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回忆篇5 深宫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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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幽，摇摆不定的微弱火光将明月皎冷峻的面容照映的忽明忽暗。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是故意的。”
明月皎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她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人。
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那个小太监。
许是夜色过韫，小太监白日里懵懂怔愣的神情被茫茫夜色蒙上一层精明来，明月皎手中摇摇晃晃的火光同样照亮了他暗色的瞳仁。
若非他出声，明月皎一时竟未曾察觉到小太监的到来，这不由让明月皎有些惊讶，如若此人不是十分熟悉她之人，便是这个小太监的武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不过……
明月皎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似乎不把他放在心上，也丝毫不担心此人是否窥见她的秘密，只是又将头转回去，静静看着手中的纸全部燃烧殆尽后，方才开口随意道：“什么。”
她的语气很淡，似乎对方怎么回答都不重要。
小太监也不扫兴，他眸中似乎带着笑意：“你白日里是故意吓唬那个太监的，你其实……”
明月皎这时抬手打断了小太监的话，看着小太监不解的眼神，她眸中似含警告：“在你说这些话之前，先想好你是谁。”
“哈哈，”小太监闻言顿了顿，他憨笑两声缓解尴尬，却也是止住了方才要继续说的话，倒是回答了明月皎明月皎的问题，“你又在开玩笑了，什么我是谁，我是在冷宫当差的小六子嘛。”
明月皎眉梢微动，她好整以暇的直视这个巧言令色的小太监。
他分明笑的狡黠。
他分明有所隐瞒。
只是明月皎也不急着拆穿他。
她只淡淡看了面前的小六子一会儿，旋即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小六子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夜风透着丝丝凉意，她听见身后的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
“你别跟着我了。”明月皎出声，她止住了脚步，微微转头，眼尾余光看着身后的人。
小六子绕过明月皎，悠悠打了个哈欠：“别顾影自怜，虽说你长得好看，且帮了我，但你既然不想同我多言语，我也不是那不识时务之人，只是天色过晚，我要回去休息罢了。”
他说罢便走到明月皎身前去，颇有些自得的指了指前面的路，明月皎顺着方向看到他们住处屋内的光从窗户中透出来，耳边传来小六子的话：“瞧，恰巧顺路尔。”
明月皎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请便。”
只是小六子却又不走了，他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的看着明月皎。
“你可是想好了，再不回去，可就真的回不去了。”他意有所指。
“不过你白日里帮了我，”他眼睛微微一转，“我总归是要报答你的。”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不需要。”
明月皎不欲再同小六子废话，恰好晚风拂面，落叶吹过，略迷了他的眼。
小六子闭上了双眼。
等小六子再睁开眼，明月皎早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面上表情被黑夜掩盖，目光投向远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明月皎……”
……
她第一次做那种不能露面的阴暗勾当，多少处理的不太完美。
明月皎如愿到了郭总管手下当差，而小六子却走运被调给了贵妃娘娘。
可明月皎知晓，此时被调遣给贵妃娘娘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去找小六子。
明月皎在无人察觉之时一把将小六子扯进角落里，在他开口说话前先捂住了他的嘴，她面色不善道：“你是自愿被调到贵妃娘娘处的？”
她问完之后方才松开他，小六子深吸两口气，而后扯出一抹笑来。
“当然了，贵妃娘娘那里可是个好去处，我可是出了不少力才到那里当差的。”
“怎么，你该不会是跟着郭总管不爽利，又想继续跟着贵妃娘娘吧？”小六子故做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他嘴巴圆圆张着，神情中带着一丝似乎察觉天大秘密的得意，“我可不跟你换。”
“你分明知道的。”明月皎压低了声音，她面上鲜少流露出几分急躁来，“现在贵妃娘娘那里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小六子却是不懂，他问：“什么意思？可贵妃娘娘待我很好，这就足够了。”
