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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转折 人生在新的 ...


  •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谁人不知那步惊澜不过是步丞相,哦不对,步老夫您的养子……”

      孟弦野说话时,步为之便紧紧盯着那张脸看。

      他的眉头皱起,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逐渐加重。

      太像了,太熟悉了。

      他几步上前,似乎想要抓住孟弦野的衣袖,却被明月皎抬手隔开,而后她重重的推了一把步为之,致使他连连后退。

      “来人,”明月皎抬了抬手,她身后的随从便鱼贯而出,将步为之团团围住。

      步为之仍然固执的想要上去,却怎么也冲不开明月皎随从的阻拦。

      明月皎故意做出一脸沉重,她向随从们做了个手势,而后朗声道:“步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好,如今闻此噩耗,恐病情加重,你们还不将他带下去,莫让步老爷子伤心过度!”

      步为之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可他却被随从捂住了嘴,而后生脱硬拽下去,他形容狼狈,神色痛苦。

      明月皎吩咐完随从后便转过身来,她的目光看向京兆尹派来拿人的官差,红唇微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知道怎么说吧。”

      那几个官差还有什么不明白,一个个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督主大人请放心。”

      明月皎点了点头,看那些官差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她便开口让他们快回去复命。

      等到他们走后,明月皎却没急着走。

      左右事情已经解决了,姚二姑娘那边她便不去了。

      看着瞬间衰败的丞相府,明月皎合上了眼。

      奇怪。

      也不知为何,或许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她竟然怎么也想不到相府昔日荣华景象了。

      反而脑海中浮现出步为之走时死死盯着孟弦野的目光。

      她一瞬间张开了眼。

      “不要忘记你该做的事情。”她开口嘱咐孟弦野。

      “那是自然。”孟弦野淡然一笑,很自然的答应下来。

      也不知为何,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或许是大仇得报,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心生迷惘。毕竟为了等这个时刻,多少年的苦与难将身心折磨。

      明月皎正准备走,孟弦野的声音突然传入明月皎的耳中:“他会死吗?”

      她尚未走远,只是已走到府门边,一抬脚便出了门,听到孟弦野的话,她眸光微动,可是仍是跨出了门槛而后才停下身来。

      明月皎没有转身去看孟弦野是什么神情。

      “会,他很快便会死掉的。”她像是回答孟弦野的话,也像是在提醒她自己。

      “你准备让他怎么死?”

      孟弦野的声音带上一丝他自己未曾察觉的颤。

      可明月皎却察觉到了。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只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不知是不是幻像,她觉得自己面前的路也变得扭曲起来。

      明月皎有片刻之间觉得孟弦野变得让她陌生。

      孟弦野这样,可不是于心不忍?

      因为步为之是他的生父吗?

      所以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说出的话也不算柔和,甚至她隐约猜到孟弦野想要听她说什么,于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步为之那样的人,咱家便是让他声名扫地,碎尸万段不为过。”

      “他毕竟是……”

      明月皎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此时她在门外,孟弦野在门内,一门之隔,她却觉得自己此刻离孟弦野有千里远,万里遥。

      他觉得孟弦野定然是被那相府之下的冤魂附了身,才能鬼迷心窍的说出这样的话。

      明月皎鲜少有理智全无的时候,她全身不可抑制的发抖,她只是急切的想要唤醒他,于是厉声道:“他毕竟是什么!孟弦野,你吞吞吐吐的做甚,有本事你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大人!”这时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明月皎和孟弦野闻声抬眸,便见沈诀匆匆而来,他气息不太稳。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场面有些不对,只是拉过明月皎的手,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大人同本王约好一聚,怎是忘了?”

      明月皎面露疑惑。

      她何时同他约好的?

      但沈诀也不知从何处借的胆子,不由分说便将明月皎拉走了。

      她下意识回头的一瞬,她似看到孟弦野脸上有晶莹滑过。

      ……

      明月皎上了马车便赶忙将帘子拉紧,她没好气道:“你既然还没有告诉陛下你双腿已然康复了,就不要在大街上乱跑!”

      这语气颇有训斥之嫌疑,但沈诀也不恼,他反而贱嗖嗖的笑道:“这边冷清的紧,都在京兆尹看热闹呢。再说你都敢在相府门口对孟大人说那些话,怎么也不想想周围有什么人啊?”

      明月皎没理他那强词夺理的辩驳,而是抓住了重点,她问道:“你都听见了?你是何时得知的?”

      方才牵手的时候,沈诀便察觉明月皎的手很凉,上了马车便把自己的白狐裘搭在她身上,在明月皎问话的时候又连带着将刚找出来的暖炉一起塞给她。

      见沈诀不回她的话,明月皎轻轻推了沈诀一下:“你发什么呆啊?”

