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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罪孽 他不会知道 ...
“你说什么?”明月皎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一时真的觉得沈诀方才的话说的太对了,她当真是得了癔症,得了失心疯,不然怎会从这厮口中听到如此言论。
但她转念一想,沈诀的话虽荒诞,但如若他说的是事实,那么很多事情便都能对上了。
明月皎抬着另一只手扒拉他:“你再给我仔细说说。”
沈诀只是道:“你现在受了伤,等包扎之后,你身体恢复了些,再说这些也不迟。”
明月皎有些被落了面子:“好吧。其实我没多好奇。”
而后沈诀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我来替你上吧。”
明月皎有些迟疑,但还是松开了手。
她现在这样,确实是不方便上药的。
衣衫被沈诀向下褪了些,她右边半截肩膀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布满可怖的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她如沈诀口中一般将中了毒的那块肉剜掉,很粗略的止了血,但血水依旧向外淌着。
看沈诀愣住,明月皎微微扬眉:“很吓人?”
沈诀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他的表情却并不好看,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很疼很疼吧。”
“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明月皎看他那样子,扯了下唇,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可伤口的疼痛让她笑不出来,她只龇牙咧嘴的问沈诀:“我还是想知道,我前世成功了吗?”
沈诀似乎没有想到明月皎最想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但是他转念一想,她这般问也很正常,而后他说:“成功了。”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明月皎心间是真的喜悦,虽然面上不曾显露出来,可因着这份喜悦,她只觉得肩膀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痛了。
只是沈诀的表情仍旧带着淡淡的哀伤,明月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完好的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伤疤,像哄小孩的语气一般说:“喏,成功的代价。”
不止肩头,她全身上下,除了这张脸完好无损,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受过伤,有的养好了不见踪迹,有的没养好就留下了层层叠叠的疤。
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的疤痕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痛苦的往事。
惨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渡了一层水一般,却无法掩盖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便连脖颈处都有,新旧不一的伤痕相互交织,像是被命运的绳索紧紧勒住。
不过她挣脱开了。
伤疤成为了明月皎独特的勋章,见证了她在生活的狂风暴雨中顽强挣扎的过往。
也并非明月皎不爱美,她素来在意外在美,可比起最后的成功来说,这些或许都不算什么了。
沈诀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
沈诀将配置好的药小心翼翼的给明月皎涂上,无论他再怎么收着力度,那伤痛仍是让明月皎憋了满头的汗,可她却一声不吭。
“痛就叫出来吧。”
明月皎只是摇了摇头。
沈诀不知道的。
她这样的人,能这般好的活到现在,是没有资格喊痛的。
她咽下口中的铁锈味,过了一会儿方才大咧咧道:“小伤,根本不疼。”
沈诀也不反驳她,而是默默将绷带打了很多层,明月皎低头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嫌弃道:“这手法,啧。”
沈诀动作一顿,他笑了一下:“这手法怎么了。”
明月皎啧啧两声:“这手法真差!”
沈诀不语,只是听了明月皎说的话后一味的低头偷笑。
这分明是她教给他的。
明月皎一脸莫名的看着发笑的沈诀,以为他是不信自己,于是道:“你笑什么?等日后我教你,你就知道怎么包扎才是对的。”
不过看她现在虽然狼狈但心态还算正常的模样,沈诀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
前世的他大多在冷宫度过,从未参加过秋猎的他根本不知这次秋猎有没有刺杀,更不知明月皎因着这个缘故再也无法右手执剑。
只是后来,在临近冬日的一个雨夜中,他像寻常一样爬到墙上,想要翻出去寻点吃的果腹,无意间听见看守们的闲聊。
“听说了吗,那东厂的督主废了一只胳膊,以后再难执剑了。”
“真的吗?那么好的功夫,倒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像这样……”
他其实没太听清那二人的对话,只记得那日自己从墙上跌落,膝盖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划开了一道深深长长的口子,血水顺着他瘦骨嶙峋的腿骨上蜿蜒而下。
当时的他手忙脚乱的包扎,但不知何故,他总是包扎不好,血仍旧流,他只好头晕目眩的拖着流着血的腿回到屋中,回想着明月皎教给他的法子重新包扎了一番。
……
听了明月皎的话,沈诀微微回神却没有反驳,他静静的坐在明月皎身侧,把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她。
“好啊,日后有空,不若再教我一次。”
明月皎接过水囊,听见他的话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随便应了一声。
她是真的渴了,猛灌了一大口水,不出意外的呛住嗓子眼了,她仰着头咳了半天,却是一滴水都没舍得漏出来。
她苍白的面上因着呛水浮出一抹淡淡的红,将水囊还给沈诀,她突然自顾自的说:“你大抵不知,我是何时遇到那只鹰的。”
“不是去楼兰的路上吗?”
