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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夜 马车颠簸, ...
孟弦野明显察觉到原本面上带着些许笑意的沈诀,在目光扫过沈聿时全部消散。
他用怀疑的目光扫过沈诀红肿的唇,总觉得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这段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不受控制的发生了。
明月皎微微拽了一下沈诀。
福至心灵,沈诀立马痛呼出声,顺势靠在明月皎的肩上,他微微蹙起眉来,唇轻抿着,好一个西子捧心的弱柳扶风样。
就见明月皎以拳掩唇,轻咳一声道:“原本咱家已经治好了三殿下的腿,只是三殿下这次为救咱家不慎旧疾复发,恐怕还需要坐一阵子轮椅了。”
她微微向二人行了一礼:“所以还望二位先不要告知陛下,咱家怕陛下埋怨,不若将三殿下根治之后再将此事告知陛下不迟。”
她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在场之人与她不熟者,唯有沈聿一人。
虽不知孟弦野何时同沈聿走得这般近,但明月皎此话听着好听,实则暗含威胁。
偏生沈聿没有这个自觉,他笑了笑:“那大人可是要欠本王一个人情了~”
孟弦野出声打断了对话,他弯着眼道:“想来各位还有话要讲,不过陛下可是等着给明大人嘉奖呢,我们还是快些回去罢。”
说罢孟弦野便走上前去扶住沈诀。
明月皎微微一愣,莫非孟弦野是让沈聿同她坐一个马车。
沈诀也是一脸莫名的看向孟弦野,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晃晃的,孟弦野方才反应过来,而后回应沈诀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颜,他状似无辜道:“三殿下,臣有些话想同三殿下讲。”
沈诀微微蹙眉,他道:“孟大人好生有趣,先前同本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连‘一丘之貉’这般损人不利己的词都用上了,现在又看得上本王了,要同本王讲话了?也不怕近墨者黑了?”
孟弦野微微扬眉,怎的一个个都伶牙俐齿的,讲话好生厉害。
“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先前我对殿下颇有误解,但是像殿下这般舍己为人之人怎会像我所言那般不堪呐,如今误会解开了,殿下若是心里还不舒服,那我再向殿下赔个不是……”
“罢了,是谁说陛下还等着给明大人嘉奖的?”沈诀伸手打断了孟弦野的话,“横竖不是本王的马车,怎么安排怎么来吧。”
孟弦野也不再多说什么,看着前面那辆载着明月皎和沈聿马车走开了,而后他又换了一副面容。
他先搀着沈诀上了马车,而后借口帕子掉了又下了马车,同车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
再说明月皎这边,虽然她也算是第一次同沈聿同行,但她也没怎么拘谨,她将马车上孟弦野为她备好的大氅往身上一搭,斜倚在窗前等沈聿开口。
“之前在江南时,大人也是这般狼狈。”沈聿折扇轻摇,掩盖自己唇角的笑意。
明月皎想到了在江南初见此人的情形,他也是这般笑里藏刀的模样:“咱家便当殿下是关心咱个了,如若不是,那恐怕让殿下失望了,咱家虽狼狈,却没有丢了性命。”
“瞧大人说的,好像本王多小肚鸡肠似的。”
沈聿说话时微微瘪了唇角,桃花眸里盈满了委屈,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显得他格外无辜,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冤枉,他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大人害本王失去两家酒楼,又丢了一个新结交的朋友,还是这般看待本王的,本王好生难过啊。”
新结交的朋友?
看明月皎面露疑惑,沈聿心领神会的补充道:“本王那可怜的新朋友步惊澜,恐怕现在正在奈何桥边等着什么人呢。”
这话听着多少有些阴森,明月皎缩了缩脖子。
“这笔帐怎么算怎么亏啊,本王可真是赔了银子又折朋友的,大人可要补偿补偿本王啊?”沈聿倒是大胆,他大剌剌的将话说出了口。
明月皎就看着他演,沈聿打小娇养,撒娇时颇惹人怜爱,但早在江南时短短几个照面之间,明月皎便明白沈聿并非像他表面那般单纯无害。
“酒楼尚且不谈,殿下何时同那步公子成为朋友,咱家当真好奇。”
沈聿微微一笑:“大人想知道?”
“洗耳恭听。”
不料沈聿直挺挺的伸出手来:“得给钱。”
看明月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沈聿找补道:“先前一遇到大人便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本王怕大人问完话后又有什么损失,所以大人自然要支付银子的。”
“万一本王像步兄一般横死荒野的,也好提前打个棺材,不然到了地下都冷。”
他像是笃定步惊澜是被明月皎杀死的一般,故意在她面前提到他。
明月皎眯了眯眼睛,她眸中闪过危险的讯息:“既然一遇到咱家便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殿下怎还跟咱家乘同一辆马车啊?”
