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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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许回逢此大难却能迅速振作起来，实在难得。
“也不必如此辛苦，等伤好了慢慢练就是了。”
许回却不肯休息，“不，我已经耽误许久，万万不能再拖下去。”
齐王只好陪在一边替她研墨。
见许回因初练左手，屡屡受挫，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害怕这些不顺利会打击许回的信心，让她复又消沉。
没想到许回半点不受挫折影响，闷头苦练，更无杂念。
齐王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喜不自胜。
他暗忖：“早知你能接受，我何必费心瞒你？”
可谁知，到了晚上，情况全变了。
临睡前，许回忽而问：“我如今对你没有半分助力，你预备什么时候休掉我？”
齐王不料许回说出这样的话，惊魂摄魄，半晌没找回舌头。
“你说什么？”
许回一脸冰冷，“总之，你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收拾东西回家。”
她绝不愿意成为旁人的累赘，与其等齐王开口赶人，不若她先开口，好歹保住一丝尊严。
齐王惊讶地说：“你要去哪儿？这儿就是你的家！”
许回只是静静地望着齐王，没有说话。
齐王被这样古井无波的眼神一望，六神无主。他慌乱不已，将许回抱进怀里，一遍一遍地表达爱意，唯恐失去她。
“你是我的唯一妻子。”“我们会白头偕老。”“我爱你。”
可许回什么反应也没有，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睁眼，她便开始收拾东西。
齐王心慌意乱，拦腰抱住她，胡乱说：“那儿没人伺候你，不方便养病，留下来，好不好？”
许回不为所动，用左手分拣自己的物品。
齐王鼻头一酸，委屈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许回低着头哽咽道：“我想我娘了。”
齐王缓了缓心神，立即说：“我马上派人去把岳母的牌位请来，边吃边等？”
许回摇摇头，不肯吃，却好歹肯坐下了。
一个时辰之后，许回抱着郑蕴的牌位默默流泪。
齐王心疼地说：“我已派人送信给岳父，想来要不了一个月，你就能见到他了。妞妞回乡祭祖，这两日也该到了。”
许回听了一愣，抱着牌位进书房练字。
宣纸上歪歪斜斜写着许多字，齐王勉强辨认，仿佛是李太白的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齐王念了两句，心中一片酸涩。
这天晚上是弦月，弯月如弓，朵朵乌云将满天繁星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天空暗淡无光。
许回坐在床沿上流泪，“我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糊涂，可我没有办法。我好想坚强起来，像之前一样过日子，可我做不到。我没法子不去在意。我以为我行的。”
齐王握着许回的手，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陪着你。”
他最怕许回钻牛角尖想不开，存着轻生的念头。
许回伏在齐王的肩膀上，无声落泪。
这阵子齐王伴在自己左右，须臾不离，把她当作易碎的瓷娃娃，她心中不是不动容。
她也不想让齐王失望，可坚强真的好难好难，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还是不行。
“我对你不起。”
齐王将许回揽进怀里，“我们是夫妻。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
第二天是个雨天，窗外大雨滂沱，丁香花伴着芭蕉叶生长，一齐被打得七零八落。
许回又把自己困在书房练字。
这一回，她写的是：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齐王瞧了，心里闷闷地痛。
此后几天，许回情绪状态起伏极大，时而振奋，努力训练自己成为一个左撇子；时而沉沦，自苦自伤、自怨自艾；时为自己无端端的怨气而悔恨；时而为自己的残缺而厌弃。
妞妞回来后知道了此事，抱着许回哭。
可许回却打发妞妞去宗学念书，不许她守着自己在床前尽孝。
妞妞先时不肯，齐王想着有妞妞承欢膝下，许回说不定会高兴些，便纵着妞妞。
可妞妞毕竟年幼，日夜熬了几天，竟生病了。
许回站在妞妞的床头，看了她许久，说：“你既然不肯去宗学念书，那便去皇祖母身边，朱姑姑会照顾你的。”
吓得妞妞一口气把药汁子喝了，哭喊着说：“娘别不要我！”又看了一眼齐王。
齐王也怕妞妞再生病伤了身体，不欲替她说话。