明月皎不知眼前人到底在想什么，见他油盐不进，她只好将他前几日说的话扯出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吗，我现在希望你想办法回冷宫当差。”
小六子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面上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可马上又恢复了自然，他摇了摇头：“不行，恕我不能答应你。”
“可是……”
明月皎正欲再说些什么，可她听见不远处有动静，只深深看了小六子一眼，便转身走了。
……
因着截了相府的书信，她在郭润霖出京的时候潜入了冷宫之中。
那沈朝暮却同孟弦野调查的大不相同，明月皎甚至隐约觉得沈朝暮有些诡异。
同样明月皎也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她似乎被他吸引去了目光，也不知她是不是觉得沈朝暮有趣，或者当真从他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虽然他对自己有所隐瞒，甚至伤害于她，但她对他的杀心反而消失了。
罢了，那些事情到底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她也学相府将那人心收买了去，不若让沈朝暮成为自己的棋子。
嗯，她只是觉得他有用罢了。
并无其他想法。
只是……
那日她看见将半边天染红的的火焰，一抹悲凉之感忽而遍布心间。
一个棋子死掉，她为何会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烈火灼灼，似焚其心。
沈朝暮难道真的……就那么轻易死掉了？
她心间不爽，想他对付自己的时候把戏一套一套的不重样，怎么宫里着火反而没有逃出去？
她于那时无意救下了边厌。
也是个可怜人儿。
明月皎在不知不觉中帮了很多人。
后来沈朝暮下葬，她看见了。
只是悲痛过后明月皎总觉有许多事情有些微妙的怪异。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原定的路途一般。
可惜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
鞭子狠狠的抽打在明月皎的身上，她一声也没有叫出来，只是强忍着痛抬眼看向郭润霖，许是那目光太过刺眼，让那人不爽，原本打算停手的郭润霖又狠狠抽了她几鞭子。
直到鲜血溢出明月皎的唇畔。
或是郭润霖抽累了。
他恶狠狠的将手中的鞭子往地上一扔，拿出帕子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
“咱家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好好思忖思忖，咱家身边不缺欢好之人，你莫要不识抬举。”
他摆了摆手，屋外的随从匆匆进来给明月皎松绑。
“多谢大人宽恕。”她微垂着头，声音也带着些许沙哑。
绳索解开的那一刻，她如一滩烂泥一般跌落在地上。
她有些晃神。
其实这些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可她今日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回到住处后，边厌急匆匆的赶来要替她上药。
“不必，我自己来即可。”
明月皎微微皱眉。
她开口道：“今日怎的如此冷清。”
原本郭润霖打完她之后定然会有一堆人来羞辱于她，今日那些人都步履匆匆，似乎忙着去做什么事。
边厌微微一怔，而后才恍然大悟般：“您最近一直跟在郭总管身边，想来不知这后宫之中出的事端。”
明月皎眉心一跳，她有所感应般问道：“什么事？”
边厌察觉出明月皎神色不对，犹豫着开口：“据说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奴才擅作主张……害宁贵人孩子没了……”
宁贵人，正是步丞相的胞妹。
“是那位贵人……”明月皎口中喃喃，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自欺欺人般的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她的语气变得急切，眼睛有些发红，她一把抓住边厌的手腕，攥的他生疼，她问：“你说是贵妃身边的哪个奴才？”
明月皎心中隐隐约约已有猜测，只是她要亲耳听到才……
“是小六子。”
边厌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明月皎的心跳近乎暂停。
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有些无力的松开了边厌的手。
明月皎猛然起身，不顾伤口便匆匆往贵妃处赶。
边厌呼喊她的声音逐渐远去，她只告诉自己要快一些。
再快一些。
明月皎的呼吸逐渐紊乱，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滴落在明月皎的脸上，亦打湿了她身上沁着血的衣衫。
长长宫道上闪过她的身影，明月皎愈发感觉头晕眼花，一时不察竟被绊了一跤，她毫无防备的重重摔在地上。
只觉全身骨头都被摔断了。
可明月皎知晓耽搁不得，便赶忙狼狈起身，脚踝传来的刺痛侵蚀着她的神智。
……
温香暖阁里来了不速之客。