“不过既然殿下这么耿耿于怀,咱家也不妨给殿下透个底,”明月皎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放缓了语速:“殿下可知,你心心念念的步兄,可是犯了抄家灭门的大罪,殿下这么紧张步兄,不会是……也参与其中了吧?”
沈聿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笑意僵在脸上:“他……他做了什么?”
“殿下既然不同咱家坦言,咱家为何要告诉殿下其间细节?再说若殿下真同这该死的步惊澜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联系,到回来再见,咱家定然会好好审问。”
沈聿尬笑一声:“明大人真的说笑了,本王同那步兄也不过泛泛之交,几面之缘罢了,当时他说有话想同明大人说,本王看他认不清路,才带着他来找大人你。”
“至于他品性如何,私下还藏了什么心思,本王目光短浅,怎能得知啊?”
明月皎道:“目光短浅?咱家看殿下是和咱家八字犯冲。”
“此话怎讲?”
“殿下请想啊,怎就这么巧,咱家当初一到江南,那江南的酒楼恰好藏匿朝廷逃犯,而那酒楼便是你的手下经营的。前些时日,殿下在京都的酒楼又有恰好藏有私盐,而殿下你新结识的朋友,竟然在秋猎最后一天刺杀陛下。怎么咱家每次遇到殿下,都会发生如此令人惋惜的事情啊?”
沈聿动作一僵,没拿折扇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抓着坐垫,面上颇为可怜兮兮:“本王又不知世上仅有如此巧合之事,本王只是想多赚些银钱,多交些朋友罢了。”
他挪了挪位子,一张无暇的面容几近凑到明月皎脸上,她能清晰的看见他忽闪忽闪的睫毛,闻见他身上淡雅的熏香,他面上带着些许红晕,说话轻轻的:“包括此次,本王也只不过是想同大人交好,想来我们之前误会颇深,正如孟大人所说‘不打不相识’,如今本王告诉大人这些全都是误会,不如咱们一笑泯恩仇。”
这话说的俏皮。
可饶是如此,明月皎无法忽视他眼底压都压不住的精明。
“同咱家一介阉人交好?”明月皎微微扬眉。眉宇间都被不信任充斥。
“先前本王看步公子来找过大人,误以他是大人的朋友,所以才同他接触,没想到并不是,”沈聿悠悠叹了口气,“本王似乎总是弄巧成拙,干脆求了孟大人给本王一个接近大人的机会,好让大人知晓本王的心意。”
“若大人愿意交下本王这个朋友,本王自然投之以桃,报之以礼啊。”
自昨夜秋雨过后,温度骤降,而沈聿穿着的这身衣裳却比几日前他擅闯三皇子寝帐时要薄许多。
明月皎暗叹,自己竟然成了香饽饽了。
“本王想着,本王应当比皇兄更适合当大人的朋友,皇兄有的,本王都有,且只多不少。”沈聿微微眯眼,他凑到明月皎耳边说,“皇兄能做的,本王亦能做到。”
“虽然本王容貌不及皇兄,但皇兄毕竟腿脚不便……”沈聿意有所指,他的手要搭上明月皎,却被明月皎挡开了。
“咱家想殿下应当是误会了,那日咱家只是在给三殿下治疗双腿罢了。”
在她眼中,现在的沈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也不知他是怎么说服孟弦野的。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明月皎疑惑的掀起帘子,便看见孟弦野不知何时将她们的马车拦住了。
“大人,本王的腿好痛。”沈诀掀起帘子,忽略沈聿不爽的视线,直直盯着明月皎。
明月皎眸色深沉,她的目光扫过孟弦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之间竟没有回答。
沈聿扯了扯明月皎的衣摆,学着沈诀那酸溜溜的样子,同样无视沈诀要杀人的目光:“大人,孟指挥使也精通医术。”
“弦野兄?”
“孟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的唤了孟弦野的名字。
孟弦野讪笑:“哎呀,毕竟是明大人一开始就负责三殿下的腿疾的……”
看见明月皎微微扬起的唇角和撤回的衣袖,沈聿不甘地咬了咬唇,他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口中嘟囔着:“若本王生病,也要来找明大人。”
现下当着大家的面,明月皎也没落了沈聿的面子:“那便请殿下快些生病吧。”
沈聿绊了一下,他没好气的看着等着他下来的沈诀。
沈诀故意在沈聿面前趔趄一下,却被马车上伸出来的一只手扶住了。
明月皎出言道:“小心些。”
这话不知是指沈诀走路不注意,还是说沈聿“不小心”,但见沈聿面色僵硬,而沈诀却是神色自若。
上了马车之后,沈诀迫不及待的坐到明月皎身侧,马车缓缓向前,他盯着明月皎的脸看,又说了一遍:“大人,本王的腿好痛呀。”
明月皎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他:“为何不愿六殿下与咱家同行?”