妞妞见状，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委屈地说：“我明天就去宗学。娘好好照顾自己。”
许回心里好似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她清了清嗓子又对着齐王说：“你也去上衙，莫要因我蹉跎，误了大事。”
齐王却死活不肯，日夜陪在许回左右，随她沉沦，共她一起痛。
他渐渐失了希望，心里做了孤注一掷的打算，他喃喃道：“你碎了，我也就碎了。”
他正预备从自己的几个亲侄子之中挑选一个辅佐，却听闻王丞相的儿媳上门了。
齐王身在病中，劳心伤神，不耐烦见人，只是摆手。
飞鸽却说：“她说她奉王相公的遗命来寻王妃，有要事相告。”
齐王听了便蹙眉，王丞相寻许回能有什么事？素来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交情。
“看在王相公的面子上，引她去见王妃。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许回正伏在案桌上伤心，手臂下头压着写了一半的宣纸，听闻来人了，也不曾挪动半分。
方渠对许回的情况有所耳闻，知道许回因伤染上了离魂之症，此刻并不惊讶。
她自顾自行礼问安，“方渠敬请大人福安。”
许回眼睛眨了眨，被她吸引，转头望着她。
方渠接着说：“此番仓促前来，实属无奈，若有冒犯之处，请大人见谅。”
说着便鞠了一躬，又说：“熙宁二年，半山公替其子聘我为妇。其子暴虐不堪，不知书、不知礼，半山公便允我和离，又收我为义女，临死前，把我写进了家谱。”
许回便问：“你既已得自由身，寻我又所为何事？”
方渠解释道：“半山公，也就是义父，他心中有个念头，想把王家交到我手上。我想着多半是受大人的影响，大人以女子之身做官，精明果敢、克己奉公，朝野内外素有贤名。义父拿定了主意，便将我当作子侄教养，常与我谈论国家大事。他对我提起最多的便是大人，令我向大人学习，将来在外行走，当落落大方，不可拘泥小节。”
许回坐正了身子，她惊异地问：“王相公果真是这般说的吗？”
方渠肯定地颔首，从袖子里翻出一封信送到许回手里，“大人请看，这是义父为我写的举荐信。”
许回翻开信一看，果然是王丞相的字，细瞧内容，确如方渠所言。
方渠又说：“大人开我朝女官之先河，倘若没有大人，义父又怎会有此一念？义父本想把我举荐给大人，奈何不幸为逆贼所杀，壮烈牺牲。我守孝至今，听得大人有了退缩之意，故而冒昧登门。”
许回心中顿感安慰，当年她考中童子试被熙宁帝召见，王丞相分明反对朝廷任自己为官。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自己颇为赏识。
许回恢复了些许神智，敏锐地指出方渠的来意，“你是为今年的秋闱而来。”
“正是。”
许回蓦地发出两声讥笑，“这世界冰冷麻木，好似只有利益。”
方渠捏了捏拢在袖子里的手，她确实因利而来，是来寻许回庇护的。
如今局势混乱，倘若许回不是促成女子科举的关键人物，她不会来沾这趟浑水。
可官场女人越多，许回也就越稳，这原本就是双赢。
她有私心，却没有恶意。
“我和大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前番所奏允许女子科举一事，父皇已然首肯。”
方渠反问：“难道大人觉得，你不在朝堂还有旁人关心此事吗？”
许回沉默片刻，才说：“齐王也支持女子为官。”
方渠轻轻一笑，“倘若大人在朝为官，念着大人，齐王自然力保女子入仕。可如果大人心生退意，失了心气，齐王只怕也不愿为我等费心。”
许回竟无言以对，心底涌起无穷的愧疚。
“我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为旁人筹谋？”
“大人是该愧疚。因你之病，齐王连朝政也放下了。本来晋王已死，朝中大臣多半属意齐王，可齐王为一心都在你身上，不上朝不议政。听闻晋王妃忙着治丧，常常让人将孩子带去给官家请安。不知官家会不会改变心意呢？于大人而言，齐王是个好丈夫，这不假。可于百姓而言，他却算不得什么贤王。弃百姓于不顾，绝非明君所为。”
许回心一颤，大惊失色，“晋王死了？怎么死的？”
“大人从行宫回来的第二天，晋王被齐王亲手所杀。”方渠平静地说。
“难怪你出了孝却打扮得这样素净。”许回恍然大悟。忽而想起来探病的人好似也是一身素净，怎么齐王府却不服素呢？
“我一路走来，见王府情形，心知有异。除开大人所处的院落，旁的地方都挂满了白布，人人服素。由此可知，晋王的死讯，齐王竟瞒着大人。王爷把大人当作掌中宝，悉心呵护，唯恐被风吹雨淋。大人是否也沉溺在情爱之中，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笼中之鸟呢？倘若大人而今仍在朝堂，齐王还会事事瞒着大人吗？或者，生病的是郑王家的七爷，齐王也会这般隐瞒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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