      沈诀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他将脑袋凑近明月皎,眸光熠熠,颇有狭促,不知是不是因着明月皎转变了称呼而暗暗喜悦,他牵着明月皎的手没有松开:“你说什么?”

      明月皎微垂了眼避开他的目光,她的还在顺着孟弦野的事情往下想,而后下意识开口:“前世……”

      她大抵是想问前世孟弦野的事情,可看着沈诀那双眼睛,终是只说一声:“罢了。”

      明月皎摇了摇头。“我不问了。”

      沈诀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他并没有上赶着去说,他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不问也好。”

      不问也好。

      这对明月皎未尝不是一种残忍。

      明月皎沉默了许久,后知后觉到马车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方才开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沈诀扬了扬唇:“来都来了,不若去看我的小金库啊。”

      明月皎淡笑一声,面上不显,心间却是疑惑。

      如若前世沈诀目睹她的成功,为何今生他有这么好的机会去告知他的父皇东厂厂督有谋逆之心,光她做的这些事哪一项不足以让她人头落地。

      或是真如他所言那般,因着她的救命之恩?

      可无论如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如冰川消融一般,她对沈诀的防备之心到底是放下了许多。

      沈诀则是悄悄瞥了一眼两人还相交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他暖了半天也没有回温多少。

      他抑制住微微上扬的唇角,只想这一刻的时间能无限延长。

      直至永恒。

      ……

      ”两人途中找了间酒楼点了好些酒菜,坐的是天字一号间,沈诀吩咐小二上完菜后便不要来打扰。

      也不知是不是沈诀对这每道珍馐都颇有研究的缘故,在他的解说之下,原本当吃饭只是为了维系基本生命的明月皎在沈诀的舌灿莲花之下竟然品出了这些菜肴的美味来。

      而后两人又去布衣坊换了身没那么扎眼的衣衫,在老板娘的夸赞下沈诀笑意吟吟的从荷包里掏出赏银给她,而后把明月皎目光所及的所有成衣都买了下来,明月皎来不及阻拦,他便已经付过钱了。

      “你傻啊,这么大张旗鼓做甚!”

      “那便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给你送过去。”

      明月皎也拿他没辙,只是出了成衣坊她附在沈诀耳边说:“没有我那身蟒服好看,却要这么多银子,不值!”

      沈诀遂笑。

      ……

      看到那些成箱成箱的地契银票的时候明月皎不由揉了揉眼睛: “这些都是你的产业?”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你若都要看,一日恐怕看不过来。”沈诀笑的得意,随手比了个数。

      好多钱!

      明月皎看的眼睛都直了。

      几年不见,这厮怎么变得这般有钱?

      定然是他借着多活一世的记忆,靠前世的商机赚了不少钱。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而后抓住沈诀的袖子,半开玩笑的语气询问:“你先前说,这些都可以给我?”

      “对。”沈诀弯了弯眼,语气却是无比认真,“只要你想,这些便都是你的。”

      明月皎围着沈诀绕了一圈,上上下下将他看个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厮恐怕也是疯了。

      沈诀也不恼,任凭明月皎摆布。

      “你若不信,我大可签字画押。”

      明月皎连连摇头,但在沈诀的坚持下,她最终拿到那一张在她心里有千斤重的字据。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字据好生宝贵的收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之前真是错怪沈诀了。

      他分明是个绝世大好人啊。

      直到上了马车,她尚且没有缓过神来。

      原本寡言少语的她问题连连,将这钱财的出处打听的仔仔细细的。

      她只觉先前的疲倦乏力都被沈诀这傻乎乎的送钱举动一扫而空,看着沈诀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沈诀几乎是有问必答,她所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耐心不二的全盘托出。

      当然,沈诀唇角的笑意也愈发明显了。

      “不若今日你便留在督主府,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沈诀强压着心跳,他原本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好啊。”

      “对了,前些日子姚二姑娘还说自己在小厨房研究菜品呢,正好今日你来,不若一同尝尝。”

      明月皎微微偏头,她面上虽无甚表情,但是沈诀觉得她应是带了些许笑意,“我本怕她走不出来,但看她如今这般,应该是有所好转。”

      沈诀只认真的看着明月皎,他发觉她似乎对自己的话变得多了些:“会越来越好的。”

      明月皎看着沈诀,低低应了一声。

      姚二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

      温馨的烛光照亮了木桌,一道道熟悉的家常菜被端了上来。

      肉块肥瘦相间,炖煮得恰到好处。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软糯的口感瞬间在齿间散开,甜咸交织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陶醉其中。

      清炒时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绿油油的菜叶鲜嫩爽口,每一口都仿佛能感受到田园的清新气息。

      还有那碗番茄鸡蛋汤,酸酸甜甜的滋味,浓郁的汤汁中包裹着鸡蛋的嫩滑,喝上一口,温暖从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自然比不过酒楼里的菜样华丽,但三个人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同沈诀又絮叨了些许,安顿好他的厢房,她便回屋去写和翻案相关的事宜了。

      她发过誓的。

      她一定要让骠骑候前面不存在叛臣一说。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短暂的安逸生活和长久的疼痛她丝毫不敢忘记。

      她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抬眼便对上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沈诀的视线。

      她想她的面色一定很难看。

      因为她从沈诀眸中看见明晃晃的担心,然后他轻言细语的解释道:“我睡不着,想来你也睡不着,故而便过来了。”

      明月皎深吸了一口气。

      她示意沈诀坐下,然后再次提笔。

      “你知道翻案的代价是什么吗?”