方才斗志昂扬的沈诀忽然就哑巴了,他微微垂了头:“那蠢货定然一路叽叽喳喳扰了大人的清净……”
明月皎没接沈诀的话:“那天夜里也是,你突然出声,不愿咱家同六殿下交谈……”
“莫非……”
沈诀不住屏息凝神。
“他前世害过我?”明月皎脱口而出,看沈诀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她知道自己猜错了,于是又加一句:“或者是殿下同六殿下不合?”
沈诀心声如雷,还好明月皎并未察觉。
“就是不合,大人可要同六弟交好?”
她哑然失笑,想着原本沈诀的年龄是比沈聿要小些,现在竟然以兄长的身份自居了,不知这算不算倚老卖老,她若有所思道:“听说这位六殿下很有钱。”
沈诀登时便直起了身子:“大人难道很缺钱?”
“殿下这话说的,”明月皎弯了弯眼,“天下谁人会嫌钱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沈诀言之凿凿,“大人知道六弟有钱,却不知六弟的钱有许多都来路不明。”
看沈诀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月皎没有接话,沈诀看她不接话,有些急了:“大人若需要钱,本王有的是,不比六弟少。”
明月皎看沈诀这般认真,想必他这话不假,但她佯装不信:“真的?”
“那是自然,大人若不信,等见过陛下后可来本王府上,一看便知。”
“那既然是殿下的钱,殿下为何愿意给咱家。”她目光中总是探究比动容更多。
沈诀反问道:“那大人难道认为沈聿便会将自己的钱交予大人使用?”
“再说大人救过本王的命,虽然先前本王同大人多有误会,但而今已然解开,本王说过,想要看着大人得偿所愿。”
“可万一咱家想要的,可是你父皇的位子。”明月皎的手抚上沈诀的脖间,见他喉头微动,她轻嗤一声,“殿下倒是孝顺。”
“不是……”
当今天子并非沈诀的生父。
可马车已行至皇城,她自然也听不见那些话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东厂督主明月皎以身涉险,救驾有功,赐黄金万两,蜀锦百匹,南珠十斛……孟指挥使接应及时,赏……”
“钦此。”边厌将圣旨念完,连忙将明月皎扶起来,看见明月皎一身伤痕,他不放心的低声道:“大人还请多保重身体。”
“无妨。”明月皎说:“回去复命吧。”
“上次姚二姑娘的事……我……”边厌面色惶恐。
明月皎只是摇了摇头,她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回了督主府。
……
边厌那话反而提醒了她。
现下可不是能够放松休息的时候。
来不及沐浴更衣,她走到书案前,便开始书写对于相府的状告。
在秋猎期间她得到了姚二姑娘的回复,未曾想到她竟然真的愿意指认步丞相,明月皎放下毛笔,命人将姚姑娘带过来。
在等姚姑娘的间隙,她微微有些走神。
沈诀当时将姚姑娘的事推与她,是知晓她要搬倒步丞相吗?
“明大人。”姚姑娘被人带了来,明月皎看了她一眼,状态还算不错,她指了指面前的位子,示意她坐下。
她将姚二姑娘写给姐姐的信和自己写的状告推到姚姑娘面前:“看看吧。”
姚姑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妹妹遭遇了什么,可当她拿起妹妹写给她的那封信时,光开头的“见字如晤”,便让她止不住的双手颤抖。
信纸微微泛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妹妹的痛苦与绝望。姚姑娘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她无法忽视纸张上眼泪晕开的痕迹。
泪水渐渐模糊了姚姑娘的眼眶。信中的每一句陈述都像一把刀,刺痛着她的心。
姚姑娘咬着嘴唇,试图抑制住哭声,可悲伤却如汹涌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
她听到耳边传来:“想哭就哭吧。”
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哭了许久,但也坚持着把信看完,就像姚二姑娘哭了许久,也终是坚持着把信写完一样。
“大人需要民女做什么?”她哽咽着抬头,却在明月皎的眼眸深处窥见一抹哀伤时微微一怔。
像她这样的人也会因着这琐事而悲伤吗?
可那抹哀伤转瞬即逝,似乎从未有过一般,明月皎微微敲了下桌面上的状告。
“咱家不便出面,姚姑娘,不知你可否愿意为姚二姑娘击鼓鸣冤?”明月皎目光恳切的看向面前的姚姑娘。
“民女自是愿意,可大人,毕竟是相府……”姚姑娘被关在地牢里许久,秋猎刺杀一事还未传至京城,姚姑娘不信凭此便可让相府认罪。
“一切有咱家在,姑娘无需太过担忧。”
姚姑娘咬了咬唇,双眼泛红却坚定的说:“好。”
明月皎拿信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也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长睫在烛光下闪了闪,明月皎看向姚姑娘的眼神中带了名为钦佩和肯定的情绪。
“姚姑娘,你很勇敢,”她由衷的说,“姚二姑娘也是。”
不知为何,姚姑娘透过婆娑的泪眼,总觉得明月皎身上除了疲倦和戾气之外还带了些许悲悯。
这极矛盾的气质揉杂在一起,塑造了这般的明月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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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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