“是,”明月皎没有否认,目光只落在那水囊之上,顿了顿,她接着说,“当时我们遇见沙尘暴,等到风暴过去后,我和同行的大臣们被吹散了,当时我迷失了方向。”
“水囊里的水不多了,我连着几天没有吃东西……然后,我将一路同行的马杀了……我杀了它,放了它的血到水囊中,将它的肉片下来包住,新鲜的血肉将鹰吸引过来……”
“我原本想要杀了鹰的,”她盯着沈诀的眼睛,看着他清澈眼底之中自己的倒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抖的厉害,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自己没办法杀死鹰。”
“我这样说,你或许觉得我很荒诞,想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这一路之上杀人如麻,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何会偏偏因着一只鹰而动摇。”
沈诀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明月皎:“就像你没有杀死我一样。”
“同样,你也没有杀死姚姑娘,姚二姑娘,还有地牢里的那么多人。”
明月皎愣住。
就听沈诀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见你第一面时射出那道箭吗?”
明月皎摇了摇头。
沈诀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前世的死同你有关,可细细想来,你一开始完全有机会杀了我,为何一开始不杀,反而留我到最后?”
“其实当时的我和现在的你都错了。”
“谢皎。”沈诀第一次这样唤她。
明月皎微微张大了双眼。
“你有没有想过,你远没有那么罪孽深重?”
她不知为何有些抵触,明月皎连连摇头,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多少人其实也罪不至死……!”
“但你不会杀我,不会杀鹰,也不会杀姚姑娘,亦不会杀千千万万无辜的天下生灵和于水深火热的百姓。”
“不……”
“谢皎,”沈诀打断她,“在这个时代,我们周围所有活着的人,没有一个人手上从未沾过无辜之人的鲜血。”
明月皎定定的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到过去或是将来的自己。
她知道沈诀这番话有安慰她的成分在,从刀尖上沾血的那一瞬间起,她便再也不能收手了。
她便和过去那个明月皎泾渭分明。
她同沈诀讲这些,原本是想要再拉进些两人的关系,然后方便以后从沈诀嘴里套话。
可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即使不同沈诀说那些,她依旧能从沈诀口中套出那些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沈诀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愫呢。
沈诀在她沉默之际起身,他将步惊澜的尸身拖到外面,在洞口外的不远处将他埋了,随后捡了些较为干燥的木头,回到洞穴中才发现明月皎找了个地方闭眼靠在那里,应当是睡着了,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便有所察觉的微微张开了眼。
“没事,睡吧。”沈诀用火折子点燃木头堆儿,暖暖的火焰驱散了寒意,在他面上镀了一层光,沈诀声音柔和:“等太阳升起,我们就回去。”
他坐在明月皎身侧,看她脑袋一栽一栽,于是小心翼翼的抬手,轻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睡梦中的明月皎拱了拱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他怀中。
果然比靠着石头舒服啊。
沈诀也不由合上了眼。
……
沈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火堆已经熄灭了,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空中凉意袭来,他听见怀中人似是梦魇般的低声呢喃。
沈诀微微低下头去,将耳朵靠近她嘴边,方才听清她的话语。
“杀……杀了我……我……杀……”她的声音很痛苦,也带着恐惧。
“……我一定……一定……”
不知道明月皎梦见了什么,她面容逐渐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汗水从她的额间滑落,如若细看,可以发现她眼角亦是湿濡,只是沈诀分不清那到底是汗还是泪。
看到她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心道不好,他的额头轻抵明月皎的额头,发觉她的头烫的惊人。
沈诀眉心微皱,他褪下外衫将明月皎裹住,可这远远不够。
洞穴内湿气太重,他点了几次火折子都无用,先前来时倒是备了治风寒的药,只是明月皎嗅了嗅苦涩的药味儿,并不清醒的她别过头去,竟是避开了。
便是吃了那么多生活的苦,这味觉上的苦她还是接受不了。
但沈诀颇有耐心,他好半天又将药倒入明月皎的口中,药汁虽入口,但未入喉,褐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唇角流出,滴落在衣衫上。