      沈诀却出言,再次打断她。
      她当然知道。

      翻案意味着让皇帝的颜面扫地,仅仅翻案着一举动,足以抵消她秋猎救皇帝性命,和先前为他做的那些事情。

      怀疑审视的目光会再次落在她的身上,那些恶意的试探亦会接踵而至。

      况且,这案子不是说翻遍能翻的。

      事隔多年,就算人证物证皆有,朝中亦有骠骑候旧部愿意为她说话,但最有力的证明永远掌握在帝王手里。

      如若翻案,她到底要用明月蛟的身份翻案,还是要用明月皎的身份翻案呢。

      “若不翻案,我心难安。”

      “此刻便是翻案的最好时机,也是将相府彻底被连根拔起的最好时机。”

      “哪怕此刻强行翻案会让你自己也受到伤害,你也依旧要这样做?”

      明月皎很平静的看着他,她的双眸有些湿润。

      “我是会受到伤害。”
      “可我只是受到了伤害。”

      她的父母亲族,她的双生兄长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难以忘记亲人的头颅高悬于城墙之上,烈日照的她睁不开眼,照的她满脸是血。

      不知那血是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还是墙上的尸首流下来的。

      “哪怕翻不成案,也无怨无悔?”

      “若翻案失败,”明月皎的眸光看着飘摇不定的微弱火光,“从头来过。”

      “我知道了。”

      沈诀抬手,点燃火折子,多点了盏灯,暖光下的他神色无比温柔,他潋滟双眸看着明月皎:“太暗对眼睛不好。”

      灯展散发出来的温度似乎也感染了她的面容。
      “沈朝暮。”她艰涩开口。

      沈诀只是静静回望她。

      明月皎到底没有说出来那心底的话,只是微微摇头。
      沈诀也没有问她。

      他只要陪着她就好。

      ……

      天微微亮时,她方才将所有资料整理完。

      边厌在门外等着她入宫。

      明月皎动作很轻的抻了抻双臂,目光停留在伏案而眠的沈诀脸上。

      他的表情很放松,只是额前一缕发丝滑落,看起来有些扎眼。明月皎下意识抬起了手,却终究没有触碰他。

      他也累了。

      她如是想着,跟着边厌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诀张开了双眼。

      他眸中清明一片,显然是早就醒了。

      看着肩头明月皎披上的外衫,他的眼底一片柔软。

      “凌云,你说她是没有发现你,还是对本王更包容了。”沈诀淡淡开口,指尖轻轻在明月皎的外衫上画圈。

      上面有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她的武功远高于我。”

      凌云没有直说,但沈诀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本王没资格改变任何事情,但本王想让本王所在意之人少受些苦头。”

      他披上外衫,在天光大亮之时重新坐到轮椅之上。
      而彼时的明月皎正跪于大殿之上。

      她要迎接的是。

      天子之怒。

      “放肆!此案早已定论,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妄图翻案!”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案上的奏折微微晃动,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宫殿。

      他看明月皎长跪不起,拿起案上玉盏便砸向她。

      他以为她会躲的。

      但明月皎脊背挺直,她平静的看着迎面而来的玉盏,冰凉的玉器将她的眉骨划开口子,流出汩汩鲜血来。

      她的长睫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

      她没有躲。

      而是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她看向龙椅之上的帝王,目光格外坚定。

      和平时奴颜媚骨卑躬屈膝的样子判若两人。

      或者说,此刻的她,才能算是真正的她。

      “臣斗胆,恳请陛下明晰冤情,下旨重审骠骑候谢钰一案!”

      她手上是多年来搜集的证词和证物,可皇帝看都未看一眼。

      明月皎的目光转向孟弦野。

      但孟弦野,并未同明月皎对视。

      甚至在明月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紧绷着的神经几乎要断开。
      孟弦野,要背叛她吗?

      这时沈宴禾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她今日妆容淡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长公主的到来,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皇帝原本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个闹剧总算要结束了,但在看清楚沈宴禾所呈之物时,他将不满的目光转向沈宴禾。

      沈宴禾呈上的,正是步为之的血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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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