但是这里的主人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明月皎的到来。
明月皎身上的血水混着雨天的泥巴留在了贵妃的地毯上，她多少忘了礼数，出口的话更是失了理智：“奴才分明做的滴水不漏。”
“瞧你这狼狈样。”贵妃娘娘却是恍若未闻般，她心情不错，丝毫没被明月皎冒犯到，而是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道：“跟在郭总管身边没少吃苦头吧。”
明月皎哪有心思同她虚与委蛇。
“为何要让小六子顶罪。”明月皎上前一步，她行为僭越，神情更是呈现可怖之色。
“不过一个奴才，你为何如此在意？”贵妃不禁皱眉，似乎对明月皎的执拗感到不解，面上亦显不悦。
只是她的话语仍旧轻飘飘的，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已经被陛下派人乱棍打死了，怎么，你莫不是想替他鸣不平？”
乱棍……打死了？
他分明同这件事情没有分毫关系！
贵妃的声音分明温和，但在明月皎耳中显得有些尖锐，这使明月皎清醒了几分，她抿了抿唇，而后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明月皎面色变得有些谄媚，她冷静许多：“奴才只是以为出了什么差池，故而一时忘了规矩。”
察觉贵妃还在打量她，明月皎面露惶恐之色，她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你倒是谨慎。”贵妃娘娘嗤笑一声，她面上到底缓和几分，却丝毫没有要明月皎起来的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明月皎原来这么不听话，竟然会为一个无用之人求情。
她不言，明月皎自不妄动。
她知道，贵妃看见了她身上的伤口，这是在罚她。
疼痛的感觉让明月皎愈发的清醒了。
连同着前些时日她所有的所作所为，她都反思了一遍。
明月皎知道自己冲动做了错事。她不该跟无关之人扯上关系，亦不该为他人出头，替他人求情。
她没有那个本事，她拗不过他们的。
她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将她的裤子和膝盖黏在一起。
明月皎也不曾察觉，或许她早就习惯了。
左右还有一口气吊着，左右还有一条命在。
她知道求情是没用的。
直到贵妃的贴身宫女神色匆匆的跑至她身旁，小宫女欲言又止，旋即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明月皎。
贵妃这才似刚想到她的殿中跪着这么一个人一般，她换了个姿势，轻轻摆了摆手让明月皎退下。
明月皎自然没有耽搁，只是不忘叩谢贵妃道：“谢贵妃娘娘恩典，奴才告退。”
膝盖处紧贴的衣衫因着她起身的动作被迫分开，拉扯的痛感让明月皎起身时有些踉跄。
贵妃眉心一跳，也不知是明月皎的话让她想到了什么，她将目光转移到明月皎姣好的面容之上。
却见明月皎的表情可谓无懈可击。
贵妃饶有兴致的开口，只是问的话多少有些审视明月皎的意味：“本宫罚你，你当是恩典？”
知晓贵妃的试探，明月皎自然恭敬回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看着明月皎离去的背影，贵妃微微有些晃神。
她隐约觉得明月皎会坏了她的好事。
……
直到回到屋里，明月皎仍有些不真实感。
可她看了看四周环境，分明同往常毫无区别。
只是她的心态有所变化罢了。
明月皎异常冷静的让边厌将郭总管给她的御赐地毯给贵妃送去，看边厌似有不解，她便开口道：“便说是血污了娘娘的寝宫，故以此赔罪。”
她看懂了贵妃看自己的眼神。
边厌小心翼翼应下来，而后匆匆忙忙的去了，明月皎先是将小六子的铺位收拾一番，愣神片刻后便去院中打了盆水来。
不知是温度骤降，抑或是她太过疲倦的缘故，明月皎只觉双眼酸涩异常，眼皮沉的抬不起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应当是有些困倦的。
于是她抬手狠狠挫了挫脸，双颊无二两肉，手亦枯瘦，骨头硌的手疼。
她看起来比初入宫时萧瑟多了。
草草包扎后便上了榻，明月皎平躺着合上双眼，可泪水仍是流了下来。
她才知晓原来眼睛闭上也会流泪啊。
苦涩的泪滑过她的脸，打湿她的衣衫，厚重的，沉闷的，酸涩的。
她似乎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赵清浔始终反对她入宫。
无论贵为皇亲贵胄，抑或低贱卑微如草芥，在这朱墙之后，他们的死亡期限都会无限缩短。
无论沈朝暮，小六子，还是她自己。
或许都……难逃一死。
人终会一死。
分明前些日子里他还一脸狡黠的在她面前耍滑头。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唇角使其微微上扬。
要笑。
要笑。
大脑有些晕眩，明明不过寥寥几日，此刻回想竟觉恍若隔世。
其实她早就知道小六子是赵清浔塞进来的人，他身上有着和赵清浔相似的气味。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小六子。
可惜她再也问不了了。
等过了几天之后，明月皎方才装作不经意一般问边厌：“他的尸体在哪里？”
边厌答：“已经被处理掉了。”
他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明月皎没有再说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