沈诀盯着她苍白的唇,洞外的微光照在他的侧颜上,他垂着眼,微微颤抖的纤长睫毛在他高挺而精致的鼻梁之上留下侧影。
他犹豫了片刻,而后低声说了句唐突,他先净了口,便将药倒入自己口中,他的唇轻轻贴上明月皎的唇,怕她呛住,他只将药汁一点一点喂进她嘴中。
她的唇肉肉的,柔软异常,不敢相信说起话来那般凌厉的女子竟然有这么柔软的唇。
鼻息间的紊乱暴露了沈诀的心也扰乱。沈诀的呼吸原本很轻,却因着那温软的触感渐渐变得急促,那抹唇间的红蔓延开来,从唇周扩散,沾染了他的鼻尖,耳垂,面颊和被长长睫毛遮盖的泛红的眼尾。
其实那次二皇子府上的醉酒算不得真的。
他当时——特别清醒。
那日的蜻蜓点水日夜萦绕着他的心,他蓄意引诱,可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便要吻上他了。
那次的落空在他走神时如疫病一般迅速钻入他的脑海之中。
他阴暗又别扭的想,便当是将上去本该继续的继续下去,如今情形特殊,也不能全算他趁人之危。
若她怪他便怪他罢。
许是有些痒,或是透不过气来,明月皎微微张唇,不知是回应还是迎合,沈诀羞的合了合眼,动作却依旧轻柔,药汁全部滑入她的喉中,沈诀顶着嫣红的唇退到一边喘着粗气。
他无意叮咛一声,修长的指节微微盖住他通红的脸。
他该怎么办才好,他要怎么办才好。
安静的洞穴里,唯有沈诀的心跳震耳欲聋,甚至将洞外的雨声都盖过。
……
天微微亮时,明月皎便张开了双眼,下意识想要活动一下关节,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沈诀看起来很疲倦,睡时眉心依旧微微皱着,明月皎想要起身,却发觉沈诀的手揽住她的腰,她想要轻轻抬起,却被他禁锢的更紧了。
她微微扬眉,想着沈诀虽装的柔弱,但前日里见他腰腹过分分明的轮廓,可见素日里一定没少舞刀弄枪的。
她到底没将沈诀推醒,想着既然他累便让他多睡会儿,等天在亮点再走不迟。
却不知在她重新躺下身去的那一刻,沈诀原本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他那双水波潋滟的秋波中一片清明,早已醒来多时。
他感应到怀中的人并无不自在,知晓她并不抵触他的怀抱,不知怎的,沈诀的唇角抑制不住的有些上扬。
沈诀的腿走上坡路还是有些吃力,明月皎撇了他一眼:“用不用我抱你?”
这话沈诀脚步一顿,他自然相信明月皎抱的动他,只是避开明月皎的视线:“不用。”
明月皎走到沈诀面前,双手张开:“别勉强,我们现在在悬崖底端,上去还有不少坡呢。”
沈诀深深看了明月皎一眼。
“真不用,你肩上还有伤,不宜再费力了。”
明月皎没再坚持,可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沈诀腾空抱起,她不由低呼一声,下意识便拍沈诀的胳膊:“你干什么!”
沈诀却道:“别乱动,一会儿再摔了。”
“摔了便摔了,你快放我下来!”
沈诀不可能真摔了明月皎,他稳稳将明月皎放在地上,而她赶忙后退几步。
“大人为何要躲?”沈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明月皎莫名觉得他心情不佳。
沈诀大抵意识到了,她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动物一样,而不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
“就如大人会觉得尴尬,大人若是抱我,我亦会尴尬,而且如若再牵连了大人胳膊上的伤,我恐怕更是愧疚。”
明月皎道只道:“也是。”
两人默默走了许久的路,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偏头看向沈诀:“不过你怎知步惊澜的剑上有毒,难道你前世也参加了秋猎?”
“没有。”沈诀到底不能完全忽视腿上的痛,故而走的有些慢,“前世我在一直在冷宫中,没有参加秋猎。”
“前世我未曾用真正的三皇兄的身份,也未曾同你针锋相对,所以你成为督主之后对我仍多有照拂,只是因着秋猎受伤后,便再也没有来了。”
“后来听守卫闲聊,知晓你的右臂废掉了,当时宫里负责研究毒药的御医被请出宫外,想来是去到了督主府上,所以我推测你是中了毒,便提前有所准备。”沈诀话说的简略,关于步惊澜和步丞相的话一句未提。
“原来如此。”明月皎微微颔首,想着沈诀倒是个细心的。
沈诀只将话说了一半。
他没有告诉明月皎,她不再去看他一方面是肩膀受伤行动不便和一些旁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大人!三皇兄!”沈诀的思绪被打断,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他缓缓抬眸,便见沈聿站在马车边,见明月皎抬头,他满脸笑意的冲他们两人挥手,在他身后,孟弦野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沈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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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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