
“你醒了?”冬天一脸平静地说,心里却动荡不安。他一路上都在祈祷思定不会清醒过来。其他班级还在上课,整个操场空空荡荡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中暑了,老师让我扶你去医务室。”
“谢谢你,冬天同学……”思定弱弱地说。她幻想着原地把这个男孩子给枪毙了,这样的话孙就不会有追求者了。一想起孙她就生气,报复心作祟,她随即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冬天身上。
冬天走得越来越辛苦,双腿灌了铅般沉重。思定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薰衣草的浓郁混上尚未熟透的甘桔的酸涩,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他肩膀上更是令他耳朵后面发痒。他精疲力尽,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走路姿势和重心,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也不敢说话,生怕让思定看出来自己已经惊慌失措的事实。
思定早就看出来了,她觉得有点好笑。怪说不得孙能够驾驭这个人,原来就是个不经世面的小屁孩儿。她觉得他的手肘在往她身上凑,时不时压着她校服下的内衣。
“你在干什么,冬天同学?”
“啊?我扶你去医务室……”
“你的手在干什么?”
“我的手在扶你去医务室……”
思定猛地将他推开,“真的是难以置信。我给予你这么大的信任,你却这样猥亵我。”
“等等,思定同学……”
“真的是作呕。我应该把你告到老师那里,全校通告你这种死变态。原来我在辅导你功课的时候你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早该学会农夫与蛇的道理!你令我失望透顶!”
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